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水银海 五分灼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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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枯骨成双
[考古进度：后期]
队员们总是对着大大小小、材质各异的正二十面体发呆，并不能理解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合理的玩意儿。因为相比起玉戈、玉琮、玉璋这一类传统礼器，它简直是老天爷的一出离奇恶作剧。
“这次集会，向大家宣布两个消息，”耿军叼起他的中华香烟，“其一，项目暂停。”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请诸位肃静!肃静！”他使劲拍桌，桌上立刻落了一大片烟灰，“其二，根据文物局的指示，我们要在项目暂停前，配合记者完成一次专访。”
“这怪墓的邪门儿之处早传开了呀，还有记者敢来采访？”
“考古不到一个月，随行记者都换了四五个！”
要知道，在怪墓出现超自然现象的传闻人尽皆知后，附近活动的居民都变少了。人们看见“奈山体育馆”这五个字甚至都会打寒战。
耿军没再管他们，朝门外一喊：“梅宴，进来吧。”
一个有些清瘦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他身着白衬衫与黑色斜纹西装，袖子挽起，脖子上挂着相机和工作证，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和一个夹板，挺拔干练，又温和有礼。
“大家好，我是梅宴，晚霞报的实习记者，”他拎起胸前垂着的工作证，又很快放下，反正也没有人会纠结自己的来历，“得知西汉廷尉墓的异闻以后，我谨代表报社向文物局考古处提出了专访请求，并于三日前得到批准。”
“双方都希望能在项目终止前，将各位的考古心得、考古发现记录下来，毕竟在坐各位，都是这段传奇历史的第一见证人。”
“此前我已经同耿队长进行了交涉，也了解到诸位的心理困境，做为见证人的惶恐与荣幸，我想我能够理解。也正是希望通过这一次零距离的专访，与大家梳理一下来龙去脉，把疑点呈现给公众。”
“不妨让所有人与我们共同见证、共同析疑，让更多有能力解决问题的群体去研究。现在亟需的是跳脱出文史思维，用自然科学的手段另辟蹊径，而非集体被未知所威慑。”
考古队员们都在听着，目光闪动。
“如果诸位能认真配合，毫无保留地呈现细节，那么谜团得解的概率也就越大，”梅宴稍作停顿，略微颔首，“最后，望合作愉快。”
小小的临时会议室里响起掌声，耿军笑着摁灭了他的烟头。
“哈哈，梅宴记者口才极好，沉着冷静，我们也放心，”老耿递给他一把探照灯和一双手套，“拿着吧，咱们话不多说，现在就去墓室。”
11 焦墟
在考古跟进过程中，梅宴跟着一众队员去到了寅王府放置器物的侧室。他看到棺椁里有两具紧紧相拥的古尸。
不知为何，所有人走到这里便没了话，屏息伫立在原地，目光躲闪，有难言之隐似的。
耿军缓缓开口：“他们的骸骨被烧焦，异常脆弱，一触即折。”
“小子你肯定知道，在中国古代，火刑并不常见……一般炮烙就够了。”
“嗯，这是最原始、最蛮荒残忍的刑罚，除非是纣王那样暴戾的君主，一般不会如此折磨人，”梅宴放下笔，不忍心再看，“火刑，如果是在西方，一般是用来惩罚渎神者、异端者，或是审判女巫。”
“没错。我实在不敢相信，在西汉治世，竟也会出现这样惨烈的死法。就算是……算了算了。”
“耿老师，我很好奇，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样的事，”梅宴声音很轻，“是怎样不可饶恕的罪过？为何没有关于逝者的生平记载？”
耿军说，这两具尸骸最初被发现时，齿关都没有闭上，下颔骨张开的幅度也不是很大，生前应该没有嘶吼或是尖叫，死的很平静。而且，最让人心痛的是，他们的齿关是互相嵌合在一起的，像是一对儿解不开的锁，其中一人的口中还含着一枚玄玉扳指。
队员们都说那扳指极度漂亮，色如血红。也纷纷猜测，说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小心造成的，是被盗墓者无意移动了尸体。
梅宴却不这么认为。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这样的画面：一对神仙眷侣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算是死去，也要在烈火与浓烟中缠绵地拥吻。
五分是灼肤之痛，五分是蚀骨之爱......想到这里，他手中的圆珠笔不慎滑落。
12 日落鸿固原
关于怪墓的消息和影像资料经过精心筛选，向全社会公开后，各大广播电台和历史讲坛便有了新的议题。比如什么，《外星文明造访西汉王朝》、《尘封千年的讣告---廷尉与无名少年》、《怪墓珍宝大赏》。
蒋秋耳机里现在放着的便是第二个，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宣帝时期的市井生活和那些神秘人物。电台里的男声厚重沉缓，背景音乐也十分有古韵：“玄玉扳指，绕指成柔，曾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竹简出地底，卡年恨长埋，如今只剩铺天盖地的凄美字眼......”
