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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高材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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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我就说死缠烂打有用,这做人就不能太要脸。”
曲折:是他邀请我的。
师父:?
“驴脾气也有这一天?你完了,他肯定琢磨着要坑你。”
离开医院后雨已经停了。曲折和何解连夜赶往柳城办事处,据魏副主任说已经有嫌疑人醒了,先审再说。术师难抓难管,而柳城办事处没有防越狱装置,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我记得你之前并不赞同我参与这些事?”
他们换上了曲折助理送来的衣服,现买的两套均码套装,何解吃过药仍坐在副驾上。办事处离市中心有段距离,他原本打算睡一觉。
“有吗?”何解装傻,“之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我觉得你很靠谱。”
确实是靠谱的。谭岷在阵法造诣上至少整个北方地区无人能出其右,赵苍穹不懂阵法,他的正经徒弟目前只有曲折一个,先前何解并不清楚他的实力,一场群架打下来发现还真不错。
但何解当然不能说出来,毕竟他的本意是照顾一下年轻人脆弱的心灵,而不是让年轻人觉得他在找工具人。
“所以今天是考试吗?”
“不是,我没有拿真正的危险试探人的癖好,今天只是因为你刚好在那,而那些人刚好用了两个阵法。”
“如果我不在,你会怎么处理他们?”
“说‘处理’总感觉我像个收破烂的。”何解偏过头看他,“他们水平差太多,除了那个苏疆和白明思,其他人顶多就是充数的。
“这个阵法完全针对苏窃玉,我先前以为能让易迁如此重视的鬼师至少得是个六边形战士,但按他说法,之前遇上这些人根本不打,直接跑路。”
何解找出半袋不知何时放在车里的红薯干开始吃:
“如果刚才只有我在,肯定会立刻拆掉这个阵。说不定真会杀了某人,至少也会让他们丧失意识,总之无论如何反击都会防卫过当,要是没有你,可能就不能‘活捉’来他们。”
何解的方法效率很高但后果不可控。苏疆看起来认识曲折,也想活捉他,在场不止一人投鼠忌器。但如果只有何解在,免不了都会放开了打。
曲折忽然靠边停车。
“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提前道歉管用吗?”
“买点吃的,你不饿吗?”曲折解开安全带,“想吃什么?”
何解听他一说才感觉很饿,他往车窗外看去:“烧烤要等太久,肉夹馍吧。”
这一片是柳城老城区的夜市,到处都是小吃摊,隔老远就能闻到调料的香气。整条街上头都有雨棚,人们坐在吊扇下猜拳聊天,烧烤串在炉子上滋啦作响。
曲折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戴着口罩,除了长得高站得挺拔外在人群里也不显突兀。那家老板娘似乎认识他,招呼他坐在电扇底下等。
何解下车走了两步。这种地方没有违停不违停一说,车辆见缝插针地往路边靠,交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看到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打闹,他们刚从一家黑网吧出来,要往家里赶。
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这周围有点奇怪,他扫一眼路边一排黑黢黢的车窗,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好香!我想吃栗子。”旁边经过一对小情侣,女孩指着一家炒货店,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被店员倒在门口筐里,香气顿时涌了出来。
于是何解也去买了一包。
“给您,20块钱的,扫码还是现金?”
何解给收银员看了支付凭证,拿到栗子后发现曲折还在摊位旁边等,就顺便买了两瓶矿泉水走过去。
“这肉夹馍是从种小麦开始做的吗?”何解把矿泉水和栗子搁在曲折旁边的小方桌上。
“帅哥吃点什么?”老板娘跟他打招呼。
曲折说道:“我们一起的。”
“小曲的朋友啊,先坐,马上就好了!”
“怎么不在车上等?”
“我是伤了又不是残了,在哪等不都一样?”何解熟练地剥开栗子,第一个递给了曲折,“趁热吃。”
曲折拉下口罩,接过去放进嘴里,确实很香甜。
“你很熟悉这里吗?”
“那边的路口,”曲折指了个方向,“转过去就是我高中母校。”
“我说呢,怪不得这边只有黑网吧。”
这时老板娘起锅把一锅炸河虾捞进沥油架上,小河虾被炸成鲜艳的橘红色,散发出浓烈的焦香气。
“这个好吃。”何解指了指。
“就是你们的!”老板娘用手臂上绑的毛巾擦汗,“晾一会再打包,不然就皮了。吃辣吗?”
