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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戴安娜的主动邀约 ...

  •   卓建成派出去的人在天黑之前回来了。

      七株。整整七株野生鸣兰,从南山那片山谷中被连根挖起,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暗红色的泥土,在塑料袋里闷了几个小时,叶子已经有些发蔫了。那些叶子本来应该泛着一种奇异的紫蓝色光泽。可现在,它们蜷缩着、耷拉着,像是一个个被从睡梦中强行拖醒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塞进了一个黑暗的、不透气的、让人窒息的空间里。

      手下人做事粗心。他们带着工具上去的时候,卓建成说的是“小心挖,别伤根”,但他们理解的是“挖出来,带土,别死就行”。这两种理解之间的差距,在卓建成看到那几株野生鸣兰的状态时,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有两株的根茎在挖掘的过程中被铲子切断,断口处渗出透明的、黏稠的汁液,在空气中很快氧化变成了深褐色,像是伤口结了痂,但那种痂不是愈合的标志,而是死亡的开始。还有一株的假鳞茎被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像果肉一样的组织,那组织在阳光下暴露了太久,已经开始发黑、发软。

      七株里面,勉强能够存活的,只有五株。

      卓建成蹲在那排临时找来的花盆前,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叶片蜷缩的鸣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子,叶子没有弹回来,而是软塌塌地倒向了一边,像是一个没有了骨头的人。

      “就这些?”他的声音不大,但手下人听得头皮发紧。

      “是……山谷里就这么多,我们找遍了那片区域,能挖的都挖了。”手下人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卓建成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让那人退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远远的南山。夜色已经降下来了,远处的那道山脊变成了一道浓重的、墨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天际线的边缘,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正在沉睡的巨兽。

      至少,他希望它们还在那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白如山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宇多先生要两株。”

      卓建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然后转身走到那排花盆前,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那五株勉强活着的鸣兰,挑了两株状态相对最好的。根部完整,假鳞茎没有受损,叶片虽然有些蔫,但没有发黑的迹象,好好养护应该能缓过来。

      他让人找来两个透气性好的陶盆,亲手把两株鸣兰移植进去,浇透了水,用保鲜膜在盆口扎了一个简易的保湿罩,然后让人连夜送到白如山指定的地址去。

      剩下的三株,他让人送到了凤云那里。

      凤云在东郊青翠山下有一处不对外公开的私人种植基地,名义上是一个古西药批发中心,实际上是他用来培育梦幻花的地方。基地的规模不大,但设备齐全,从恒温恒湿的培育箱到各种精密的分析仪器,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卓建成投资的,两人是合作关系,当然,这种合作,不是凤云自己主动提出的,是卓建成找他帮忙。

      卓建成不缺钱,而且,他有一个很大的利益链条,需要凤云在后期为他打造。

      两人的交易,其实是相互帮助的,卓建成也给凤云带来了大量的财富和物质。

      凤云一直在寻找一种“古法”,可以在人弥留之际锁住灵魂,让人能够延续自己的性命。他在某次研究中发现,只要用梦境植入,就能在人身体中植入梦境,使人能够永远地活下去,而且,他们会在梦境中感觉不到任何痛苦,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疲惫。然后在其不知不觉中将灵魂抽离。不过,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都失败了,因为梦境植入是有限制度的,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的,而他现在所掌握的技术,显然是无法做到这一步的。

      他听说赵常君曾得过此类古法书籍,但赵常君死后到现在,十年了,他并未寻得此书。

      卓建成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凤云在寻找的东西肯定是与他的利益有关的,于是,他开始给凤云提供各种支持,甚至包括大笔的资金支持。

      这样的合作,已经秘密进行了十多年。

      当年卓建成为了生计带着妻儿踏上奔赴H国。这个国家崇尚古医,他用仅限的古医知识加上善于收集信息的特殊渠道,他在H国站稳脚跟。快二十年的时间,已经是一家规模庞大的跨国企业了。

      毕竟,家乡的市场更大,他就是在等待一个契机,然后借力打力,将势力转回国内。

      后来在凤云的帮助下,卓建成的医药生意才得以从H国转入国内。

      不过,回来没有团队可不行。卓建成在凤云的引荐下认识了白如山及其师父,宇多东润。他在H国也对宇多东润早有耳闻,但他却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在商言商,他知道这人绝非普通人,所以,他也没有轻视。

      后来赫尔顿的加入,使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门被敲响的时候,凤云没有动。助理把东西送进来,放在操作台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凤云才从培育箱前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那个密封的运输箱。

      三株鸣兰安静地躺在里面,根部用湿苔藓包裹着,叶片上还带着运输过程中凝结的水珠。凤云把它们一株一株地拿出来,放在灯下仔细地看。他的手指很轻,很稳,用指尖感受着叶片的厚度、质地和温度。

