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void

8、释然

　　中午，顾嘉睿和郑以馨来到医院。

　　看着床头柜上一口未动的粥，顾嘉睿微微蹙眉，“你没吃早餐？”语气神态竟是奇妙地与儿时重叠。当年，对于叶梓桐的慢半拍，手举冰棒的小顾嘉睿就是这样……

　　她晃神片刻，先是礼貌向郑以馨问好，才不太自然地解释：“之前忘了，想起来时凉了……”

　　看着眼前清丽脱俗的日记女孩，郑以馨温柔地笑了笑，“你叫梓桐是吧？我是嘉睿的妈妈，这次连累你受伤，真是对不住！”

　　说着，她将简易餐桌支起，把饭菜一一从保温盒中拿出，转头看向叶梓桐，“来，孩子，坐过来，先吃饭！”

　　看着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四菜一汤，叶梓桐有些不知所措，“呃，谢谢阿姨，你们吃了吗？”

　　说话的同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该如何称呼顾嘉睿。儿时叫的哥哥，现在不适用；直接叫名字，显得太熟稔；叫顾先生，又太生硬。

　　见叶梓桐有些拘谨，郑以馨笑了笑，“我和嘉睿来医院之前吃过了。”

　　随即，她看向顾嘉睿，道：“儿子，你去找主治医师问问情况，约一下复查时间。之前来得太急，水果都忘记拿，妈妈下楼去买点上来。”

　　“阿姨，不用买，我没什么想吃的水果。”叶梓桐连忙阻止，人家来探望，还给带来饭菜，这已经让她感激不尽。

　　顾嘉睿如何能不明白自家老妈的意思，当即点点头，走出病房。

　　“梓桐，你慢慢吃，不用跟阿姨客气，阿姨一会儿就回来。”说着，郑以馨也走了出去。

　　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毫不拖泥带水。叶梓桐讶异的同时，也放松下来。转头看向桌上的美食，顿觉饥肠辘辘。

　　待她吃完饭并撤掉餐桌，去买水果的和寻找医生的母子俩也先后回来。

　　“梓桐，李傲晴父亲与嘉睿父亲是同学……”

　　“哦，阿姨，对于让她误会一事，我也挺抱歉！而且我伤得也不重，已经差不多好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郑以馨刚开了一个话头，就被叶梓桐打断，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敢情这孩子是以为她要给李傲晴说情？一时间，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和儿子对视一眼，见儿子也是一脸无奈，她顿时乐了。

　　“叶梓桐，你误会我妈的意思了。”见她不解，顾嘉睿索性坦言道：“我们没有求情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这样解释，叶梓桐更加不解，李傲晴不是他女朋友吗？他怎么一点不急？这和她记忆中那个热心的小顾嘉睿形象，似乎有些不符……又似乎非常相符，因为那个小顾嘉睿不仅热心，正义感也是爆棚。

　　莫非这是大义灭亲？

　　“我听室友说，有点严重的样子……”

　　“梓桐，你不用心软，李傲晴也该长长教训了，做事越来越不计后果，再放任下去，还不知她能干出什么事来！”郑以馨正色道。

　　说她自私也好，狠辣也罢，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此事轻轻揭过，不管是为了自家儿子，还是无辜的叶梓桐。

　　“呃，这件事情会闹大吗？我不想让家人知道……”

　　“不要紧，有监控为证，你什么都不用管，正常学习生活。”顾嘉睿说道。

　　叶梓桐放下心来，她可不想让奶奶和妈妈知道这件事，一是怕她们担心，二是觉得很丢人……

　　虽然不太理解顾嘉睿和他妈妈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但也不好多问，反正他们说怎么办，她就怎么办好了。

　　看了看时间，顾嘉睿站起身来，对叶梓桐说：“走吧，我先带你去复查。”

　　跟随顾嘉睿坐电梯出电梯，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叶梓桐恍恍惚惚，好像走在儿时的记忆里。一种怀念的，感激的心情爬上她的心头，同时夹杂着丝丝酸楚。

