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际关系维修手册》能不能打

34、速写

　　咖/啡/因最终还是没能发挥它的作用，曲折弹到第二首时何解睡着了。他斜靠着吊椅侧面的麻绳，头发蹭乱后有几缕搭在了眼睫上。
　　曲折坐在钢琴旁边看他，根据谭岷的说法何解是个从小于术法一道就很有天分的人，而且一直受到长辈的庇护，经历过与鬼怪的斗争要比与人的斗争多得多，现在的性格应该也是成长环境使然。
　　他不是上过战场的军人，没有枕戈待旦的习惯，因而即使有过六十年前那样的经历，在曲折看来他也总是缺乏一些警惕心。
　　不过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察觉到自己长时间的观察，这在人清醒时往往是十分失礼的。
　　他看着何解，忽然很想画画，于是从书房拿出纸笔，为他画了一副速写。很久没动过笔有些手生，完成这幅画花了十几分钟，曲折顺手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曲折，庚子年夏。”
　　他把琴房和玻璃露台的窗帘都关上，照杨医生的嘱咐准备好了伤药和绷带，家里只有水银体温计，不过想必何解不会在意这些。曲折把它们放进客卧，将何解叫醒。
　　“怎么又睡着了？对不起啊，我听不懂。”何解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吊椅上站起来，“但是是好听的，我一个门外汉都觉得好。”
　　“音乐本来就不是高深的东西，我希望得到的评价也莫过于‘好听’。”
　　他可真会说话。何解想。
　　“客卧卫生间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药和绷带记得换。”曲折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何解奇道。
　　“我会叫外卖。”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配送费得拉满吧？”何解毛病大，就不想点配送费贵的，“有原料吗？明天我来做，不然白在你家蹭吃蹭住多不好意思。”

　　次日。
　　曲折的厨房食物储备属实匮乏，冰箱里一根青菜都没有。锅碗瓢盆九成新，作用大概只是让厨房看起来像个厨房。
　　何解找到几个鸡蛋和一包速冻灌汤包，柜子里好歹有面粉和大米，于是早饭只能吃米粥煎蛋和灌汤包。
　　“差点找不到盐，你这厨房可真干净。”
　　“这些速冻食品是上次让助理帮忙带的，没过期吧？”
　　“还差半个月。”何解边吃包子边问：“怎么不雇个厨子？”
　　“不划算，我不常回这里。”曲折答道，“除了拍戏，有很多工作不在柳城，要到处飞的。”
　　米粥和煎蛋味道不错，这种简单的吃食也看不出手艺，但人们总是感觉家里做的饭要比外面的好吃，曲折也这么认为。
　　“你平时在家做饭吗？”
　　“过年休假会，平时去公司食堂或者吃外卖。”何解笑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又没人管我吃垃圾食品。”

　　“老何，在哪呢？”
　　“曲折家。”
　　“……一瞬间多了很多想问的。”
　　“有正事吗？没事挂了？”
　　孟深不得不忍住八卦之心：“你明天开车去三春吗？新闻上说那条高速堵了，山体滑坡。”
　　“嚯，还真赶巧……”
　　何解在导航上搜出柳城到三春的路线，只见原本要走的高速上明晃晃标了红，而绕路或者走低速要用的时间长到离谱，附赠八百个红绿灯。
　　“本来我想提醒你高铁票比较紧张，但看现在这情况是不是又能让曲大明星给你当司机了？”
　　“挂了。”
　　“别别，”孟深在那头贱笑，“昨天的舞剧怎么样？”
　　“你不是高雅艺术过敏吗，还打听？”
　　“关心一下你们抓捕苏窃玉的进程。”
　　何解把洗净烘干的衣服套身上：“舞剧看到一半就跑出去打架了，抓了一个加强连的犯罪分子，差点上社会新闻。”
　　“没受伤吧？”孟深立刻问道。
　　“还好。”
　　“可别在那还好，明天去三春给我检查检查，免得老爷子又有新理由骂我。”
　　“我看他骂你根本不需要找理由。”
　　挂断电话后何解从卧室出去，刚好撞见已经收拾妥当的曲折。他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格子衬衫，内搭是个白背心。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明天去三春，可能要坐高铁。”何解戴着眼镜打量他，“我觉得你也应该整个眼镜戴。”
　　曲折转身回房间找了个无框平光镜。
　　“算了，太像我司程序员了，大明星能不能时尚点？”
　　曲折把眼镜放回去：“夏天还是怎么凉快怎么来吧。”
　　何解点点头表示认同。
　　“你去三春做什么？”
　　“月玦的葬礼。”他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见她，但再不见一面，以后就真见不着了。”
　　“我能一起去吗？”
　　“不……也不是不行，”何解差点下意识拒绝了，“方便吗？”
　　“方便，我现在是休假状态。”曲折把二楼的灯关掉，“而且我想见见世面。”
　　殷月玦的葬礼会有不少相熟的术师参加，他也没有反驳曲折的理由。
　　“成，那就坐高铁吧。”