      他对照着卓建成发来的照片。

      野生鸣兰。不是园艺品种,不是人工培育的后代,是真正从山里挖出来的、保留了完整基因信息的野生种。这种植株的抗逆性、适应性、以及可能携带的某些尚未被人类驯化的隐性基因,是任何人工培育的品种都无法替代的。

      他虽然也是头一次接触花卉培育,但这一项工作对于他一个优秀的老古医来说并非难事。同时,他以查阅书籍和资料,就能实际操作了。

      他用专注的眼神观察这三株鸣兰,叶片夹杂着近似矩形的薄叶,微卷。叶面泛着一种奇昇的紫蓝色光泽,像是有人在叶脉里注入了墨水。匍
      匐茎、假鳞茎呈卵球形,表面有细密的纵向棱纹。简直是一幅幅美轮美奂的油画!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它们,仿佛在抚摸着一件艺术品。虽然有些不精神了,但他相信自己能够培育好它们。

      凤云把鸣兰小心翼翼地移植到准备好的花盆里,放在了培育箱的最上层,那是光照最好、温度和湿度最稳定的位置。然后他站在培育箱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那三株在灯光下微微舒展叶片的鸣兰,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淡的、几不可见的笑容。

      他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接下来要做的杂交组合。曼陀罗、夜来香、夹竹桃,这三种植物的青翠山上都有现成的,他要分别用这三种花粉和鸣兰进行杂交,看看哪一种组合能够产生他们想要的效果。

      老戚那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宇多东润安排苏义将两株野生鸣兰亲自给老戚送去。

      老戚这个人,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他的手指比很多年轻人都稳,眼神比很多年轻人都亮。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

      等那两株鸣兰从运输的应激中恢复过来,等它们适应新的环境。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叶片的边缘,感受叶片的硬度和湿度;用放大镜观察叶脉的走向和假鳞茎表面的纹理变化;在他那本已经翻得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的计划是先用铃兰和鸣兰杂交,再用曼陀罗和鸣兰杂交,然后看看两种杂交后代之间再进行杂交会不会产生什么新的可能。

      但他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做这件事的。

      早在几个月前,在鸣兰还没有到手之前,老戚就已经开始了另一条线上的实验:用曼陀罗和铃兰花杂交。

      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在他手中却变成了可能。

      老戚把药丸做成香囊交给栗原次田,栗原次田又交给了安排在刘氏娱乐的薜正琛,沈琉璃就是那只小白鼠。目前效果还不显著。

      但老戚发现,他的药丸与苏义拿过来的药物分析却不太一样。他心里知道,苏义被一个女人耍了,是那女人下的药。他心里鄙视苏义这个人。每次苏义来南山这个庄园看他,他都没有好脸色。

      所以,每当苏义踏进屋子,老戚都会有意释放一些香味捉弄。

      不过,那个药引起了他的兴趣。若是他能将这次杂交实验成功完成,他也许能猜到那个女人的药是怎么来的了。

      老戚意味深长地看着苏义。

      苏义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你的问题过段时间会恢复。”

      苏义羞怒,摔门而去。

      当然,卓建成这一系列操作,被姚越看在眼里。他的黑客团队可不是吃素的。

      他也要尽快升级他的“美人散”,让属下明天一早去南山再找找,有没有被漏掉的野生鸣兰,正好,他还有一株正在培育的野生牵牛花。

      何家别墅。

      何请夏正坐在床上看东野圭吾的新书。

      难得的闲暇时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是秦扬发来的。

      “笔记本内容可能已泄露,南山野生鸣兰恐不保。尽最大可能一次性培育成功。若不成,勿气馁,我亲自与你再上南山。”

      她把这短短的几行字看了两遍。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两簇小小的、冷白色的火焰。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像是一个人站在岔路口,用指尖在不同的方向上轻轻划过,感受每一条路的风向和温度。

      她产生了担忧、紧迫感还有压力。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外界的催促或逼迫,而是来自她自己,来自她对那朵梦幻花的执念,来自她内心深处那个“如果我做不到,就没有人能做到了”的、隐秘的、孤傲的、不肯低头的自我。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很深,院子里的桂花树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雾中晕开,像一朵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温暖的、不会凋谢的花。

      何请夏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明天的计划。她写字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心里已经反复确认过了,才肯落在纸上。她列出了需要购买的养护材料、需要调整的光照周期、需要记录的生长数据,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的括号里标注着优先级和预计完成时间。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在想秦扬说的那句话:“若不成,勿气馁,我亲自与你再上南山。”

      她相信秦扬。不仅仅因为他是警察,秦扬这个人本身的、经过多次接触、有事实基础的信任。

      她把笔记本收好,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枕头上,落在床头那本还没有看完的书上。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定可以成功的。

      第二天中午,纪念坐飞机去往D城。

      戴安娜落寞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盯着手机屏幕上与纪念的对话框,她不是不理解纪念。她知道龙教授对他有多重要,知道这次峰会有多难得,知道纪念不是故意要食言,知道他已经尽力在哄她了。她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和“接受”之间,隔着的不是道理,是胸口那个闷闷的、堵堵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空洞。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然后她想起了卓鑫。

