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谜语 ...
-
“不去看看吗?医生说你要多跟人接触。”
“医生自己还在摸鱼呢,”何解指指在会场角落跟小王联机打游戏的孟深,“我社恐。”
“什么?”
“社交恐惧。”何解撕开一包薯片,“一跟陌生人说话就手抖心悸。”
“这是病吗?你以前也有?”赵苍穹没吃他的薯片,作为一个成熟稳重的民营企业家,他一般不吃垃圾食品。
“刚得的。”
“又是网上传染的?”赵苍穹终于听出来他在开玩笑,“挺好。”
玄鹤会一把手和名义上的二把手在五城会议召开期间躲在监控室吃薯片,临时被拉来盯监控的保安小胡正襟危坐十分紧张。
监控上刚好是黄主任在发言,他只说了几句,会场就骚动起来,大家应该都知道三七名册遗失了。
“这事你怎么看?我还一直没问过呢。”
“看不见,”赵苍穹摇头,“不是什么事都能算出来的,只能说关于此事的卦象都不太好。”
“有多不好?”何解问,“比起那次……地震呢?”
“太久了,不记得。”赵苍穹想都没想就答道。
“那就是差不多了。”
“……”赵苍穹沉默片刻,“玄鹤会不是来拯救世界的,你要是不想管,可以和秦总监他们一起出国。”
秦总监给自己部门争取了一个不消耗年假的出国旅行,全部费用由公司报销。
“榆柳协会也不是。”何解淡淡地说,“本来就是给我们这些怪人一个容身之所,谁知道最后房子都炸没了——我去会场看一下,怎么还有听哭了的。”
“如果你执意要参与——”赵苍穹叹了口气,“找一个‘局外人’帮你吧。”
“谁是局外人?别当谜语人啊,我烦你们这些算命的。”何解把薯片放在小胡手边,“送你了。”
“……没在三七名册上登记过的。”赵苍穹哭笑不得,“都给你大白话说出来神棍们还怎么骗钱,遇到别人要咒你遭报应的。”
“遭过了,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曲折其实不太清楚三七名册是个什么东西,他在风雨观时两耳不闻窗外事,后来又是留学又是拍戏的,跟其他与会人员没什么同行的概念。
“曲先生是不是没来过五城会议?”旁边坐的中年男人问道。
“是的,以前都是师叔来,今年出了点小状况。 ”曲折笑着回答,“我在国外太久,很多东西都没有接触过,前辈,这个三七名册……”
“就类似于通讯录,像咱们周围这些大师道长基本都登记过。十几年前在上面登记的人还要留下生辰八字,但现在它丢了。”
国内搞封建迷信的都很看重生辰八字,曲折表示理解大家的心情,但并不能感同身受。
“前辈您也在上面登记过吗?”
“没有,当年他们在我家登记时我在外面跟老婆私奔,”男人笑呵呵地说,“现在老头老太太都归西了,他们没人继承那点术法,又给我叫了回去。”
曲折看了看他的名牌:班廉。
“曲先生,一会儿能不能给我个签名?”班廉犹豫半天终于问出来,“我女儿特别喜欢你。”
何解走进会场时大家都还没平静下来,他没惊动别人,在后排挑了个位置坐下,刚巧能听到前一排曲折和他旁边大叔的对话。
旁人都在讨论丢失的三七名册,他们倒是悠闲。
“……那你跟那个导演,是真的吗?
“不是,媛媛只是我留学时的同学,而且她有男朋友。”
聊八卦呢?何解假装不在意,悄悄往前凑了点。
“哦哦,那曲先生还是单身吧,有成家的计划吗?”
年轻人大多会觉得这种问题失礼,曲折圈内的朋友一般不会问,不过他打小没跟国内的长辈们接触过,并不反感这种略带亲切的询问。
“没有,师门传统,不到一百岁不成家。师父还是单身,做徒弟的不能抢了先。”
“哈哈哈哈,小年轻就是有想法,那你师父也还年轻吧。”
“差三年百岁。”
何解心里一动,在他认识的人里好像还有个人说过这种话。
“曲先生师承何处?”
曲折犹豫一下:“风雨观的谭岷道长……”
“咳!咳咳……”何解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喉咙一紧,矿泉水呛上气管。前排两位面带疑惑地转过来,但何解根本止不住咳嗽,弯腰朝着地面咳了个天昏地暗。
“您没事吧?”曲折立刻起身轻拍他的后背,但没什么效果,空调大开的会场里何解咳出一身薄汗。
曲折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注意到他衬衫领口下蜿蜒的疤痕,缝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耳后,像一条畸形的蛇。
“咳……大明星,你是、你是谭老头的徒弟,”咳嗽终于缓了些,何解直起身,十分不见外地抓住曲折的手腕,“你认识曲新成吗?”
