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梅 开 二 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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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画下来，但是不一定准确。”
“差不多就行。我在苏疆的记忆里看到了阴鬼状态的苏贺，它应该在苏窃玉十四五岁时被秋月吞噬了。”
阴鬼才是真正的杂食，什么都吃。
何解转动着手里的纸杯，觉得曲折冷静过头。如果是他自己追查这么多年的事有了比较靠谱的线索，估计现在已经落地首都了。
何解这两天见了太多大孝子，突然有点小人之心。
“你这反应不对劲啊，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何解侧身面向他，“反正这里没别人，可以偷偷激动一下。”
曲折听了他的话笑道：“以前也有过不少真真假假的线索，哪能每次都激动。”
“那不一样，我的消息靠谱。”何解把空纸杯抛进走廊对面的垃圾桶，“‘冥冥之中’，从我们在监控里发现苏窃玉之后一切都很顺利，线索说来就来，还刚好有人脉在。我感觉很快就能查清。”
确实很顺利，比起何解在五年前那些徒劳无功的调查，现在的进度已经非常快了。
“万一是有人安排好的呢？有人在利用你。”曲折也偏头看他。
“无所谓，从小到大我被利用得还少吗？”何解摆摆手，“人造的缘分也是缘分，以前薛瑛总说我没什么主见，但我有主见时又处处碰壁，说不定就适合顺着他们来。”
“我倒不觉得。”曲折觉着他还挺有想法的，就是偶尔有点固执。
“对了，听谭岷说你不信他们那些算命的？为什么？”
“不能说不信。如果他们给出建议，那还是要听一听的，我只是不信真有那么多‘冥冥之中’，”曲折晃晃手机，“以前他们能算出智能手机的出现吗？与其说算师们算出的命运和发展是‘天注定’，不如说是‘人决定’。比起‘算命’，我师父他们更多是依靠某种方式做出的推演，这种方式所需要的力量和术师们的力量同宗同源，就像医者难自医一样，算师们难以推演出超过他们力量范围的术师们的命运，像你或者师叔，师父告诉我，他不能‘看’到你们的命运。
“一旦一种神迹得到解释，它就会从神坛落下。在我看来无论是术法、阵法还是推演，都和魔术表演相似，虽然很神奇，但在明白背后有某种关窍时，就不会再产生恐惧和盲目偏信。术师和非术师的差别，和有人会变魔术，而有人不会一样。”
“你怎么会考虑这么多？我以前也不信，但只是因为他们经常算不准。”何解奇道，他作为一个纯实践型选手从来没想过，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因为害怕，”曲折叹了口气，“未知滋生恐惧，我小时候害怕那只阴鬼。因为它不知来源无法解释，而且和我从小受到的教育相悖。”
人总会怕死，曲折在尚未明白“生”时就目睹了至亲的“死”，在尚未明了仇恨时就已心生恐惧。
“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我为它们的来源找了很多理由，直到后来杀死一只阴鬼后，才觉得它们也不过如此。
“就像自然界里某些动物一样，以前的人们害怕虎狼，现在它们在短视频里的关键词都是可爱，”曲折笑了笑，“不过阴鬼可不会被关进动物园。”
何解是个很好的听众，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仍然在认真地听曲折说话。
“你不害怕吗？”曲折问他，“第一次见到这些鬼怪的时候。”
这属实有点久远，何解想了想说：“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环境好的地方会出现妖，怨气重的地方容易生鬼，当时几乎所有地方都在打仗，见鬼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好害怕的。
“它们跟山里的虫鱼鸟兽也不差多少，就是丑了点，不怕人，野生动物见人就跑，它们有的会冲上来把我打一顿，特别离谱。”
何解说起这些时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仿佛说起幼时玩伴。
“那一定是段美好的时光。”
“差不多吧。”
这层的病房住人很少，地板光洁干净，电灯的影子偶尔会被护士小姐的软底鞋踩断。中央空调运作着，周遭尽是静谧的凉意。
何解不喜欢医院，但忽然觉得在这里歇一会也不错，就没有想离开。
“我总是很难察觉到危机，认识薛瑛以前在山里那么久，我就没想出去看看，连外面在打仗都不知道。师父用幻术把寨子藏起来，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在当时看来，那些拿枪的人比阴鬼更可怕。
