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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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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白说的一劳永逸,倒不算骗我。
他把该我要管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我每天只需要坐在王座上发会儿呆就好。
但我不是唯一的魔尊,大魔子天天来烦我。
魔尊出了两个,魔君们见风使舵地也分出两派,一派朱弃为首站我,一派宿昴为首站大魔子,回回吵得不可开交。
我和大魔子王座隔得不远,大魔子的蛇尾巴尖儿伸过来勾我。
我懒得理他,任由冰凉触觉蹭过我的脚踝。
腰上便一紧,我顺着大魔子尾巴滚到他怀里。
“老七。”
他搂着我,把殊白给我梳好的发髻打散,他特别喜欢戳我脸,蛇信在耳际嘶嘶过,“变小一点。”
“迟迟!”
“大殿下!”
底下朱弃跟宿昴动了手,他们没有真打,你揪我衣领子,我薅你脑袋,两位魔君齐齐抬头往上一瞪,看见大魔子正抱着我给我梳头。
虽然大魔子身上也是冷的,可到底比更冷硬的王座待着舒服,我窝在他怀里,还挺惬意。
朱弃:“……”
宿昴:“……”
殊白叹了气,私底下劝我,我如今是魔域的王,不能由着大魔子这样搂搂抱抱,为所欲为,实在不成体统。
殊白说这话时,正抱着我走回我的寝殿。
我搂着他脖子,觉得他真奇怪,“你不是也跟我搂搂抱抱吗?”
由骷髅和我的血化出的男人爱穿黑斗篷,垂落的帽檐遮住他容貌,只有清润的笑声递出,“我自是不一样的。”
回到寝殿,他将我轻轻放回榻上,半跪在我身前,指腹碾过我赤脚上的一点灰,男人柔声道,“我是在服侍殿下啊。”
我懒得动弹,没殊白想得那么多,往榻上一倒,我毫不在意打了个哈欠,“那你把大魔子撵走吧。”
我懒得撵大魔子,跟他打架可远比被他揉搓一通废力地多。
男人身躯僵住,我看见了,我不在乎。
殊白实在弱小,他哪里撵得走大魔子。
每次大魔子来找我,他挡在我身前都被一尾巴拍飞,还得我想起来后重新给他血,他才再活过来。
但他也奇怪,他每次都会拦,哪怕被蛇尾巴一次次拍得浑身粉碎。
我认为殊白没事找事。
他不但拦大魔子,朱弃也拦,他说,“殿下,朱弃背叛过你。”
每每这时,我觉得殊白管的未免太多,沉默地转身就走。
殊白不肯轻易罢休,黑袍的骷髅化身阴魂不散,清朗声音缓缓,“他对您并不忠诚。”
我万事不管,但我知道,朱弃在跟殊白争权。
魔域以实力为尊,朱弃不服我将诸事交给一个低等的魔物决策。
他们好烦。
我停下脚步,记不得是第几次朝殊白皱眉,“朱弃不一样,你离他远点儿。”
朱弃和厌离一起将我带到世上来。
我在他们手底下一点点长大,朱弃见不得我烂泥扶不上墙,厌离又溺爱我,他便时常被我们气得出走。
弱肉强食,朱弃觉得我弱抛弃了我,如今我和大魔子分庭抗礼,他回到我身边很正常,毕竟我不仅是魔子,我还是他们的迟迟。
谁强服谁,魔物哪讲什么忠诚不忠诚?
我对殊白说,“你不是他们对手,让着他们就是,别来烦我。”
我还得总是把伤痕累累的他捡回去喂血。
殊白不再说话,沉默得看着我离去。
然后,他当真躲起来,万事都不再管。
我们正同天界激战,战事焦灼。
从殊白离开第二日起,我天天被朱弃扯过去,同他们商议大事,不但要计划打败天兵天将,还得密谋如何击溃大魔子。
我托着脑袋昏昏欲睡,朱弃恨铁不成钢用力点我脑袋,“七殿下,你说句话啊!”
我回过神来,茫然睁眼,“啊?”
如此月余不得清闲,我去找了殊白。
他一身肉由我的血凝成,我却耗费不少力气,才在领地边缘的沼泽地里寻到他。
我走近扯了扯殊白的斗篷,慢声问,“你怎么不管我了?”
殊白不回头,他文绉绉地自嘲,“属下卑劣,自得避着诸位魔君尊驾。”
我想起前些时日对他说过的话,拧着眉,踌躇着难以开口。
我知道魔君们看不起殊白,一直在作弄他,顾忌着我才没把他碾成灰烬。
又没真得把他碾成灰烬,他这般弱小,不是只有受着吗?
