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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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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主任,你这是下血本了啊?”
关着苏疆的病房四面墙钉了四张符咒,仔细看这符咒用的不是黄纸,而是金箔,朱砂符文纠缠繁复,不是临时能做出来的东西。
“可不嘛,”魏副主任愁眉苦脸,“我那抠门师父留给我的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用来关这人了。”
只见苏疆穿着病号服被五花大绑捆在病床上,皱眉看着他们。
“好手艺,”何解戏谑地扯了扯绳子,“没想到领导好这口。”
魏三平在收他的金箔符咒没听见,倒是曲折看了他一眼。
“何解,玄鹤会是想与父亲交恶吗?”苏疆率先开口,还是那种装模作样的腔调。
“姓名?”何解坐到魏副主任的笔记本前。
“你以为苏窃玉能逃掉?我失去联系父亲立刻就会知道,还有其他人在柳城,他们可不是任甲那种拿钱办事的废物。”
“姓名,”何解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听得懂吗?我在问你叫什么。”
曲折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很有意思。
“……你没有权限。”苏疆终于消停。
“还真有,”何解拿出昨天蹭办事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文件,“签字公章一应俱全,五城会议三七名册调查组,我是组长,现在是吃皇粮的。”
“何总,义务、义务,无偿的。”魏副主任小声提醒。
“……”
黄主任孤家寡人在榆城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依靠以玄鹤会为首的群众力量,简称白嫖劳动力。
“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在玄鹤会没有职务,当然也不能代表赵苍穹或者玄鹤会的意思。”何解晃晃鼠标,“我来审你只是因为你和可能偷走三七名册的人有关系。”
苏疆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苏窃玉做了什么,能让你一个长生公司的总监千里迢迢来柳城抓他?”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无可奉告。”
“听说苏常生是你干爹?你一个干儿子去抓你爹的亲儿子,真不知道谁是大孝子。”
“父亲只是想把他叫回去。”
“那我们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何解抬眼,“杀两个见义勇为的热心群众能让你爹高兴吗?我看你想杀人时连点犹豫都没有,是不是还有前科?”
苏疆继续沉默,但眼神却往曲折那里瞥了一下。
何解皱眉:“魏主任,我可以刑讯逼供吗?”
“当然不行。”魏副主任一脸正气,“但对术师我们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枢密司当年有先例,至今没有被处罚过。”
“白家的明心咒不会人手一个吧,”何解锁上病房门,“那个小姑娘不说,你也能不说?”
听到白明思的消息苏疆神色动了动。他原本还想打几句官腔,但何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病房以内的空间逐渐暗了下去,在苏疆周围漂浮的冥火开始变得灼热,他们吞噬了绳子、桌椅和人。
最后只有何解在一片漆黑中站在他面前:“声明一下,这些都是幻术,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实质伤害,别举报我。”
空间中忽然多了条裂隙,几缕微弱的光透露进来,苏疆坐在光隙之下,抬头看向有些熟悉的夜空。
“晚上?”
紧接着一只手探进来,纤长漂亮的手指把裂口撕开,一直撕到地面。她从缝隙处走进来,穿着简单优雅的半裙。
“我觉得她很眼熟,你也觉得吗?”何解看着那个女人,她算不上非常美丽,但身形优美,活泼而亲切。
苏疆不动声色:“她是我的姐姐。你自己幻术的内容,你不知道?”
“业务不熟练,凑合一下,”何解不以为然,“这个术法会显示出你心里害怕的东西,可能是虫子和蛇也可能是其他,我以前一个同事发明的,不知道术法能不能注册版权。
“苏疆,你为什么会害怕你的姐姐?”
没人回答。
“不说我就自己问了。”何解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冒昧问一下,你叫什么?”
苏疆抬手想用术法,但这个空间不归他管。
“我叫……秋月。”
“何总这幻术靠谱吗?”魏副主任忧心忡忡地看着坐在病床前凳子上的何解,他现在闭着眼,似乎听不到他的话。
“靠谱吧。”曲折只见他用过一次,谭岷也没说过他擅长幻术。
“可别给人整出来病来,上次那个没处罚还不是因为精神病给治好了,咱们这可没有靠谱精神科医生。”
两位旁观群众看不到何解幻术的内容,只能根据苏疆的面部反应判断。冥火围绕中,苏疆的表情十分难看。
秋月在阴鬼里可以做选美冠军,但在人里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她是个鬼师,当年和苏疆一起替苏家办事,苏疆给苏常生家里打杂,秋月则去照顾苏家的小少爷。
苏窃玉幼时还算受宠,在苏疆看来,他的姐姐对苏窃玉要比对他更上心。她教苏窃玉如何驱使阴鬼,却只教他一些简单的术法。
秋月在苏窃玉身边待了很久,根据苏疆的记忆大概是苏窃玉母亲去世后到他十五六岁那段时间。
越到后来苏疆越紧张,何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把自己藏进背景里。
“小玉,你看到了什么?”
“一只……很丑的阴鬼,在父亲书房里。”苏窃玉抬头看她,“姐姐,那是谁?”