　　“小妹妹，你疼不疼？”

　　“外公，小妹妹身上涂的什么呀，怎么黄黄的？”

　　“小妹妹，你别怕，打针一点都不疼！我和外公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

　　时间过得好快。晃眼间，竟是十六年光景。

　　因着对儿时的怀念，她心中涌出深深的遗憾。

　　如果没有在初二时见过顾嘉睿就好了！如果没有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他就好了！如果没有发生那些让人尴尬的事情就好了！如果没有这些如果，她就可以坦然自在地与他相认，再续儿时情谊了……

　　手腕被拽住，打断叶梓桐的思绪，她瞬间清醒过来，暗自懊恼自己竟在这个时候走神，过了科室都没发觉。

　　顾嘉睿不动声色地看看叶梓桐，随即松开手。

　　拍完CT，两人往回走。

　　“过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一会让护士给你换药输液。”

　　“我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不用输液吧？”

　　“不行，额头缝过针，要好好消炎，以防伤口感染，再留下疤痕。”

　　听顾嘉睿如此说，叶梓桐吓了一跳，“我头上缝针了？缝了几针啊？”

　　她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挨了一棍，竟然严重到缝针！那可真要好好消消炎！她可不想落下疤痕，不仅不美观，还会被奶奶和妈妈发现……

　　“缝了三针，之前问过医生，你的体质还不错，只要伤处不发炎，就不会落下疤痕。”顾嘉睿清浅一笑，又道：“你的微信号是手机号吗？”

　　“呃，是的。”

　　“号码告诉我，我加你，等警局那边有消息，我通知你。”

　　叶梓桐怔了一瞬，似悲似喜，她敛下眉眼，掩藏住心中的情绪，报出自己的号码。

　　想了想又有些释然，这不正是自己刚才所希望的吗？虽然不能相认，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但至少有了联系方式。

　　回到病房，顾嘉睿唤来护士，换药，输液，待这一切弄好，叶梓桐说道：“阿姨，呃，我这边已经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傻孩子，是我们对不住你才是，若不是因为嘉睿，你也不用遭这个罪。”郑以馨歉然道。

　　“呃，这个也怪不得他的，都是误会……”

　　顾嘉睿轻咳一声，打断道：“叶梓桐，你微信通过一下验证。”

　　叶梓桐见状，只好住了话，乖乖地拿过手机。只是，刚一通过验证，就收到五千元转账……惊讶的同时，她心念电转，莫非这是这次受伤的补偿？

　　“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五年前就该给你，只是那时联系不上。”顾嘉睿说道。

　　难道这是对她退学的补偿？

　　想到这件事，叶梓桐感觉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脸颊也烧了起来。只是这事原本就是她一厢情愿，并且是自己的疏忽大意造成的，半点怨不得别人。

　　这个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低下头，淡淡道：“那事是我自己的错，你把这个钱撤回去，我不要。”

　　顾嘉睿微挑眉梢，随即了然，“你误会了，这钱是当年香满楼那对男女赔偿的，只是你走得太快，没办法联系上你，所以一直在我这。”

　　见叶梓桐面露困惑，他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又道：“这事当时在场的都知道，这钱我已经帮你保管五年，现在正好给你。”

　　叶梓桐万万没想到，当年在香满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后续……心中感动莫名，“呃，麻烦你了！只是这钱不是我要来的，我不能……”

　　坐在床边的郑以馨很干脆，直接抽走叶梓桐手里的手机，把钱代为收下，“孩子，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赔偿！”

　　“呃……”

　　郑以馨这一招，让叶梓桐很是无奈，就算现在再转回去，顾嘉睿也肯定不能收。

　　无论如何都得感谢一番才是。

　　只是如何感谢却是件头疼的事，感觉除了口头上的道谢，其他方式都不合适，都有故意接近的嫌疑……她左思右想，也没什么好主意。

　　见叶梓桐那副纠结的模样，顾嘉睿笑了笑，“没错，我妈说得很有道理！不过，这钱毕竟是我帮你要来的，等你出院了，总要请客吃顿饭吧？”