可这话不能说,我是来让他回去的。
相对无言半晌,我试探着说,“我去把他们都杀了?”
除了朱弃。
这回殊白拉住我,他眉眼俊秀,语气无奈,“殿下莫要胡闹。”
他揉揉我的脑袋,“他们对你有用。”
男人倾身过来,温柔遣倦地环住我肩膀,“可您得站在我这边。”
他好似叹息,又像在立誓,我听见他心跳闷响,“我会是最有用的。”
我带殊白回去了。
大殿上,我落于黑玉高座,殊白立在旁边,漆黑斗篷垂下来遮住他的面目。
一魔君不屑道:“我们同七殿下讲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他的嗤笑戛然而止,我现了魔身,羽翼扬起,庞大灵压迫使殿下魔君们纷纷伏跪在地。
凤喙尖啸,我又挥断大魔子扫向殊白的蛇尾。
殊白能让我省很多力气,我花点儿力气给他撑腰不算费事。
我跟殊白约法三章,日后一定要拿出魔尊的威严来。
想起宿昴骂大魔子气势汹汹的模样,我皱皱脸,凶狠地对大魔子开口,“小瘪犊子,你敢对我的人出手?”
大魔子当即发了疯,却是一尾巴抽得宿昴魔君仰倒。
银发的蛇魔少年眼睛都气红了,“宿昴,你教她骂我!”
宿昴:“……”
殊白:“……”
回去之后,殊白让我不要说脏话。
*
魔域被天界围了三百年。
他们久攻不下,不肯撤兵。
魔域的屏障阵法结界一重又一重罩下来,誓要将我一众魔物压得永不见天日。
殊白这些年,数次奇计让我们从天界凶险的袭击下全身而退,逐渐真正有了话语权。
他与数位魔君商议,从天界太子把守的地方,来一次佯攻。
假意突围,实则魔君们掩护我与大魔子去摸清屏障的中心,为毁了它做准备。
只要魔域的屏障没了,人间魔域相融,瘴气肆虐向人间,到时候天界分身乏术,我们看那些自诩悲天悯人的上神自乱阵脚便可。
殊白持稳,总笑盈盈的。
可不知为何,他说起天界的神仙们来时,我总觉得他口吻过于讥讽。
我从未听过他这般讲话。
但神看不起魔,魔看不起神,也自然。
殊白的计划从来天衣无缝,我跟大魔子顺利地深入敌营,一路天兵天将的尸体成了我们最好的祭品。
我正要设法催力摸清屏障的灵脉走向,天界的数拨溃兵在为首一金甲男人的带领下垂死挣扎,向我包围而来。
我一抖翅翼凛风便将他们全斩了去,只有那金甲男人挡住了,苟延残喘。
他脸上的金色面具被我斩落,撑着剑废力直起身,神情是要与我拼命的悲壮。
我脚下深渊万丈,身后瘴气如海,男人周身除了他同伴的尸体艳红,同样如浓墨般晦暗漆黑。
魔域一直是这样的,可此地处在魔域边际,我敏锐捕捉到了,从人间星点般漏过来的光。
我死死盯着男人的脸,喃喃出声,“…厌离?”
我一瞬入了梦,又仿佛梦醒了。
梦极为遥远的,人间和煦阳光下,我的魔君回身唤我迟迟,清隽舒和样貌。
那样貌落在金甲男人身上,六分相像,剩下四分,让他眸中滔天的恨意撕碎。
他没有银灰色的眼眸,他不是厌离。
他是天界太子,玄奉。
我活捉了他。
*
玄奉被关进地牢里。
黑色盘龙柱的露台上,两条铁链穿透他的琵琶骨,吊起他的双臂和欣长身躯,漆黑长发垂落逶迤。
我天天去看他。
已经过去很久,我以为我早忘记厌离,可这张仅仅六分像的脸一出现,勾得我魂牵梦绕。
地牢禁制重重,没有看守。
我想看看那张脸罢,一直没说话,玄奉也不会搭理我,死寂压住我的呼吸。
一连六天,玄奉主动开了口,他声音沙哑,语气居然是柔和的,“为何来看我?”
他很虚弱地朝我笑,“小姑娘,你也是被捉到这儿来的?”
他不认得我这幅十五六岁人类少女的伪像,他显然误会了什么。
我伪像至今没被人识破过,谁看都是柔弱的人类模样。
我蹲在牢房外目不转睛盯着玄奉,不算跟他撒谎,“我在这儿出生的。”
我眉眼弯弯,细声细气地讲,“他们说捉到个天上的人,我还没见过天上的人呢。”
我本来想对他笑的,结果一弯唇,眼泪掉了下来。
我突然委屈地不行。
我成了魔尊,再过不久便能打进人间。
可厌离呢。
铁链抖动声响,被束缚的男人唇色惨白,他似乎想要靠近我,但一动身上大股地流血。
玄奉作了罢,忍着身上痛楚,目光怜惜温柔,“你哭什么呢?”