“吃!”
“要遵医嘱。”曲折接过老板递给他的肉夹馍。
“偷偷地,不跟那些医生们说。”何解等老板娘把炸河虾装进塑料餐盒。
“小曲是老客户,饭盒不要钱。”老板娘笑着把餐盒和一次性筷子装进塑料袋,还塞进去一张卡片,“帅哥喜欢吃以后点我家外卖,这里摊子只能晚上开,外卖白天也能送!”
“好嘞。”何解接过塑料袋,“谢谢姐!”
“小曲喊我姨,你喊我姐。”说是这么说,老板娘明显笑得更开心了。
“这不就占到大明星便宜了。”何解也笑,“走吧。”
“吃什么呢?掰我一口。”
“瞧你那没出息样,”周娥兰给了章樟一个笔记本,“去审人去。”
“你们先吃,魏主任不是在吗?”为了照顾周末加班的公务员们的心情,何解在办事处附近快餐店买了些垃圾食品带过去,很合小年轻的口味。
最早醒来的是白明思,在医院检查一遍发现没事后魏副主任把她拉到了办事处。她垂头坐在和之前肖朱一样的位置上,身上披着件薄外套,工牌在检查时被医生取下,现在放在魏副主任桌子上。何解发现它已经有些生锈了。
“我们来旁听合规定吗?”何解问道。
“黄主任批准了,有文件。”魏副主任给他看手机里的文件,还有电子公章。
“无纸化办公啊?”
“那是,我们可是先进。”
“现在已经十一点,非工作时间审讯,也合规定吗?”白明思忽然问道。
“姐姐,我们也不想加班,但你看这大家都不是普通人,万一你们跑了,我们还得吃处分,都是社畜,体谅一下。”章樟端着杯可乐坐在桌前,“姓名?”
例行公事的问询过后,魏副主任终于问到了何解想听的点上。
“你是受谁雇佣的?”
“苏疆。”
“是哪位?”魏副主任给她看监控。
“他们调监控挺快的。”何解跟曲折交头接耳。
“删监控也很快。”曲折对应急办擦屁股的效率十分认可。
白明思指认了戴口罩的男人。魏副主任调出苏疆的身份信息,证件照还挺人模狗样,不知为何非得戴口罩。
“他和苏常生有什么关系?”
“干儿子。”白明思答道。
何解惊叹道:“派干儿子来追杀亲儿子,牛哇。”
魏副主任咳了一声:“何总,来问点建设性问题。”
何解想了想:“他给你多少钱?”
“三十万。”
“买苏窃玉一条命吗?”
“不是,买我的阵法和符咒。”白明思靠在椅背上,“除了苏窃玉的阴鬼之外我没有伤过谁,法律不保护阴鬼的话,可以放我走了吗?”
“想都别想,你是共犯。”章樟说完就被魏副主任打了脑壳。
“我不清楚法律对术师的约束力,会被判刑吗?”她这样问着,脸上却没有惊惧之色。
“不知道,我不懂这个。”
“判刑也好,我可以去监狱,”她看向面前桌上章樟的可乐,“从接下这个活开始我就料到可能会是这种结局,你们想问什么我可以知无不言,但必须保证我不被人杀死。”
魏副主任伸手把录像关上。
“我不信任你们。”白明思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只能由一个人来问,我来指定。”
章樟:“点菜呢姐姐?”
“我身上有术法的束缚,不是出自自我意志的招供,都会是谎话。”
“她暗示我们会刑讯逼供?”章樟一脸迷惑,“纯属污蔑!”
“‘明心咒’。你是白家人?”
“白照辉的亲戚?”何解表情不太好看,“五年前去薛瑛家偷东西,有他一份,打人可狠了。不过现在在蹲局子。”
“让他来问。”白明思看向曲折。
“他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
“他是我偶像。”白明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魏副主任为难片刻,把位置让给了曲折:“坐。”
“主任,程序正义……”
“都是搞封建迷信的就别纠结那有的没的了。”魏副主任在把章樟拉出去之前打开了监听器。
“你为什么不出去?”白明思盯着何解。
“他是值得信任的人。”曲折叹气,“我对你们的意图来历毫无兴趣,但他需要了解这些。而且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是玄鹤会的何解。”何解拿出名片放在她面前。
“呀……”白明思小小惊叹一声,“输给你也不亏。
“玄鹤会,希望你们真能保护到我。”
何解在曲折旁边坐下。
“你刚才说到白照辉,我不太熟悉,从血缘来看我离他们还远。他的姐姐白照慈是白家现在的家主,这次的活也是她介绍的。
“有兴趣听我的家长里短吗?”白明思笑道,“没兴趣也要听。我需要这一笔钱,它可以帮我离开柳城,离开白家的范围。”
“三十万,不太够吧?”