      不是突然想起的,而是一直在那里。卓鑫的存在,在她和纪念的关系中,像是一个被刻意忽略但始终没有消失的背景音。他不吵,不闹,不逼她做任何选择,只是安静地在她生活的某些角落里存在着,偶尔发一条消息问候,偶尔送一份礼物表达心意。

      戴安娜承认,自己被触动了。不只是因为那些贵重的礼物,还因为卓鑫对她的态度。那种被追逐的感觉,那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那种“你的每一条消息我都会认真回复、你的每一个表情我都会仔细解读”的被重视的感觉。

      纪念呢?总是忽远忽近,时而温柔时而冰凉。物质方面肯定没法和卓鑫比。

      女孩子的虚荣心,像一株不需要太多阳光和水分就能疯长的植物,在纪念离开的间隙里,在戴安娜心里那个没有被填满的空洞里,悄悄地、无声无息地、伸出了它的藤蔓。那些藤蔓很细,很软,看起来无害,但它们会沿着任何可以攀附的东西向上爬,爬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开出一些你不确定自己想要还是不想要的花。

      戴安娜拿起手机,翻到与卓鑫的对话框。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发了出去。

      “忙着吗?”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那边并没有传来回复。

      戴安娜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包里。

      此时,至行大楼里。

      卓鑫坐在办公室里,刚完成他爸交给他的工作。

      他看到戴安娜的消息并没有直接回复,而且先打了一把游戏。

      在游戏里玩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他退出游戏,给戴安娜回复了一条消息。

      “刚忙完,怎么了?”

      戴安娜看到消息,心里像是被羽毛拂过,痒酥酥的,她回复:“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卓鑫邪魅一笑:“明晚吧,今天要加班。”

      戴安娜:“那明晚见。”

      卓鑫:“嗯。”

      D城。

      纪念的飞机是下午三点半落地的。

      D城的机场比秦川的大很多,人也多很多。大厅里人声鼎沸,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举着牌子的接机人、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各自奔忙着,像一台巨大而精密的机器,把无数陌生的生命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不关心他们从哪里来,也不关心他们要到哪里去。

      纪念从到达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郑可儿。

      她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牛仔衣搭配白色裤子,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拿花,只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等待的平静变成了看到爱人时才会有的那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笑容。

      “这边!”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不大,但很显眼,因为她的手很白,在人群的深色背景中像一小片突然亮起来的光。

      纪念拖着行李箱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他的笑容很温柔,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很迷人。

      郑可儿看着纪念,摇摇头:“没有很久。”

      然后她自然地与纪念牵起手。

      “车停在那边。”郑可儿指了指停车场的某个方向。

      纪念看着女孩的侧脸,头发随着风吹动,她的眼睛像是黑曜石,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像是某位穿搭博主。

      车上,暖风开着,温度刚好。郑可儿发动车子的时候,纪念正在系安全带,他拉安全带的动作有些慢,安全带在滑轨里卡了一下,他用力拽了拽才拉出来。郑可儿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那声“咔嗒”响起来之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位。

      “回家做饭还是在外面吃?”郑可儿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他两把郑可儿的公寓称为家。

      “那就在外面吃吧,”郑可儿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的语气,“家附近有一家新开的店,上次你回来的时候就想带你去,结果总没时间,我们去那里吧!”

      “行。”纪念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那个笑容不大,是从心底慢慢浮上来的、被某种叫“习惯”的东西催生出来的、自然而然的反应。

      车子上了高速,朝市区方向开去。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影在车内交替闪烁,像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在快速放映。纪念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但一直没有睡着。

      郑可儿的公寓在D城西郊,一个比较安静的大社区。她的那家新店在社区对面。

      店面不大,是经营西餐的。

      装修很古典,看着挺干净的。

      考虑到纪念刚下飞机,郑可儿特意提早让老板准备了。

      纪念看着桌上的菜肴,不由得笑了起来。郑可儿总会把什么事情做到周到。

      饭后,两人回到公寓。

      公寓布置的简单大气,却充满温馨。

      纪念放下行李,揽着郑可儿的腰,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想你了。”

      “我也是......”郑可儿抱住纪念的脖子。

      他们相拥而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个人倒在沙发上。

      纪念语气里透露着不舍:“我今晚去学校,明早我俩和龙教授一起过去。”

      “好,我送你回学校。”郑可儿应声,又在纪念唇上亲了亲。

      “不用,我舍不得你辛苦,等我忙完给你打电话。”纪念摸摸郑可儿的头发。

      “嗯。”

      “我走了啊......拜拜。”纪念从沙发上坐起来,冲着郑可儿摆摆手,穿鞋出门。

      郑可儿看着纪念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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