这让他更像厌离了。
我摇摇头不说话,眼泪止不住,身上忽然很有劲儿。
我决定出了地牢,去把大魔子打一顿,谁让他吃了厌离。
“你又来看他了!”
可不等我出地牢,大魔子怨毒声音在身后响起。
瞬间,我被他的蛇尾巴卷过去。
几百年过去,他容貌完全褪去少年人的稚气,鼻挺目阔,俊郎锋利,“你再来看他,信不信我把他也吃了?!”
不能当着玄奉的面跟大魔子打。
我常年不动的脑子蓦然转得飞快,窝进大魔子怀里,我乖巧道,“好。”
大魔子抱着我离开地牢前,一束的蛇瞳审视玄奉许久,他的胳膊勒得我呼吸发紧。
我忍了,等大魔子抱着我一走出地牢,我伏在他肩头小声地开始骂他,“小瘪犊子,小王八蛋,小……唔!”
大魔子用力捂住我的嘴,“老七,不许跟宿昴学脏话,不许骂我!”
他恼羞成怒,额头贴过来,嘴里冒出蛇的尖牙,殷红蛇信探向我的脸,“你刚才对他笑了?还对他哭了?”
我被他紧紧缠着滚到草地上,先前的劲儿过了。
我想来想去,跟大魔子打一架实在不划算,我骂他两句就好了。
但此刻不放开的,成了大魔子。
蛇缠住猎物是要它命的,大魔子要不了我的命,也要把我生吃活剥,拆吃入腹。
他缠着我不住喘息,银色额发散下来汗湿了,弯绕过苍白面颊上的魔纹,赤红的竖瞳仿若雪地上的一点血,悚然地惑人。
我的呼吸亦被他搅乱,但我懒得动弹,全随了他去。
*
活着的玄奉是意外之喜,殊白和朱弃随大军驻守防线,他们要拿玄奉跟天界卖个好价钱。
我的意思是,殊白不在,现在魔宫里没人管得了我。
大魔子也管不了我,我不但继续去看玄奉,天天去之前,都让他给我梳头发。
但没过几天,大魔子被宿昴拎到北边的战场,没人给我梳头了,我披着头发赤着脚,往地牢里走。
“那条蛇…是魔尊之一吧?”
玄奉问我,“他不是不许你来么?”
我没说谎,“大魔子跟宿昴上战场了,现在没人管我了。”
玄奉误会更深,看我时目光中也怜惜越发浓厚,然他语气诱哄,“另一位魔尊呢?”
我靠在牢栏边低下头,不想说谎,便嘘声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男人声音含着柔软笑意,“小姑娘,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高兴起来,“迟迟,我叫迟迟。”
他蓦地咳嗽一阵,唇边咳出了血,他抬起头来,深深凝望着我,“迟迟啊…我记住了,我叫玄奉。”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
玄奉同我的话多起来,他跟我说天上,说皎皎云海里的金色神宫,问我想不想跟他回天界去。
我摇摇头,问他人间如何。
玄奉便又同我说起人间,说完人间的秀丽山河后,他问起我魔域。
我清楚,玄奉哄着我,跟我探听魔宫的情况罢了。
我只得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除了偶尔上战场溜达一圈,我万事不管,玄奉想知道的事,他得去问殊白。
玄奉忍着痛苦神色,拖着锁链朝我靠近,“迟迟,帮我一个忙好吗?”
他让我去记魔宫守卫布防的点,让我把消息递出去。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而且全部照做。
我想,玄奉连我都认不出来,又没法从我手里逃出去,我哄哄他怎么不好呢?
结果,在我的帮助下,天界的神仙们竟真得闯了进来。
他们声东击西诱走大部分防卫,炸毁地牢救出了玄奉。
地牢的禁制是我布下得,灵力冲击惊醒了我。
等我一出寝殿,还未来得及现魔身,听见浓烟滚滚中一声呼唤,“迟迟?”
玄奉在找我,他看见我后松了口气,自己浑身的血都站不稳,朝我伸出手,“迟迟,过来。”
我奔进他怀里时,又滚了泪。
这个有六分像我魔君的男人,拍着我的背哄我,“别怕,我带你离开魔域好不好?”
我环住他的腰,压不住哭腔,“去人间吗?”