“后来在协会也是，我总是太过依赖薛瑛，觉得他什么都会无所不能，所以我看不见那些暗潮涌动。我记得协会出事前纤云总找我切磋，或者让你师叔来对练，我也总是输。她应该很早就意识到岳散想做什么，但我不懂，还经常出远门，因为不想和她们打架。
“以前我确实有过太多美好的时光，但现在想想，总觉得像空中楼阁，可能只有我认为是美好的。
“我也有害怕的。你师父说三七名册在故人手里时可给我愁得睡不着，也不知道是谁拿着，又为什么要偷走它。
“我没剩几个朋友了。”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未知滋生恐惧，而一次又一次的磋磨也会让人心生惶恐。何解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曲折说这些，可能只是想安慰他。
“所以说——怕什么都不丢人，谁还没点害怕的？”何解伸了个懒腰，“你师父还怕猫呢，可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
“你对谁都这么掏心掏肺吗？”
“是啊，我是个真诚的人。”
何解总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曲折在五城会议时听过不同的人说起他，他跟那些人讲述的个人经历五花八门，他们聚在一起谈论时才发现被骗。
曲折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各种张口就来，是什么时候开始不骗他了？
“歇够了，走吧！”何解起身，“快到中午了，请你吃饭。”
“吃什么？”
“红烧牛肉面。”
在何解考虑吃什么时，留守榆城的小王饿着肚子愁容满面地蹲在赵冲的病房前。
“孟医生，这人真不是装的？”
“不是，他没那么高智商。”孟深拿着手机打字。
“好不容易有个线索，竟然失忆了，肯定是昨天那张符的问题。”
“问出来了，”孟深把手机递给小王看，“‘忘忧’，你看是不是这个。”
小王对比了手机上的图片和看门小伙夺下的半张符咒：“一模一样。”
“这傻逼真好运，这术法用完全套轻则弱智重则脑死亡，他现在只是失忆，已经算不错了。”
赵冲生龙活虎地在病房跟护士小姐对呛，非得要精神损失费。
“但他一问三不知啊，”小王哭丧着脸，“之前他媳妇还认得苏窃玉，现在他俩连你都不记得了，还以为他们十岁的闺女上一年级呢。”
“别看我，我爷爷来了也治不好，”孟深躲开小王哀怨的眼神，“这事得通知老何。”
“我来通知我来通知，”小王对孟深添油加醋的功力略知一二，怕他这电话一打自己年终奖就没了，“刚刚唐律师不是喊你吃饭吗？你先去吧我在这守着！”
孟深乐得有人干活，丢下小王就走了。
小王措辞谨慎地把这事编辑成一条消息发给何解，何解暂时没有回复，他就点开微博开始冲浪。
反正病房还有玄鹤会其他人守着，赵苍穹派他真正的助理柳叙待在这里，总之人家比他专业很多。
或许985高材生王先同志才是真正的福星，他轻轻点了刷新，就看到关注的一个百万粉丝营销号发了一条新微博，带的话题里有熟悉的名字。
小王好奇地点开微博里的视频，只见视频画面里出现了他的顶头上司和靠谱的明星先生，虽然是晚上，但夜市灯光比较亮，画面很清晰，连栗子的品牌都拍得一清二楚。
何解穿着和曲折相似的装束，坐在烧烤摊逼仄的小桌板旁，把剥好的栗子递给他。
其实认真论起来这行为也没什么，他们何总堪称零食界散财童子，公司小年轻们几乎都去他那里蹭吃蹭喝过，何解也乐于分给各种小猫小狗小朋友吃的。
但是字幕一打bgm一加，瞬间就变了味。
视频后半段还有一段模糊的影像，好像是直接拍摄的监控画面，时间是昨晚半夜，小王眼睁睁看着何解进了据说是曲折的大别墅的门。
他忽然想起孟医生说的份子钱，恍然大悟。
保安小王：孟医生在吗？[链接]。
保安小王：这份子钱要准备多少合适？
孟医生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微博权限改为半年可见，但很不幸的是他发的带有何解照片那条已经有人找上门了。
网友A：这不就是上次的人脉吗？
网友B：果然不光我一个人记得！说不定真是嫂子小号。
网友C：第一次离瓜这么近，孟医生，我是铁粉，能给我透露一下内幕吗？
孟深好歹也是个大V，偶尔搞一些科普，有一定影响力。这个铁粉是一位全职太太，找他咨询过不少问题，平常不像很关注娱乐圈的样子。
他点开热搜榜，只见榜一赫然两个大字：曲折。
一瞬间脑内闪过许多诸如偷拍洗地之类的关键词，孟深立刻把权限改掉私信关掉，给何解打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梅 开 二 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