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际关系维修手册》能不能打

33、大别墅

　　“你刚喝的什么？”
　　“咖啡。”
　　“……”曲折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领导还没下班呢。”
　　何解坐进驾驶室：“困了？上来，先把你送回家。”
　　“你还要去医院吗？”曲折不觉得困，但他看何解已经很累了。
　　因为受伤引起的低烧还没完全退，何解现在的形象不是很体面，衣服有些皱，镜片下面是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把喝完的咖啡罐抛向垃圾桶。
　　“那边只有一个人守着，我不放心。”
　　“我和你一起，”曲折把住车门，“下车，疲劳驾驶很危险。”
　　“何总！”魏副主任匆匆从楼里跑出来，“明天再去明天再去，公安的同志答应派人来帮忙了。”
　　“刚才不是还在跟你打太极吗？”
　　“刚那是副队，他们正队长跟黄主任是老同学，能不答应吗？”
　　黄主任作为一个远在榆城的光杆司令，目前还在临时办公室加班。
　　“整挺好。”何解从车里拿出几张符咒，想了想又从后备箱拿出了装铁片的小盒子。白明思今晚需要待在办事处，柳城应急办唯一的女同志周娥兰在这里陪她，章樟值一晚上班。
　　“看什么呢？”何解进楼里看见章樟在看视频，“网课还有教算命的？”
　　“知识共享嘛，这位可是首都的大师，给人算一次一万八呢。”
　　“看这个值班肯定得困，给你分享个真大师，24小时在线，给外人算命收费八千。”何解把谭岷的微信号写给他，“报我名字打一折。”

　　他来到休息室，白明思被关在这里，有吃有喝有床，还有台电视。
　　“任哥说什么了吗？”
　　“我才出去不到十分钟。”何解把符咒一张张贴在墙上，“下班了，明天再去。”
　　“‘金钟’？这种符贴在里面有什么用，我一只手就能破掉。”
　　“不是说要保护你的安全吗？防外人的。”何解贴完符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金属片，一个贴在门把手上，一个贴在她手腕处应急办特制的手环上，“这才是防你的，别靠近门。”
　　办事处也不是真的一穷二白，至少这个定位手环很先进，还能放电，虽然对术师用来效果没那么尽人意。

　　何解下楼后看到魏副主任在门口和曲折交谈，凑近听好像在说肖朱的事。
　　“前天首都来人给带走了，这人知名度高，闹大了很麻烦。”
　　曲折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魏主任怎么回家，要搭车吗？”何解走过去。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魏副主任给他打招呼，“何总住哪？订酒店了吗？你看我这记性，忘记给你安排了。”
　　“我家也在附近，”何解还没来得及客套，曲折就说道，“他住我家。”
　　“啊？”何解愣了一下，接着点点头，“对，对。”
　　“那敢情好，今天可真谢谢何总和曲先生了。”