他轻笑,“是。”
玄奉利用我是真,怜惜我也是真。
他以为我是大魔子从小养着的禁脔,把我“救”了出去。
我和厌离没再去成的人间,和玄奉去了。
*
我在玄奉怀里睡着了。
陡然一阵神魂惧裂般的疼痛让我恍然惊醒。
可我却睁不开眼,眼前让浓烈的金光布满,绚烂光华中,威严寒冷的声音质问我,“你是谁?”
猛然疼痛想要捏碎我的意识。
有人在对我用搜魂术。
但他道行太浅,堪不破我的伪像。
我想起玄奉要带我回人间,我忍下痛楚,颤声答,“迟迟…”
“何故出现在魔宫?”
“我一直在那儿……”
那声音大喝,“交代清楚你的来历,说!”
我蜷成一团,小声地呜咽低泣,“唔…我不知道,我在魔宫出生的,他叫我迟迟…”
我在装可怜,周围有会可怜我的人。
很快,我听见玄奉不忍的声音,“长老,算了罢。”
他动作轻缓的抚开我的额发,擦去我额上的冷汗,“她的确只是个凡人的小姑娘。”
痛楚和眼前的金光极速褪去,我眨眨眼,玄奉身姿挺拔,凝望我的目光哀思沉沉。
和厌离长久看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维持着凡人身躯挨过搜魂术,精疲力尽,我躺在床上拽住玄奉的衣袖,却不想睡过去。
“迟迟,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舍不得我。
他回拽住我的手,轻声安抚我。
玄奉真的带了我回人间,把我放在天兵驻扎附近一个繁华的城镇。
他很忙,来看我的时间并不多,但隔三差五地总会来,每次来都会与我带许多小玩意儿。
人间正值炎夏的时节,我热得浑身软趴趴,成天就是睡,睡醒了望着庭院里盎然的绿意发会儿呆,想玄奉下回什么时候来看我。
玄奉叫来照顾我的几个小丫鬟有点烦,她们不喜欢我成天睡觉,总要把我叫起来,还有跟大魔子一样的毛病,喜欢打扮我。
她们还不如大魔子呢。
起码大魔子不会围着我,边捏我的脸边尖叫。
但我想到玄奉会顶着和厌离六分像的脸来见我,从身到心,全然一派宁静。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能过一天便过一天,别的什么都不去想。
殊白找到这间院子的时候,人间正下着那年的第一场大雪。
纯白色纷纷扰扰落下,盖住了小丫鬟们血泊中的尸体。
她们死之前把我藏进衣柜里,惨叫声引来巡逻的天兵。
殊白很弱,他只带了一波魔兵,也不算强。
他们被拦在屋外,兵器相撞,清润好听的男人声音一直在唤我,“殿下…殿下……”
他一声声沉沉从极远处飘过来,拽住我的全部感知,非得要把我拽回魔域去不可。
我捂住了耳朵,我不要回魔域。
玄奉很快赶回来,他也很弱,但比殊白强。
战况很快一面倒,打斗声止住了,一白极近虚弱的声音依旧久久徘徊。
“殿下……”
“殿下……”
“殿下…请您回来吧。”
他如此请求我。
玄奉下令将他带下去时,我出了衣柜,打开房间的门。
我朝被天兵架起来的殊白皱眉,恼怒地说,“你烦不烦啊?”
殊白唇边沁着血,安心地微笑起来。
“迟迟,你快回去。”
玄奉眼里,我是个凡人的小姑娘,见不得满地尸体的惨相。
他脸上的担忧,很快化为了诧异,凝固成不可置信,最后全碎裂开来。
魔纹滚烫浮现,我一翅翼扇飞束住殊白的天兵,走向殊白时,我没去看玄奉的神情。
玄奉像厌离,大抵和厌离第一次见我魔身时的神情是一样的。
他觉得荒唐、可笑、满是自嘲的痛苦讽色。
我已经在厌离脸上见过了,不想再看第二遍,直接扬翅打晕玄奉。
我睨着倒在殊白,抬脚踢了踢他脑袋,我重复地嫌弃他,“你好烦。”
男人缓慢吃力地转身,躬腰伏跪下,他吻过我的脚踝,将脸贴到我鞋面上。
他虔诚而卑微地,语气近乎哀求,“殿下,您该玩够了,您骗不了他一辈子的。”
殊白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得明白,他说得对。
我再一次活捉了天界的太子殿下。
这回我没把他关到地牢去,我废了他全部的修为,用根链子锁在我寝殿内。
大魔子给我梳头的时候揪了我头发,凶恶地威胁我,“老七,我非得吃了他不可!”