　　商务座两张，何解赶在还剩个位数时抢到，再刷新就已经没了。
　　他把身份证还给曲折时，刚好到了医院。这是郊区一家私立医院，院长是真·前枢密司公务员下海，因此对前同事们很是照顾。
　　章樟正蹲在住院楼门口吃煎饼果子：“何总，这边这边！”
　　“医院不要大声喧哗。”路过的护士姐姐提醒他。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
　　“还没换班，你们主任周扒皮吗？”
　　“这不人手不足嘛，”章樟打着哈欠领他们上楼，“公安的同志已经回了，现在除了周姐大家都在这，那个戴口罩的本来想跑被魏主任又打晕了，可能得再晕一阵。”
　　他们跟一位医生一起坐电梯，章樟的煎饼果子味道很大，因此收获了医生谴责的眼神。
　　“哎对了何总，你给我推荐那个大师他靠谱吗？”医生离开电梯后章樟问道，“我问他能不能算算我什么时候闲下来，他说最早明年春天，还得忙小半年。”
　　“哪位大师？”曲折问。
　　“你师父。”
　　“……”曲折对耷拉着脸的章樟说：“都是封建迷信。”
　　“曲先生，咱们谁不是搞封建迷信的啊？”章樟一脸惊讶，“哦对了，那大师收钱可太坑了，何总你说报你名字打一折，我报了。”
　　“然后呢？”何解挑眉笑道。
　　“然后他说打一折不行，打骨折可以。”
　　“……”

　　“姓名？”
　　“任甲。”
　　“说真名。”
　　“……任小佳。”
　　为了节约时间，任甲这边章樟和曲折在问话，何解自己去看望苏窃玉。
　　任甲现年二十九岁，但长了张娃娃脸，看起来跟章樟差不多大。他是伤比较重的一位，手臂被何解扎破的地方严严实实地绑着纱布，另一只手被拷在床架上。
　　关于苏窃玉一事，任甲知道的并不比白明思多太多，但很巧他还是另一起案子的嫌疑人。
　　“是你教肖朱养小鬼的吗？”曲折问道。
　　私立医院环境好收费贵，因此住院部人少，比较安静，院长还专门给他们腾出来半层。任甲在单间病房住着，这病房虽然面积小，但五脏俱全环境优越，住一天下来不比五星酒店便宜。
　　任甲板着脸，神情十分紧张。
　　“是我……我在片场打过杂，听说他在打听怎么养小鬼，我就、就想趁这个机会捞一笔。”
　　“你知道他养小鬼是想干什么吗？”
　　“……不太清楚。”
　　任甲平时应该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回话时头越来越低，声音也如蚊子嗡嗡。
　　章樟见曲折态度比较严肃，为了避免这场问话就此噎住，只得唱红脸：“这么跟你说，咱们这法律也没规定过教人养小鬼要判几年，我们的条例呢，目前也比较不成熟。坦白从宽知道吧，你少浪费点我们的时间，以后可能多落点好。”
　　“那你们罚款吗？”
　　章樟紧急翻看枢密司的条例：“没收非法所得……没有。”
　　术师里本就有很多人在违法边缘试探，枢密司不可能管到全国的神棍们，因此一般只处理靠术法伤人的术师。至于罚款，钱对于很多术师而言并不值钱，罚仨瓜俩枣也没什么作用，因此只有牢底坐穿的先例，没有被罚倾家荡产的。
　　任甲很明显松了口气：“他……肖朱跟我说那女的拒绝他，他听说人家养小鬼的还能凑姻缘，就想……”
　　“能不能你不知道？”曲折打断他的话，“你教他养的小鬼，差点害死一个人。”
　　“我、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偏激。”任甲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你是术师，可能还是鬼师。你可以操纵小鬼，但普通人只能被小鬼操纵。”
　　“……”任甲脸色很难看，他抬头看向曲折，“我见过你拍戏，肖朱之前说他差点成功，但被一个姓曲的打断了……没想到是你。
　　“这话苏窃玉也说过，但我当时太想要钱了。”

　　“他说他原本想在肖朱家附近放一只小鬼，等肖朱被吓到时自己再出来装大师以骗取他的信任。不过这只小鬼被路过的秋月吃了，苏窃玉后来还给肖朱一张符咒来驱鬼，但被他丢掉了。”
　　“狗咬吕洞宾啊。”何解和曲折站在苏窃玉的病房外看医生在里面检查，“就算他没装成大师，肖朱不也信了？”
　　“是，苏窃玉只是顺手帮忙，没有帮到最后。肖朱被任甲下咒，暂时可以看到这些东西，应该也是因为看到秋月而不信任苏窃玉。”
　　“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过这个乐于助人的，怎么还不醒？”
　　苏窃玉的伤不算严重，只是失血有点多，但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醒，医生也查不出原因。
　　“要是孟深在就好了，”何解打开手机给小王发了个消息，“柳城不算安全，他明天要是还不醒，就得多找几个人来这边看着。”
　　曲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总。”章樟从电梯下来走到他们旁边，“苏疆醒了。”
　　何解叹了口气，伸手拍拍曲折的肩膀：“走吧，去看看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