　　跟魏副主任的对话以互相道谢若干遍告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
　　“在车上看手机容易晕车。”
　　何解仍然坐在副驾驶上，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频繁地抬起眼镜揉鼻梁：“找个附近的酒店。这边是不是都到乡下了，怎么最近的也要四五公里？”
　　“高新区，还没有开发完。”曲折停在红灯前，这个时间郊区路上车辆稀少，“去我家吧。”
　　何解抬头看他：“你家真在这边？上次不是说在你公司附近吗？”
　　“那里是公司安排的公寓，交通比较方便，这边才是我的房子。”
　　“嘿嘿，省钱了。”人家既然邀请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何解取下眼镜，闭上眼三分钟之内就睡了过去。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曲折家，说是附近也确实不远，如果不是每个路口都在等红灯，可能会更快一些。
　　附近净是一些低矮丘陵，曲折的家就在一个岗上，树木丰茂绿化精致，安保也很健全，监控都在很明显的位置，这里是柳城比较新的别墅区，背靠着青鹭山水库。
　　曲折把车停在院子里，叫醒了何解。
　　“不错嘛，大别墅。”
　　他下车时踉跄了一下，仔细看地上有一根树枝，被车轮压住，刚好翘了起来。
　　“这几天总是下雨，也没请人来打扫，这应该是被刮断的树枝。”曲折把它抽出来丢进垃圾桶里，“伤口疼吗？”
　　“就这点小伤，没感觉。”何解笑着走到门前。这些别墅的设计融入了中式古建的元素，门前廊下的灯是灯笼形状，趋光的小飞虫撞在玻璃灯笼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廊柱和梁枋交界处还有雀替，只是何解看不懂上面的花纹，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那上面雕的是什么？鸟吗？”
　　曲折看了一眼，罕见地有些尴尬，他开了指纹锁，让何解先进去。
　　“蛇鹭，是一种很美丽的鸟，这房子是在我留学期间装修的，当时我画了这些花纹让国内的师傅雕刻，刻出来后却一点都不像了。”
　　何解好歹没说出来它像鸡。
　　室内装潢也偏中式，家具选了比较亮的木色，不会显得太严肃。墙上挂着一些画作，却不全是传统的花鸟或者山水，还有一些西洋画。
　　“这些也是你画的吗？”何解一张张看过去。
　　“有的是我临摹的名画，有的是老师的作品，”曲折把茶壶添水烧上，“老师认为我的原创画作无趣而且僵硬，说我以后可以仿画赚钱。”
　　何解看不出什么名堂：“我觉得都好看。”
　　接着他注意到用作隔断的博古架上有个十寸左右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画出来的。
　　他只能认出曲新成和盛纤云，还有曲折。
　　“这是爷爷的遗作，我回国时给带了回来。”
　　画上有小宝小贝两家，有成年的曲折和小贝的两个孩子。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壬辰年春，梦见纤云回来拍全家福。
　　“对了，照片。”何解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当时薛瑛帮纤云销毁了很多她的资料，留下的照片不多，这张是三七名册里的。”
　　曲折放下茶壶，走过去看。他对盛纤云的印象只来自爷爷的画作和当年他们初见后留下的模糊合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的正脸照。
　　当时流行的是短发，但盛纤云还是把一头长发盘起来，戴了根简单的发簪。她的眉型细长，眼睛带了点桃花味；黑白照片看不出唇色，她应该用了艳丽的胭脂，唇角微勾，对着镜头似笑非笑，像她演过的电影里令人魂牵梦萦的神女，惊鸿一瞥又遍寻不到，缥缈如云端飞仙。
　　“原件是彩色的，薛瑛的仓库里可能有，以后有机会把它找出来。”
　　“这张就很好看。”曲折把手机递回去，“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清晰的照片。”
　　“她以前还拍过电影呢，说不定哪里的资料馆就留着胶片，”何解坐在沙发上，把盛纤云的照片发给曲折，“也算是个明星吧。”
　　“想必要比我有名气。”时间太晚，曲折没有煮茶叶，只给何解倒了杯温开水。
　　“哪能啊，那时候又没有热搜，”何解捧着茶杯笑道，“公司食堂的歌单已经换了，好多小姑娘都觉得比以前的土嗨好听。”

　　何解简略参观了曲折的家。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还有影音室和已经沦为储物间的健身房。曲折说他不常回这里，这些设施又很难打扫，完全不如白嫖公司的健身设施性价比高。
　　二楼有一间大书房，桌面上还有一本没看完的社科类名著，何解翻开看了几眼，晕字，遂又给合上。他的文化水平也没有低到离谱，但确实是不爱看理论性太强的书籍，这辈子是跟考公没缘分了。
　　主卧和客卧中间是一间上锁的屋子，何解没有好奇里面是什么，但曲折主动打开了它。
　　他把灯按开，里面要比空调没开太久的外面凉一些，恒温恒湿。地面上铺着长绒地毯，屋子中间摆着一架钢琴。曲折按了门口的按钮，厚重的窗帘自动打开，原来这间屋子还通向外面的玻璃露台。
　　“当初露台的设计有问题，柳城多雨，实在不适合露天的，只好做了玻璃密封。”露台也铺着地毯，靠墙位置摆着空画架，颜料和笔被收在背阴的柜子里。
　　外面没有风也没有月亮，稀稀拉拉的星星挂在天上。青鹭山水库的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只有岸边昏暗的路灯下闪着波光。
　　何解去看那架深色的钢琴，这架琴上有个龙飞凤舞的洋文标志，何解记得它怎么念，以前纤云摆在协会那架也是这个品牌。
　　“你平时经常练琴吗？”
　　“是。”曲折面不改色地撒谎。
　　“今天也要练吗？”
　　“嗯。”曲折坐在琴凳上。他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助理临时买来的便宜套装，但看起来比之前在玄鹤酒店时还要正经。
　　很有气质，何解想，他在夜市时可以低调地融入大家，但本身还是个出挑的人。
　　何解自觉很客观地分析一下，曲折的样貌即使在娱乐圈（他有印象的明星里）也很出众，更遑论有些明星根本就没有的人品和能力，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越来越多人有恋丑癖。
　　他喜欢漂亮的皮囊，偶尔看到帅哥会多看两眼，而且始终保留着非常肤浅的交友习惯，对长得好看的人会亲近一些——谭岷除外，老道士六十年前虽然也是个人模狗样的中年人，但就是看着让人生气。
　　小折是个很不错的人。当何解不再以看晚辈的眼光来看他时，会觉得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是一件十分妥帖的事。
　　“我想听。”何解毫不见外地坐在了窗帘旁的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