大魔子纯粹地厌恶周遭一切,何况在他嘴里,我又跟着玄奉“跑了”。
他也一直在找我,但我仍然先被殊白找回来,所以他更加愤怒,刚一见面便冲过来要撕碎玄奉。
魔君们联手把他拦住,活着的天界太子比死了更有用。
我木着脸用手指绕过来大魔子数缕银发,随意地辫着玩,我语气同样随意,“那我就杀了你,小王八蛋。”
我说真得。
“老七!不许骂我!”
大魔子揪着我头发不放,我被迫往后仰头,蛇魔便低下头,银白的发如月华倾泻,他气息阴冷可怖,尖牙咬在我下巴上。
我扬手,冒出来的尖刃刺向他咽喉。
我跟大魔子这一架照例没分出胜负,打到一半我后悔了。
累得慌,直犯困,我觉得自己没事找事。
我变回人类模样从高空坠落,黑蛇满身血地缠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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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寝殿附近设下许多结界阵法,谁也进不去,我自己也不进去,坐在殿外发呆。
玄奉不再跟我说一句话,我不喜欢他现在冷冷看我的眼神,这让他不像厌离了。
“殊白,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向殊白求助,他一直在我身边,帮我解决了许多的麻烦事儿,我信任他,也依赖他。
殊白揉了揉我的头发,反问我,“殿下,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玄奉继续笑着唤我迟迟,喊我小姑娘,我们重新回人间去,他像以前那样对我。
想要他继续像厌离。
“殿下……”
殊白为难地沉思,“您是魔尊,他是天上的神,自古势如水火,正邪不两立啊…”
“那我不当魔尊不就好了吗?”
我眼前一亮,自己想到了主意。
是啊,我是魔尊,是玄奉的敌人,所以他对我冷漠相待,我不当魔尊了,不就能继续和他好好的了。
我当即转身往殿内走。
“殿下,您难道要抛下一切,和他走?”
殊白叫住我,男人语气且轻和地从身后传过来,“您什么都不要了吗?”
我脚步慢了慢,没有回头。
我不是本来什么都没有么?
即便当了魔尊,我想做的事也一件都没做成。
*
我兴冲冲地凑到身形萧索的男人身前,“玄奉,我不当魔尊了,我们回人间去吧?”
他坐在地上抬头看我,长发披散,颓靡冷漠,“为何?”
刹那间,他眸中尖锐冷漠的恨意让我顿住,我不懂他在问什么。
我知道有哪里不对,可我没想通哪里不对。
我依然慢慢上弯唇角,对他露出笑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现在我们不是敌人了,我带你回人间好不好?”
他要是想回天上也可以。
“别笑了。”
极像我魔君的男人,冰冷地吐出话来,“迟迟啊…呵。”
“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笑得像刚披上人皮的骷髅一样,魔物。”
他沙哑恨声,“你不必装模作样来骗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找回厌离的爱。
厌离死了许久了,玄奉那么像厌离,那他也可以。
我立在原地,一点点收回笑。
我确实不会笑,也不会哭,对他笑和哭,都是为了让他怜惜我,好让他更像厌离一些。
哪怕我从来没在厌离面前笑过和哭过。
因为厌离爱我,我自然不需要在他面前装。
玄奉到底不是厌离,他也不爱我。
我表情木然,漠声问他,“我不当魔尊了,我们像以前那样,不行吗?”
“魔物!你罪孽滔天,杀了多少我的兄弟族人,一句你不当魔尊了便抵消得过?!”
铁链钝响,玄奉忽然朝我扑过来,被锁链牵住,他的手腕脚腕都磨得鲜血直流。
“小杏、翠柳、芳华…她们年纪都不大,在凡间尽心尽力地陪着你,哪里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她们全被你的人杀了!”
我记得玄奉念出的这一串人名。
是那几个凡间的小丫鬟们,芳华还说第二天带我出门玩,但是殊白来了,所以她们都死了。
“她们只是凡人。”
我愈发不懂,“没人杀她们,不过几十年她们不是也会死?”
何况弱肉强食。
“哈哈哈哈哈…”
玄奉跪在地上呕声笑。
我内心很平静,平静地累了,我最后问玄奉,“正邪不两立是么?”
他咬牙只说,“魔物,我同你不共戴天!”
我想,殊白果然说得对。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惋惜一叹,“你果然不是厌离。”
厌离也恨过我,但他恨完之后,还是爱我,甘愿自己死,让我跑。
我朝玄奉靠拢,他想躲,哪里躲得过,我环住男人的肩膀,轻抚过他的脖颈,“不会让你痛的。”
我便拧断了玄奉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