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绝缘 ...

  •   “现代科技真是好东西。”何解感叹道。
      “应该提前拿到他的联系方式,是我疏忽了。”曲折开着地图,和何解迅速跑下楼梯,“这边。”

      阴鬼秋月女士的颜值比其他同类要高很多,智商很明显也是超越平均水准的,她绕场一周后直奔何解和曲折的包厢,何解想都没想就把那些光带拦住了。
      “符咒?苏窃玉在哪?”
      秋月立刻向外跑去,何解提着他的箱子跟上。但阴鬼女士可以穿墙,人类术师却不能,他们很快就跟丢了。
      “一个好消息,”何解边跑边摸出手机,“我的名片里有定位芯片。”
      他把技术部开发的App打开,上面是剧场内部的三维地图,能看到苏窃玉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坏消息是我看不懂地图。”
      “我来。”
      这时苏窃玉的位置在后台,但当他们赶到时他已经在剧场外面,后台有员工通道,两人顺着敞开的大门跑了出去。

      柳城多雨,现在还是夏季,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淅淅沥沥的雨水顺着雨棚边缘滑落。
      剧场后方是一条正在维修的公路,隔着路是新修建的会展中心,还没有投入使用。周围人迹罕至,只有搅拌机和沙土堆,确实是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谁?”
      外边四个人在不同方位围住苏窃玉,地面上铺着一些符咒,朱砂符文闪着黯淡的光,并不受雨水影响。
      “路过的。”何解刚巧戴了眼镜,在路灯下能看到那四人三男一女,其中女士胸前还戴着工牌,似乎是刚加完班,“你们干活有工资拿吗?”
      “何总,我的命很值钱,您再来晚一点,他们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了。”苏窃玉先开口,他肩膀被利器划开一道,血把半边裙子染成黑色。秋月在他旁边,面目狰狞地盯着周围四人。
      “小折,联系魏三平,这里有监控。”何解扫视周围,“还有这是什么阵?”
      “天雷阵?”曲折问道。
      苏窃玉回答:“是。”
      “还缺一个人。”
      “在我们头顶呢。”何解往雨棚外走一步,玻璃雨棚上方忽然有黑影跃下,利器反射灯光,像一粒被弹落的烟灰。
      “铛——”
      可惜他的动作在何解眼里比烟灰还要慢,那人的刀劈在何解架起的箱子上,碰撞时发出巨响。
      “我的箱子很贵,”何解笑着说,“隐匿术法不适合在雨天用,偷袭不好。”
      冥火在他周围浮起,曲折对这种术法并不陌生,谭筱也会用。何解并不需要抬头,这些火焰能成为他的“眼睛”。
      “任甲,回来!”最先开口那位口罩男喝道。
      “任甲?”曲折皱眉,“你认识肖朱吗?”
      名叫任甲的青年立刻退回阵法旁边,见何解没有继续出手,口罩男说道:“不知您是何方神圣,但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他说话的腔调很奇怪,像领导发言,颇有公事公办的味道。看他上半张脸还挺年轻,可能是天生的官瘾大。
      “刚才好像是你们先偷袭我的。”
      “失礼,老爷只是想请‘大小姐’回去,不会害他性命。”
      “太封建了。”何解自顾自蹲下打开箱子,“最后一个皇帝都死了好几十年,你们竟然还在‘老爷’来‘老爷’去。”
      箱子里是他的刀。曲折第一次仔细看它,刀刃乌黑,长且窄,与刀柄分离。判断不出是什么材质,刀柄尽头的金属棱锥锈迹斑斑,其他部位却光洁如新。
      何解起身把箱子放回雨棚下,单手提着拼好的刀,刀尖指地:“回去跟你们老爷说,这位大小姐已经入职我司,薪资待遇对标首都,叫家长不用担心。”
      现场只有曲折一人还没淋雨,他拿出手机和一打符咒。任甲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天雷阵由两个阵组成,符咒是‘困蛹’,人是‘引子’,引雷时布阵人和困在其中的人不能轻易移动位置,否则天雷会在范围内随机落下。”
      “那他们这阵是还没成?”
      “已经成了,只是不能引雷,需要第五个人站进去。布阵之物会受到阵法保护,活人也是。”
      这何解倒是知道,终古山上的阵法也是如此,当年他废了老大劲才拆掉几根柱子。
      “您是打算动手?”口罩男似乎不太乐意被忽视,“动起手来我们就不能保障大小姐的安全了。”
      “苏疆,我想问很久了,父亲派你来,是仗着秋月会投鼠忌器吗?”剑拔弩张的时刻,苏窃玉却十分悠闲,好像被困在阵里的不是自己一样。
      口罩男——苏疆脸上闪过怨愤之色,却没有回答他。
      “都说了他是我司员工,就不用你们来‘保障’了。”何解说罢,突然上前几步挥刀挑向任甲,速度极快,任甲只来得及挡一下,手中短刀就被挑飞了。
      “啊!”