他今天穿得特别人模狗样,刚从监控室出来还没取下眼镜,正经过头曲折一时没敢认。
“认识,”曲折拦住路过的侍者要了一杯温水,“他是我祖父。”
“这是……何总?”班廉也认出了何解,“我是班廉,上次我侄女走失,您帮我们找回来她,我还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呢。”
“咳……小事、小事。”何解好不容易坐直,一通咳嗽给他胃病都咳犯了,有点疼。
侍者端来温水,曲折接过后绕到何解旁边坐下,把开了盖的矿泉水拿开:“喝点。”
“班先生,王先刚刚说找你有事,他在后门那边。”
“二侄子?”班廉是小王的远房堂叔,现在住在平湖。他们这些人比一般人更看重门当户对,总是互相介绍相亲。“那我去看看,反正大家还没吵完。”
“跟你叔找点话聊。”班廉走后,何解立刻发了条信息给小王。
保安小王:怎么了哥?
保安小何:[红包]
保安小王:收到!
“挺大方嘛助理先生。”曲折眼睁睁看完何解一串操作,“何总,你跟我祖父有什么渊源吗?”
曲新成至少二十年没回国过,只有骨灰葬在国内,连追悼会都是在国外办的,牧师和尚道士同台竞技,十分热闹。
何解一口气把温水喝完:“祖父,这么说你是小宝的孩子?他怎么没按纤云的想法给你取名?”
“……纤云生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我的故乡会叫他们‘龙凤胎’,纤云给他们取的乳名是‘小宝’和‘小贝’……
“……小宝三岁时闹着要和一个漂亮的混血女孩结婚,还说以后要生宝宝,问他妈妈他的孩子要叫什么……
“纤云很喜欢混血女孩的眼睛,像一汪碧绿的湖泊……小宝长大后再次遇到幼时玩伴,他们也真的结婚了……”
“‘曲折’是艺名。他们觉得‘碧湖’可能不适合娱乐圈。”
“确实,”何解点点头,“虽然‘曲折’也差点意思,但胜在好记。”
“……”曲折看见他偷笑一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谭岷说的,他逢人就追忆峥嵘岁月。”何解张口就来,“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他师妹就不知道。”曲折毫不犹豫地拆台,“不想说可以不说。”
“那我不说了。”何解靠到椅背上,冲曲折笑道,“小宝还好吗?”
这人笑起来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看起来很青春气也很乖,是小女孩们会喜欢的好样貌。他装年轻人装得挺像,比临场发挥装保安和助理要熟练。
曲折很难不把他看作同龄人,但又知道他绝不止面上这个年纪。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盛纤云称呼她的孩子一向叫的乳名。何解见过两个小婴儿,他用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两个长生锁送给他们,希望他们能健康长寿。
“不知道,”何解十分理直气壮,“谭岷说他老年痴呆给忘了,他还欠我二百块钱没还,我就不跟老年人计较了。”
“那你……”曲折话还没说一半,就见之前发言的主任匆匆沿墙边小跑过来。
“何总!”黄主任在会场外找了何解半天,最后偶遇赵苍穹才知道何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会场,回来一找这人果然在后边窝着,“大家已经知道三七名册丢了,不过好歹是赵会长的地盘,都还体面着。但就赵冲那两口子,上来就要讨说法,我寻思、哪有什么说法,我还想找人要说法呢!这不现在又吵着要见赵会长,正在前门跟你们刘部长掰扯呢!
“我怕他们再闹下去,其他人也会借题发挥。赵会长不肯来,你要不去看看?”
何解刚才回忆过往事,立刻就想起赵冲是谁——赵苍穹他老祖宗一脉单传的嫡亲,跟赵苍穹平辈。虽然赵会长的本事吊打他一家,但按他们家规,逢年过节赵苍穹还得整点六个核桃去赵冲家拜拜。
多封建啊,封建余孽何解都觉得封建。
赵苍穹对他们不太待见,虽然都在榆城,但交集极少,赵冲对赵苍穹意见再大,也没敢明面上闹过。
“找赵苍穹干嘛?讨回来这些年的六个核桃吗?”
“啊?”黄主任显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但听他说话有点哑,“何总你感冒了?”
“对啊,离我远点别传染上。”
何解起身往会议厅前门望去,赵冲和他老婆确实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对面是油盐不进的老刘。好歹算个世家子弟,赵冲并没有表现地很激动,至少何解之前没听到他们的动静。但他的发言好像还挺能煽动,周围已经有不少与会的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在旁边附和起来。
“赵苍穹也没提过他这便宜亲戚还会演讲啊,我听人说他小学就被劝退了,买两根葱都要用计算器。”
黄主任没敢跟何总说,现在大学生买葱也用计算器,因为听说他没上过学。
“你现在有空吗?”何解拍了一下一直在边上默默旁听的曲折的肩膀,“参观文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