　　“对，梓桐，就这样办！请吃一顿当做答谢，也省得你心里不自在。”郑以馨一拍手掌，直接代为决定。

　　这对母子可真是善解人意！叶梓桐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下来。

　　“这才对嘛！对了，梓桐，当年你转去哪所学校了？阿姨第二天去德立找你，都没找到。”

　　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僵硬，叶梓桐低下头，讷讷道：“我去了家附近的一所学校。”

　　郑以馨岂会看不出叶梓桐的不自然？她柔声道：“梓桐，你就是太傻了！谁没青春年少过？谁还没有过偶像或梦中情人呢？只要掌握好尺度，不影响自己学习，不影响他人学习，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阿姨……”叶梓桐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郑以馨，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只不知她是当真如此想，还是单纯地想安慰自己。

　　郑以馨温柔地笑了笑，拍了拍叶梓桐的手，“在阿姨看来，那件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首先错的是看你日记的室友，错的最离谱的是大肆宣扬的李傲晴。另外，学校的处罚也有失公允。”

　　“当时为了这事，阿姨还和德立那个臭小老头吵过一架！”

　　呃，臭小老头？

　　顾嘉睿表情很无奈，“我妈说的是那个教导主任。”

　　“就是他，老顽固一个！阿姨当时可是把他辩得哑口无言！厉害吧？”郑以馨扬眉炫耀，接着又轻叹一声，“可惜你这孩子走得太快了，哎！否则，阿姨非得让他把那个狗屁不通的处置撤了不可。”

　　这时而语重心长时而轻松幽默的一番话，让叶梓桐很是感动，她轻舒一口气，对郑以馨粲然一笑。

　　这一笑，不仅仅是对郑以馨的感激，还包括她对那一段记忆的释然，她感到压在心中五年的那块大石，被郑以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震成齑粉……

　　顾嘉睿眸光微闪，别开脸。

　　郑以馨欣慰的同时，则是暗赞一声，好个娇俏的小美人！她拉起叶梓桐的手拍了拍，“阿姨听说，梓桐你现在也在d大？你都不知道，当初你被退学后，嘉睿自责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妈！”

　　“嗯？你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叫什么叫？”郑以馨睨了自家儿子一眼。

　　叶梓桐看向顾嘉睿，赧然道：“呃，那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不用自责的。而且我就是转了个学而已，学业并没有受到影响。”

　　郑以馨闲话家常，“梓桐，当初你转到新学校，一切可好？”

　　“是的，阿姨。那所学校离家近，可以走读，每天都能回家，每天放学……”

　　说到这里，叶梓桐忽然顿住，蓦地低下头。

　　郑以馨莫名，和自家儿子对视一眼，随即柔声询问：“怎么了，梓桐，可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叶梓桐缓了缓才抬起头，笑得略有些勉强，“没什么，阿姨，我在那所学校也挺好的。当初只顾着学习和高考，整天除了做题就是背东西，现在想想都怕！”

　　“是啊，高中生活就是这样，所有经历过高考的人，都深有体会。”

　　“……”

　　郑以馨很健谈，叶梓桐输液结束的时候，她正在讲她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活；CT出结果的时候，她刚讲到上大学时的生活；顾嘉睿的父亲打来电话时，她刚讲到与来电话的人初相识……

　　“梓桐，你好好休息，李傲晴父母回国了，我和嘉睿先回去，和她父母好好理论理论，哼！”说着说着，郑以馨竟愤愤然起来。

　　叶梓桐不明白她为何忽然生气，只得点点头，“好的，阿姨，你们快去忙吧！”

　　两人出门前，顾嘉睿回头说道：“晚上我再来看你。”

　　“呃，不用那样麻……”

　　“烦”字被关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