      任甲脸色煞白,捂着手腕后退。
      戴着工牌的女性终于忍不住,抬手打出几张符咒:“滞!”
      但那几张黄纸尚未成功追上何解,就被骤然出现的冥火拦下,符咒立刻被烧成了灰。
      “小年轻就不要玩管制刀具了。”何解一脚把任甲的刀踢到雨棚下。
      “您非要这样做吗?”苏疆喝道,“布阵!”
      五人迅速站向不同方位,地上的符咒光芒大盛,何解稍退两步,踩上了路边的水坑。
      “雷镇五方,晨昏偃仰。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完整的天雷阵,虽然小了点。”曲折数出五张符咒,“天雷阵只能困住活人,何解,不要进去……”
      语速太慢没来得及,何解闪身冲进阵中,停在苏窃玉旁边。符咒对布阵人以外的生物一视同仁,何解踏进去时明显感到身形沉重,怪不得苏窃玉呆在那不走。
      “他们准备好充分,咱们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苏窃玉没回答,阵外的曲折则点了点头。
      “大小姐,能动吗?挪挪窝。”
      “不能,他们的阵的针对秋月的,”苏窃玉摇摇头,“我可以拿秋月把自己换出去,但秋月会被他们杀死。
      “我因此失去七只阴鬼,他们倒是屡试不爽。”
      “在同样的地方跌倒七次,你也是记吃不记打。”
      现代社会鬼师数量越来越少,很多术师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见着一个,在对他们了解不多的情况下许多关于鬼师的传闻越传越玄乎。先前的公告发出后何解听到过玄鹤会的成员谈论苏窃玉,小年轻们本事没脑洞大,对苏窃玉的猜测综合了各种小道消息影视作品以及长辈嚼舌根,最终得出结论,苏窃玉的战斗力约等于二十只阴鬼。
      且不说这个数值至少要打半折,根据何解以前跟鬼师们打交道的经验,这些战斗力都是阴鬼自己的,在需要操纵阴鬼的情况下,鬼师本身强不到哪去。放在游戏里就是召唤师之类,鬼师们往往没有多么好的身体条件。
      正因此,他们通常比较重视自身安危,在被困时如何金蝉脱壳是必修课之一。遭遇有束缚效果阵法、术法甚至封印,鬼师会选择用阴鬼交换自身,越强大能逃脱的距离越远。何解曾经抓过一个鬼师,那人遛着他跑了半个榆城。想必苏窃玉之前也是用这种方式跑路的。
      不知道秋月跟这个苏疆有什么恩恩怨怨,反正苏窃玉看起来没有想让她攻击布阵人的意思。
      “坎位七步,‘形滞’,”曲折突然开口,“秋月女士,如果你能听懂,就把它破坏掉。”
      “听不懂,能不能说白话。”何解环视一周,见秋月忽然有了动作,于是提刀斩向另一个持有管制刀具的人,那人站在他的背后,刚刚拿出一柄剑。
      借助武器能施展的远程术法有很多,即使此人离他们比较远,何解也不想冒险。他的刀被那人躲开,不过此君用剑不算内行,交手三两下就被夺去武器。
      “这年头还有人用剑呢?”
      何解用刀背撞向此人腹部,按理说这么一下隔夜饭都能给打出来,但那人仅仅晃了晃,虽然表情很难看,但并没有移动位置。
      阵法在保护他。何解回头,只见苏疆手背朝上,口中念念有词。引雷开始,这技能虽然读条很长但威力很可观,何解自己有办法化解它,但苏窃玉似乎不能。
      得想办法把他整出去。
      与此同时秋月的利爪撕破了坎位的符咒,那不是阵眼位置,符咒阵仍在运作,黄纸被撕破时迸出的火焰缠绕在了秋月的手上,雨水也浇不灭。
      “何解,右手边限速带!”
