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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鸾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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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稿写好了吗主任?”
“好了好了。”黄主任坐在会场主席台上摸出一张纸,“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前辈们保护了七十年的三七名册,庆祝它终于丢失……”
“啊?”魏副主任站在空调旁边,一脸呆滞地看着黄森。
“错了错了,不是这张。”黄主任慌忙摸出另一张纸,“大家好,我是特殊事件应急办公室主任黄森,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通知一件事,三七名册被偷了大家自求多福……什么跟什么啊!”
五城会议召开当天凌晨六点,黄主任收到了志愿者小王送来的三张演讲稿,没一个是正经的。
“小王啊,你这演讲稿怎么回事?这……这能念吗?”
四处奔波连睡觉都没时间的黄主任没法写演讲稿,只能拜托给985汉语言专业毕业的小王。
“怎么了?小解哥帮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何总写的啊……这、这……”黄主任语无伦次的话被何解打断。只见他难得穿了身正装,还抓了个发型,比前几天精神很多。
“领导,不用那么紧张,直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就行。”何解递了根烟,“你知道七十年来三七名册登记了多少人吗?”
“三千多人?”黄主任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
“这三千多人里有三分之一已经去世,三分之一联系不上,剩下三分之一里还有十二年来没有录入八字的一部分,”何解随口胡说,“说到底真能影响到的人不多,也没多少过激的会对你喊打喊杀。”
“你是怎么知道三七名册的数据的?”白涟登上台问。
“因为我有存档,”何解晃晃手里的u盘,“所有登记过八字的人,都有记录。”
白涟怀疑地盯着他:“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三七名册十年来并没有过调阅记录……”
“才十年。”何解给女士也递了根烟,“十年前榆柳协会的老会长把名册移交给你们,之前一直在我手里,当然不会有记录。”
“那后来为什么又不录入八字了?”白涟问。
“因为记录生辰八字用的墨水是龙骨花根茎汁液,字迹会在写上后一刻钟内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如果要查阅,需要用龙骨花花瓣施咒才能显现。
“龙骨花非常珍贵,而且这咒用起来也很麻烦。最初只有榆柳协会内部会用,为了试验一些新鲜的术法。当年……地震之后,老会长协调登记了一些周边城市的同行,在首都枢密司来的领导见证下形成一个契约,差不多就是给我们这些封建余孽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保险,直到十二年前,我才知道龙骨花成了保护植物,培育非常困难。我和老会长一商量,就决定不再祸祸珍稀植物了。也就是说,想要搞到里面的生辰八字,首先要有龙骨花花瓣,其次还要会榆柳协会的咒术,要不然这就是一沓废纸,可能也就搞电信诈骗的会比较稀罕。”
“但是……”黄主任还是很担心。
“我也想知道拿走三七名册的人在想什么,他肯定和榆柳协会有关系,但是不一定有龙骨花。”
“哪里有?”白涟问道。
“榆柳协会老会长的仓库,”何解看了看表,“还有我家。”
“那我是不是能怀疑,你也是盗取三七名册的嫌疑人?”
白涟警校毕业,被安排到应急办之前是个刑警,抓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犯人。后来因伤休假,休完发现工作换了,家里人不愿她再遇到那么多危险,刚巧她会一些卜算之术,也算专业对口,就给安排到了应急办。
“可以……毕竟我会榆柳协会的咒,也有龙骨花。”何解说道,“但是有必要吗?我有老会长的信物,按规定随时可以查阅三七名册,甚至可以带回家一天看一页,等把他们的名字背下来再还。”
“先别吵先别吵……”黄主任连忙拉架,“事发当天玄鹤集团的监控我看过,何总一整天都待在公司,第二天还冒着大太阳帮我们找线索。白涟,现在在这怀疑来怀疑去也没用,你昨天带殷小姐去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谁?”