几声雁啸，几声鹤唳后，他望出大巴车车窗，看到夏季的壮烈霞光遍洒鸿固原，恰是柳永词中“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的风景。
两千年前是否有人在此处纵马长街，揽风入怀呢？这当然也无从可知。
很煞风景的是，旅行团导游刚说完“鸿固原又名少陵原，是汉宣帝刘询与许皇后埋骨之处，亦是唐代时杜甫曾寓居之处”，大巴便尴尬地熄了火。
当然，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若不是正巧在离开昭陵时抛了锚，一众游客也不能领略到“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壮阔场面。
此地开阔，值日渐西倾之际，而天穹高敞、晚云垂野，萋萋芳草连天，一派苍凉沉郁。
司机师傅已是焦头烂额，不知道是汽缸坏了还是水箱温度过高了，只能干巴巴等着维修人员来处理。跟团游的旅客们有的也很慌乱，觉得天色转暗的时候停在陵寝边上不太对劲，浑身凉飕飕的。
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儿景色宜人，巴不得多停片刻，在美丽的霞光中摆拍几张。
蒋秋唯一的物理系学妹问他：“为什么秦始皇陵一直没打开过啊？”
“见光就氧化了，不敢开啊。再说了，谁敢在始皇帝头上动土？那可是鞭笞六国，一统天下的狠角色。这道理很简单，你看上世纪的北京，打仗的时候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没人敢碰紫禁城。”
“对哦。”
“这些都是有浓重帝王气的地方，惹不得。不论是不是迷信，心理上的敬畏感总是有的。”
“那地宫里的水银海呢？那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有水银是事实，可到底有多少就无从得知了。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陵地宫中‘以水银为江湖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你可以想象出一个由齿轮与机关构成的地下王国，有着银色的海洋和银色的湖泊。而这些液体，也就是汞的总量，可能达到惊人的100吨。对于那时候的古人而言，炼造7立方米的重金属已经是个奇迹了。正因如此，这水银海一直扑朔迷离，成为千古未解之谜。”
“哦，这可真是壮观……学长，你明明是理科生，这些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因为感兴趣就有所涉猎。先不说秦始皇陵了，刚从昭陵出来，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汉宣帝故剑情深的典故真的太浪漫了，比《长恨歌》里玄宗和贵妃的故事还浪漫！我在想，既然有这么一个痴情皇帝，民间大概也有许多动人的爱情故事吧。”
“这怕是要到野史里面寻了。汉宣帝时期的灵异故事我倒是知道很多，哈哈。”
“喂，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瞎来什么聊斋？”
“快讲快讲！”几个学弟从后排探出脑袋起哄。
“先说第一件吧。元凤三年正月，也就是宣帝13岁那年，泰山之南发出了像是有几千人在一起呼号的喧闹声。百姓去看，只见得有块四十八人合围粗的大石自己竖了起来，入地八尺深。大石竖起后，有几千只白色的乌鸦飞下来聚集在它旁边。”
“好生诡异!”
“这第二件，是怪墓刚出土的木牍上写的，诸位绝对是闻所未闻，”蒋秋神秘一笑，竖起食指，“宣帝在位期间，长安城曾出现过一位通体荧白的“虚影路人”。它能穿过人的躯体，人却没有任何感觉。”
“天啊，我们从没听说过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尚在读书的年轻学生们惊叹不迭，同时也很好奇。
“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你们可千万别给别人说这事啊，它是考古队的一手消息。”蒋秋悔不当初，“我说漏嘴了，实在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水银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