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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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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子把我拎回他的领地,往宫殿角落里随意扔下。
得知消息的宿昴匆匆赶来,说剩下的三位魔子结了同盟,怕是不好对付。
他劝大魔子赶紧吃了我,好增加实力。
大魔子满头银发一甩,头昂得老高,“我不,我就要留着最后吃!”
宿昴亲自生下的大魔子,对他总有点儿拿爹娘的款儿,他把袖子一挽,“你个小瘪犊子,现在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宫殿震荡摇晃,大魔子跟他的魔君打起来。
重伤之下,我恢复人类少女的模样,瘫软在地上冷眼旁观。
因疼痛不自觉蜷成一团,我人类的身体又死了。
等我死了再活过来,大魔子和宿昴也打完了。
应该是大魔子赢了。
漆黑阴森的大殿内,亮色唯有大魔子的一头银发和赤红双目。
“迟迟…”
他拧着长长的蛇尾来回游动,满身的伤口不住流下血来,拖出一道又一道暗淡红痕。
大魔子居高临下睨我时,眸中尖厉的怨怼要溢满了,“迟迟…你叫迟迟?你凭什么有名字?”
大魔子妒忌我有名字。
蛇尾卷起我到大魔子跟前,他猩红竖瞳印不出丁点儿万物的模样,只能让人瞧出他恶劣冰凉的恨意,“迟迟啊…”
他吐息阴冷地凑过来,鼻尖蹭过我脸颊。
大魔子嗅向我的颈间,我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吃我的时候,却听他又忽然笑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腰间的蛇尾越缠越紧。
我意识昏沉,觉得自己要么在做梦,要么大魔子脑子坏掉了。
大魔子确实脑子坏掉了。
他不吃我,也不肯让宿昴设阵把我关起来。
蛇尾巴卷着我扔进水池里,大魔子把我涮干净了,带回他的寝殿。
漆黑冰冷的魔宫里,糜烂如花般大朵大朵地绽放诡异的艳色。
绫罗绸缎随意地铺散在地上,四处隐现着金银的光芒。
大魔子的寝殿内堆满了珍宝,他四处翻找,拿着各色裙钗首饰往我身上比划。
他银发未绾,散漫清俊,阴郁眉眼间全为稚嫩的肆意妄然,“喂,你变大一点儿!”
黑蛇尾巴尖儿不住地轻拍地面,大魔子充满敌意地审视我,一会儿他又捏着我的脸颊命令我,“你变小一点儿!”
我被迫仰头,繁复华丽的裙摆曳地,满头珠翠脆响。
大魔子与我同住同睡,他每日都要给我换上许多套衣服,梳头发,点口脂。
但他头发梳不好,每次都在我脑袋别上满发簪步摇,又全摘下来,扔得到处都是,留我一头乱糟糟的发。
大魔子还是在玩我。
像我凡间邻居家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打扮她的布娃娃。
我懒得反抗挣扎,每天烂泥一样卧在锦缎上,随他指挥着大小变。
听他的话比较省事,我既来之则安之。
宿昴以为大魔子沉迷起女色,送过许多美人来,全被大魔子变回庞大蛇形吞了干净。
宿昴不解地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大魔子眉间横气丛生,他恼怒地说,“她有名字,她凭什么有名字?”
宿昴一拍手,觉得很好办,“我给你也取个?”
大魔子一尾巴扫过去,更生气了,“你也配给我取名字?!”
他再次跟宿昴打了一架,满身血地在我面前来回踱步。
“迟迟…迟迟……”
大魔子面庞苍□□致,化不开阴戾的清俊模样,魔蛇恨声质问我,“老七,你为何要让厌离给你取名字,他凭什么?”
他是妒忌,后吃了盛怒和色相,端得暴虐无道,更加喜怒无常。
大魔子恐怕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在妒恨着何物。
天厌地憎,本性如此而已。
但大魔子说得没错。
我们合该是一切生灵畏惧恐怖的存在,没有人配给我们起名字。
我木然地盯着大魔子,无所谓打了个哈欠。
在大魔子身边,我几乎从来没去想过厌离,听到他满是憎恶地喊出这两个字时,我方察觉…
厌离,成了横在我心头的刺,一碰便又痒又疼。
疼,是厌离最后看我时漠然的眼神。
痒,是因为我想见他。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比起疼和痒,我更无所谓,何况我已经为他难受过了。
贪嗔痴怨,喜怒哀乐,于我来讲都是很累的事,我不会累着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漠视一切,对任何事物都视若无睹,则是我的本性。
我想,按照大魔子的势头,他可能真得是下一任魔尊,或许等他最后一个吃了我,我都再见不到我的魔君。
见不到就见不到,我多睡会儿就好。
结果,我这样想着一觉睡醒,睁开眼看见了厌离。
*
我伏在艳丽的锦缎里眨眨眼,确定面前的不是幻觉。
“厌离?”