      虽然不清楚曲折在打什么主意,但何解还是立刻掷出刚刚缴获的剑,限速带上的符咒应声断裂,秋月手上的火随之消失。
      敌方队友这时也没在看戏,虽然位置不能动但手还是自由的,戴工牌的女孩离曲折最近,她迅速用符咒攻击曲折,何解挥手把冥火抛过去。
      两人默契有限,曲折也使出术法搅动气流,冥火当头撞上去,拦下符咒的同时焰光大盛,曲折下意识改变气流方向——于是头顶雨棚惨遭飞来横祸,玻璃裂了一大道缝。
      “好准头,赔偿记你账上。”何解吹了声口哨。
      “……”曲折没再用自己蹩脚的术法,“苏窃玉,能动的话到这边来。”
      刚才的符咒被破坏后苏窃玉看起来放松许多,但没有擅自移动。
      “大小姐,你走出这个阵,天雷会加诸于阵中仅剩的一个人身上,你的阴鬼会救他吗?”
      “我在阵中加了‘追踪’,”戴工牌的女孩说道,“天雷落下后必会命中一个人,你离开这里,阵法目标会自动替换成他……无关的人还是走吧。”
      苏窃玉刚抬起的腿又放下了。
      何解仍站在阵中:“感觉有点看不起我。”
      “秋月是我最后一只阴鬼了。”苏窃玉轻声说道,“曲先生,我没打算用她来换另一个人的命。”
      “我也没有想让女士为难。”曲折其实没料到他们不按规矩来,犯了点教条主义的错误。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看这样子天雷必定会落下,除非在此之前把阵法破坏掉。
      他松开手,手中纸质符咒坠地时竟隐约有金石相接之声,五张符咒落在曲折周围,与对面五人的方位一一对应。
      “‘枯镜’。”
      苏疆终于变色:“明思!拦住他!”
      明思姓白,她的名字就在工牌上。她的反应比苏疆更快,但由于冥火的阻碍,她打出的符咒还是慢了一步。
      “白刃?”白明思的符咒穿过冥火,像破空的利刃,何解对这种符咒有点印象,他刚想冲向那边,却见自己身边忽然换了人。
      符咒叮叮当当打在硬壳上,雨幕愈大,苏窃玉到了雨棚下曲折刚才的位置,白刃被秋月拦截。
      “废物。”白明思旁边的中年男人骂道,“你不懂什么是枯镜吗?”
      “……”白明思转身看向曲折,“我没有见人用过。”
      “这么稀罕?等会记得给门票钱。”何解把冥火收拢到曲折身边,接着对秋月喊道:“带他走,去人多的地方!”
      “苏哥!”任甲急了。
      “不要动!”苏疆喝道,他没有看向苏窃玉,放任秋月把他带进员工通道里。

      “你进来干嘛?”
      “如果不在阵里,又怎么破阵呢?”
      “大小姐靠他的七只阴鬼逃走七次,现在身边只剩那一个,迟早会被抓回去。”苏疆周身的雨水逐渐凝滞,“没想到他真找了你做靠山,我以为他不会忘记家仇……如果这次能把你带回去也不错。”
      “他好像打算进行一些刑事犯罪。”何解仔细辨认了苏疆的眼神,发现他确实是在看曲折,“以身犯险,臭道士是这样教你的吗?”
      “我需要时间找到阵眼,”曲折蹲下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我在阵外攻击收效甚微,而且有可能伤到阵中人,要让天雷停下,现在只有这一种方法?”
      “我不能强拆吗?”
      “符咒可以强拆,但人呢?”曲折轻轻笑道,“你也想进行刑事犯罪?”
      “这不是正当防卫吗?”何解握着刀,他确实不能像斩断终古山的石柱一样斩断活人,他已经不是山贼或者悬师,现在也不是六十年前。
      他的名字在玄鹤集团的联络簿上,是有正经职务的“何总”。
      远处闪电落下,风搅动着雨,路灯有些短路,忽明忽暗。确实是使用天雷的好天气。
      周围五人都在盯着他,却不能挪动位置。苏疆仍然在念咒,他们头顶乌云浓重。
      何解在心里计时,同时一把将刀插在曲折旁边的地面上,迅速靠近苏疆。他做了个手势,冥火凝成细线,刺穿了苏疆的手掌。
      “剧烈运动时不要戴口罩,”何解手指并拢,刺向苏疆的咽喉。
      “停下!”白明思抽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手掌,沾了血的白刃符飞到被秋月破坏的形滞符上,符咒重新生效。
      何解身形一顿,苏疆挣脱冥火,双手并拢,周围雨水子弹一样射向何解。
      “杀了他。”
      “呀!”白明思惊叫一声,“不是说不闹出人命吗?”