“殷月玦前辈的女儿,我在三春联系到了她,请她来帮忙看看。”白涟道。
“为什么她会来?”何解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她是我的朋友,”白涟瞥了他一眼,“也是个很优秀的封印师,既然你能参与调查,她也可以。”
何解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随后没再说话,去会场外找孟深了。
“……得知纤云遇难后,我的内心十分消沉,甚至想直接钻进废墟里。两个孩子先前已被父亲母亲接去海外,而我独自一人在国内等她处理完工作事务,谁知竟就此阴阳两隔……
“……但纤云那位年轻的同僚在三天后带回了她的遗物,并在我万念俱灰时交给了我。他在那次灾难里受了重伤,好在后来集多人之力保下性命,虽已尽力但仍有遗憾,若后人能够有幸结识他,烦请替我道谢……”
曲新成晚年写过不少回忆录,曲折先前只粗略看过,这次再看关于奶奶去世这一段,就看出了不合理的地方。
奶奶去世是在六十余年前榆城的地震中,她的工作似乎有一定保密性,因此没有留下照片。但她的工作地点和拿着她遗物的年轻人的名字应该都在出版修改前的手稿里有记载。曲折拨通了越洋电话,让保管爷爷回忆录手稿的老管家帮他查找这些信息。
“解可人,他叫解可人。是夫人在榆柳协会的同事。”老管家接到电话后毫不犹豫地报出了这个名字,“‘解’是‘解开’的‘解’做姓氏的读音,‘可人’在你们的文化中的意思应该是‘可爱的人’,一个偏女性的词汇,但他是位男性。
“老爷交代过,如果你问起他,就要我告诉你他的名字。曲先生,你是已经遇到他了吗?”
“可能吧……”曲折没有遇到“解可人”,只遇到了“何解”,他拿出何解手写的名片,那个“解”字和“小解”的落款几乎一模一样。
“老刘他们都就位了吗?”何解在玄鹤酒店的机房里给小王打电话,他手边摆着一罐啤酒,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
“都就位了,还有半个小时开幕,外面已经有人来了。”
“来了就进吧,先试试安检。”何解单手抠开易拉罐,“吃的喝的都安排好,别丢份。”
“行!小解哥你在哪?我看黄主任又开始慌了。”
“等会再去,我晕人。”何解挂断电话,打开表格。
上面是一些名字和照片,照片是扫描上去的,看起来不太清晰。何解的鼠标从前几行那些熟悉的名字上一一挪过。
盛纤云。
他记得去陵园祭拜他们两口子时她连个遗照都没有。这张照片还算清晰,是在榆柳协会某次聚会后的合照里截出来的,她本人很喜欢这张。
何解把盛纤云的照片复制了一份发到手机上,打算有空洗一张送到陵园去。他忽然想起他这位同僚的丈夫也姓曲,当年曲新成经常以一个滑稽的洋文名自称,导致何解总是忽略他的本名。
曲姓是柳城曲台镇的大姓,说不定跟曲折是亲戚呢。
他把表格下拉,找到了殷月玦的照片。十二年前月玦还没去世,照片仍是彩色的,是一张端庄的证件照。不过她在少女时期可不是个稳重的人,常常闯祸。
手机的息屏提醒显示了日程安排,还有20分钟五城会议开幕。何解没有再往下划,而是搜了一个名字。
殷鸾柳是在十年前随母亲去应急办封印小隔间时登记的,当时她年纪不大,天赋非凡却不想使,被她母亲骂了一顿才肯把自己的证件照贴在名册上。何解找殷月玦叙旧,月玦叫他小解哥她也跟着叫,小姑娘和年轻时的月玦很像,不过少了几分忧愁。
但后来月玦和鸾柳的关系越来越差,她们住在离榆城最远的三春,跟何解联系也很少,只偶尔听说鸾柳经常和母亲吵架,月玦甚至被气进医院过。
那么这次她来干什么?月玦去世时她在邮件里态度鲜明地表示不想掺和母亲以前的事,怎么白涟一个朋友比老娘还值钱?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小王的电话。
“小解哥,你让我注意的白副主任的朋友好像来了,哎哟,怎么跟殷前辈有点像呢?”小王好像躲在哪个角落在跟他通话,声音有点含混,“等下,曲大明星也来了,前天不还是灰头发吗今天就染回来了?连个口罩都不戴我看马上就得有人认出他……停!班叔叔?手机收收咱们会场不能拍照,搞封建迷信怎么还拍照呢真不怕被取缔了……”
会场那边很热闹,何解扫了一眼殷鸾柳留下的信息,拔出u盘,顺手把电脑格式化了。
小姑娘当年还挺有意思,把名册写得跟同学录一样,连兴趣爱好都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