“是你爷爷。”
何解忽然怔住。
后来苏疆年纪渐长,去了苏常生身边工作,见到秋月和苏窃玉的机会减少,直到最后一天。
“怪不得是晚上。”何解想。
那个晚上苏家宅子出了什么事,何解并不能从苏疆的记忆里窥探完整。苏疆赶到时秋月已是濒死,少年苏窃玉勉强控制住阴鬼苏贺,周围尽是鬼哭狼嚎。
苏疆看到他的姐姐从地上站起来,滴血的手搭在苏窃玉肩膀上,对他说了什么。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萎缩,黑色的雾气遮住她的脸,她的血肉骨骼一片片剥落,还没落在地上就化作飞灰,苏疆怔愣地站在那里,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苏常生赶到,试图召回苏贺,但被秋月抢了先。秋月散落的躯壳里生出一只阴鬼,比起苏贺更强大,更迅捷……更美丽。
这应该是当时苏疆的主观想法,毕竟秋月作为一只阴鬼,确实长得不那么吓人。
之后秋月吞噬了苏贺,在苏家门前。苏窃玉站在台阶上和阶下的父亲对视。苏疆开始憎恨他。
“你是在怕什么呢?”何解到现在也没看明白,感觉自己搞刑讯逼供还是差点火候。
紧接着苏常生就下令手下杀死秋月,苏疆也去了。秋月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与以前别无二致,但她的利爪却刺穿了苏疆的胸膛。
苏窃玉控制周围所有阴鬼,把他们都打了出去,苏疆在在昏迷间出现了一些幻觉。
他似乎回到当年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上学的钱,吃饭的钱,都是姐姐带回家的,姐姐会跳舞,身边时常跟着阴鬼,她不愿伤人,但一个好心肠的鬼师,是赚不到钱的。
苏疆眼馋别人的生活,于是劝说姐姐用她的阴鬼挣点钱。秋月一直不同意,但后来苏疆用术法伤到了人,要赔一大医疗费。
秋月替他赔了钱,用仅剩的路费带他去了北方,苏疆不知道她从什么途径进入苏家的,但之后生活就好了不少,苏疆打杂只拿一星半点的工钱,但秋月的报酬却很高。
他变得体面,像以前的同学,像出入苏家的生意人,像一个平常的术师,不愁吃穿,不缺钱花,也不用出太大力。
“竟然在怕这些,怕她死了就没人养你了吗?”何解拿出一张符咒,“你确实适合给人当儿子、当孙子……当狗。”
魏副主任以为何解睡着了。一刻钟后何解忽然睁开眼,拿出一张符咒甩到苏疆身上。周围冥火骤然熄灭,苏疆满脸冷汗地醒来。
曲折认出来那是“真言咒”,对越强大的术师效力越小,何解属于趁虚而入。
“你认识曲折吗?”
“他是老爷仇家的孙子,老爷要苏窃玉杀了他,但苏窃玉失败了。
“老爷又让苏窃玉杀掉赵冲,但他又放过了他。”
苏常生怀疑苏窃玉和他的竞争对手有勾结,就让苏疆一边削弱苏窃玉的力量,一边找证据。苏窃玉的阴鬼在一次次交手中消耗,但他还没有达到留在中原的目的,只得求助何解。
直到苏疆一行和何解曲折狭路相逢。
“三七名册在哪?”
苏疆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聪明,他现在处于被真言咒控制的状态,但真言咒的时效很短。
“不知道。三七名册……不在老爷手里。”
何解并不失望,毕竟苏常生又不是他的故人。魏副主任掐表看着时间,提醒他抓紧。
“苏常生的合作者都有谁?”
“白照慈、任仲……赵四海……”
“小心!”曲折立刻拉起何解。
捆着苏疆的绳子应声而断,真言咒脱落,输液架上的葡萄糖溶液炸开,玻璃和水直直射向三人。
何解早有准备,冥火瞬间腾起,迅速把它们吞噬。曲折抬手施术,看不见的气流撞向苏疆的额头,立刻把他砸晕了。
“……这么装逼的术法怎能用得如此粗暴,臭道士误人子弟。”
何解站稳后看向苏疆头上慢慢浮起的肿块,又看了看曲折。
“事出紧急。”曲折松手,刚才把他从凳子上扯起来是有点着急,何解小臂上被他握出了印子。他的体重比较轻,瘦但不弱,皮肤在空调屋里吹得有些凉。
魏副主任胆战心惊地重新把他的金贵符咒钉上,并决定让医生给苏疆来几针镇定剂。
何解走出病房没多远就坐在了走廊长椅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幻术用起来消耗很大,这也是它不能普及的原因之一。
曲折去护士站给他接了杯热水。
“白明思和苏疆,妹妹是姐姐,哥哥却是弟弟。”
他捧着纸杯靠在椅背上:“赵四海这人有问题,回去还得再会会他。”
“我听说过任仲,”曲折坐在他旁边,“爷爷有个朋友叫任夜来,任仲是他的同宗兄弟。”
“那应该和任甲也有关系。”何解闭眼按着太阳穴,“夜来的兄弟,挺不争气的。
“都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以前谁也看不起谁,怎么现在倒开始合伙了?”
“有比单打独斗能获得的更大的利益,就能把他们聚起来。”
“说的也是。”他睁开眼,“对了小折,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只阴鬼长什么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