“每次三十万,苏疆杀死苏窃玉的七只阴鬼,每一次我都在。
“家里每个月向我要钱,弟弟学不会术法也念不好书,靠我的钱谈恋爱,已经打算买房结婚了,我需要帮他付首付,即使我自己还住在公司宿舍。
“我要离开这里,改头换面。但我现在的工作不足以攒下那么多钱,还好白家的阵法和符咒我学得不错,家主……家主知道我的想法,她让我帮她做完这些事,以后就会把我从白家除名。”
“你把她供出来不算背叛她吗?”曲折问道。
“家主说活下去最重要,”白明思很坦然,“我这算坦白从宽吗?”
何解点了点魏副主任留下来的笔录,白明思有个曾用名,叫迎娣。
“这不是我们想知道的,小姑娘,我需要关于苏常生的信息。”
“你比我大很多吗?”
“这位同志,”何解改口,“你们为什么要追杀苏窃玉?”
“是‘追’,没有‘杀’。杀人是很严重的罪行,我不敢。”
何解点点头:“看出来了。”
“我的任务是协助苏疆把苏窃玉带回家,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有一些猜测。
“家主和苏常生有合作,曾经委托苏窃玉办过一些事,最近几次却都失败了。于是苏常生就想把他召回去,但他打伤苏常生的人,逃走了。”
可能是面子上挂不住。
“委托?苏窃玉这些年一直在依照苏常生他们的命令行动吗?”
白家在三春以南,严格来说算是南方的术法世家,但在中原也有一定势力。根据易迁的消息,苏窃玉五年前是一直在首都的,之后失踪,应该是到了中原或者南方地带。
“不清楚。以我的地位不能接触到太多信息。”
“我可以打听到。”曲折说,“礼星的行程,不会太难查。”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还是个演员呢。”何解接着问:“之前那会小折用枯镜换出苏窃玉后,你们怎么不追?”
“我们听命于苏疆,他不动我也不动,而且……”白明思迟疑一下,“我觉得他并没有想多快抓到苏窃玉,而是在试探什么。比如今天,你们是第一个出来救他的,以前七次,都是他跑了之后我们再追。
“苏疆说要注意苏窃玉周围出现的人,他好像在找谁,在榆城和柳城停留很久。”
“你的家主和苏常生,给苏窃玉的任务是什么?”曲折问。
“不知道,”白明思摇摇头,“我听说五城会议有人遇袭,可能这算一个。”
“那关于苏常生,你知道多少。”
白明思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我没有见过他,他和白照慈不一样,我可以供出我的家主,但苏常生……应该是个很可怕的人。”
“时间也不早了,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何解并没有指望能从她这里得知太多信息,于是合上笔录册子,“为什么要曲折来问?”
“他是我偶像,我以前买过他的专辑,还是签名的。不过都被弟弟拿去卖了换钱。”白明思略一偏头,却没有看向曲折,“我在公司负责一些国际贸易方面的业务,他的姑姑和苏常生是竞争关系。”
想来曲折也没糊到无人知晓的地步,至少签名专辑还有人要。
“小贝在国内也有资产啊?”何解低声问道。
“有,但都是姑姑亲自负责的,我没有插手过这些生意,”曲折答道,“现在在网站上输入名字就能查到股份关系,没必要因为我影响到姑姑。”
“何总,玄鹤集团才是苏常生往中原发展的最大障碍,你们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我可听不懂,我只是个吉祥物。”何解摊手,“你是学经济的?”
“国际法。”
何解再看她的资料,发现她和小王还是校友。
“高材生啊,有兴趣来我司工作吗?”
“咳咳,”魏副主任在外边敲门,“何总,又有人醒了,现在在医院。”
“是谁?”
“这个,”魏副主任隔着窗户给他看在医院看守的同事拍的照片,“问他叫什么他不说话。”
何解戴上眼镜:“这不是那个……任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