      “嘶……”饶是何解躲闪及时,小腿和脚踝也被擦伤几道,还好黑裤子看不出血流出来。冥火没有刚才那样盛,堪堪吞噬掉其他水滴。
      苏疆不精通术法,对雨水的控制平平,没能继续攻击何解。但收到指令的其他人动了起来,白明思旁边的暴躁中年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直接朝何解开枪。
      “操!”何解靠着以前的经验险险躲过,“热/兵/器滚出术师界!”
      任由别人把他当木桩打也不是办法,何解退回曲折旁边,拔出自己的刀。
      “阵眼是任甲。”曲折终于起身,压低声音说道,“要让他离开现在的位置……或者让那个女士忽略掉我。”
      布阵之后只有任甲没有再动。何解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先到了白明思面前。她没想到在形滞生效的情况下何解仍然能保持如此高的速度,转眼间被逼退半步,手腕一麻,小刀就落入何解手里。
      “小姑娘,借你刀一用。”
      何解的武器不适合和人交手,特别是要保证对手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它目前仅剩的优势是足够长,长到能够在他到达任甲的位置之前刺穿他即将构筑完成的防御术法。

      除苏疆和任甲以外的三人仍在攻击他们——主要是何解,他的冥火吞噬掉大部分符咒,在不能移动的情况下,三位术师显得左支右绌。曲折站在阵中,在周围符咒里寻找什么,何解分出一部分冥火保护他。
      “哗——”任甲匆忙使出的冰墙碎裂开来,何解把长刀立在一旁,冥火构成的丝线瞬间把任甲和长刀捆在了一起。
      何解拿出从白明思那里抢来的刀,抵上任甲的颈动脉:“再打就撕票了!”
      另外三人立刻停下。
      “任哥!”白明思脸色苍白,焦急地来回看着苏疆和任甲。
      “明思别动!他杀不了我。”
      “是吗?”何解随手把小刀扎进任甲的肩膀,“我不光可以杀你,还能把你就地火化。”
      冥火其实没有温度,但任甲忽然觉得极其灼热,似乎在从伤口开始被焚烧。
      但阵法仍然在支撑着他,他没有移动位置。
      “任哥……”白明思咬牙,没能丢出手中白刃符。
      她自己心肠好不代表所有同伙都有团队意识,持枪的中年男人又将子弹上膛,瞄向何解。
      “天雷马上就会落下,你杀了我也没用……”
      “有用,活人布阵的阵眼死去,阵法效果一定会反噬到所有布阵人身上。”曲折终于有了动作,手中符咒飞向持枪人,那人下意识一让,符咒去势未停,打在他身后灯柱上。
      灯柱表面发出轻细的碎裂声,一张符咒显现出来,地上的符咒阵暗了又亮。
      白明思怔愣一下,刚想把白刃扔向曲折,就见何解对着任甲露出厌恶的表情,反手割断任甲的颈动脉,大量血液喷溅而出,任甲惊讶而呆滞地站在那里。
      “住手!”白明思愤然离开自己的位置,向何解冲来。
      “那是幻术——”苏疆终于念完了咒,天上乌云嗡鸣,他气急败坏地操纵雨水试图打破何解构造的幻象,但雨水刚被催动一半,就如失控一样坠向地面。
      “两个阵法自然有两个阵眼,你们的阵不错,归我了。”曲折夺下旁边中年男人手里的枪,一枪击中苏疆的手腕,“‘形滞’。”
      符咒阵易主,白明思易位,何解收起幻术,一脚把任甲踹到路边沙石堆上。
      然而天雷还是轰然而下,曲折念起一个咒,地上符咒尽数升起,在半空中构成屏障。何解不清楚它的效力,他抓住曲折的手,把他拉到雨棚下。
      苏疆几人的死活他管不了,但他不能任由曲折被击中。他把刀横在身前,冥火张成青色的网,笼罩在他们周围。
      路灯全部熄灭,天雷带来的巨响和强光影响了他的视力和听力,他闭上眼,隐约听到曲折在叫他的名字。

      预期中的天雷并没有到来,雷声结束后符咒的灰烬落下,雨也小了不少,冥火映照着烧剩的符咒,像坠落的蝴蝶。
      他这才想明白是什么挡住了天雷。
      “何解。”曲折背靠着剧场的砂岩外墙,指了指他手里的刀,“打雷时还是不要用它了,导电。”
      借着冥火能看到苏疆五人都昏倒在地上,暂且还囫囵着。他在耳鸣中听清曲折的话,曲折的头发在滴水,形象颇为狼狈,但还在看着他笑。
      何解随手抹了把刀柄金属锥上的锈迹:“哈哈,它绝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绝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