然后我下意识朝他伸出手,“抱。”
“迟迟,你还真是…到哪儿都能过得自在啊。”
我的魔君却一动不动,银灰色眼眸望向我,神情大梦初醒般恍惚,“迟迟啊…”
他长身而立忽掩住面,极古怪地长笑起来,“迟迟…迟迟啊哈哈哈……”
我目不转睛望着他,崩紧着唇角,耐心地等待他笑完。
厌离笑弯了腰,再直起身来,眼角漾起湿意。
我便从爱了我千年的魔君眸中,看见了恨。
“自你出生后,我为你殚精竭虑,日日难安…”
大魔子不在,空寂的殿内,厌离一字一顿质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我缓缓站起来,将将到他肩膀高的人类少女身躯。
我迎着他的视线,不悲不喜,“你怪我。”
我清楚原因。
见到我能与吃了两位魔子的大魔子打得不分上下,厌离大抵觉得被我骗了。
他觉得为我担忧犯愁的自己,成了个笑话。
可明明,本就是他犯得错啊?
他为了新任魔尊才让我出生的,我孱弱无能如同人类,他不该力排众议留下我。
他不该舍不得我,更不该爱我,他并非心智坚定之人,不然也不会堕魔。
他接受了我一无是处,清楚自己护不住身为魔子的我,他痛恨自己优柔寡断,百年来患得患失,一直饱受折磨。
难道这不是他自找的?
那种尖锐的酸涩感又刺满心腔,我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莫名地开始想,厌离将我送给大魔子时。
他痛苦么?
无所谓,我懒得有所谓。
我是魔子,我可是万物恶念的化身。
我出生时并非无知无觉,我知道的,我的瘴气一接触到厌离,我就察觉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因此,我才用了人类婴儿的形态出生。
我们魔子天生会欺瞒人心。
我不但这般想,我还这般问了厌离,“你犹豫不决,反复无常,自个儿如此秉性,你怪我什么呢?”
我真得不明白。
“哈…我没有怪你。”
我的魔君止不住的笑,殷红眼尾潋滟,神情却是似哭非笑,“我怪我自己。”
我注视他少许,疲惫感涌上来,我翻身倒回大魔子榻上,想睡个回笼觉。
我不关心厌离为何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之前还以为永远见不着他了,如今见着了就见着了吧,也没什么。
“迟迟……”
厌离低了眸,声音越发地轻,且冷漠,“跟我走。”
我从来懒得动,厌离是最了解这一点儿的,他说完自己俯身把我打横抱起来。
我不在意他要带我去哪儿。
等大魔子的宫殿远远落在身后化为一个黑点,我才发现,我回身搂住他腰的动作用力极了。
厌离还是叫我迟迟,还是如往常那般抱着我,将魔域能剔骨的罡风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我脑袋埋在他颈窝,喃喃出了声,“我们回人间么?”
厌离之前说了,我们只是回魔域一段时间。
他没有回答。
“哼,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朱弃忽然出现,拦住了我们,他无可奈何地叹息,“厌离,你便一错再错罢。”
黑龙君身旁一字排开,大魔子麾下其余的五位魔君们,全到齐了。
宿昴盯着厌离冷笑,“早知道信不过你,留了一手。”
自厌离带我从万哭林逃走后,魔君之间协议打破,局势剑拔弩张。
大魔子趁乱吃掉两位魔子,剩下的三位魔子和他们身后的魔君拧成了一股,让大魔子一脉久攻不下。
宿昴一直想让大魔子快点儿吃了我,他把大魔子支走,让厌离来诱我出魔宫,他与诸位魔君设埋伏,要直接杀了我。
可厌离、刚刚对我露出恨意的魔君。
他带着我藏匿气息,往别的方向逃。
看,我没说错,厌离优柔寡断、反复无常,就是如此秉性。
他便如此折磨、煎熬、反复地爱了我千年。
此刻,他下意识地,依然把我往身后护。
哪怕显而易见,他势单力薄,护不住我。
我不知厌离是不是想明白了,但可能…我明白了一点儿。
一阵凤鸣清啸,我展开宽阔的长翅,反将他拢到羽翼下,凤喙亲昵地蹭向他的脸颊。
视线逐渐拔高,我现了第七魔子的魔形,软糯少女的声嗓都变得冷冽,“厌离……”
我偏头还是问我的魔君,“我们回人间么?”
黑色魔纹浮出时是滚烫的,一如我现在身体里沸腾的血,心腔鼓动。
因为厌离最终…释然般对我笑起来,“是。”
我其实在哪儿都无所谓,但能在厌离身边最好。
他爱着我,我自也会爱他。
是我想同厌离回人间的。
可我……
再没有同他去过人间。
*
魔子的力量,直接来源于前任魔尊传承。
我由前魔尊最大的神魂碎片孕育而出,我天生是最强大的魔子。
可我没有强过五位魔君联手。
我新长出的翅翼又被撕裂一对,厌离与我背靠背对峙着魔君们的围攻,他亦是遍体鳞伤。
而我们打斗的响动惊天动地,引来了大魔子。
巨蛇腾着铺天盖地的黑雾而来,大魔子恨不得让一切下地狱的怨毒声音响彻云霄,“老七,你又要跟他跑对不对!”
又?
我无暇顾及大魔子,厌离见局势越发紧迫,他竟燃了神魂去突围,饱含他全部修为的一掌掠向我。
风凛凛,鼻翼间全是厌离血的味道,我被他远远掷出了魔君们的包围圈。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委身跪下去,露出致命的破绽,他最后的力气用来给我传音入识,“跑…”
我回眸望过去的时候,正正看见大魔子的蛇尾将他缠住。
大魔子没有任何犹豫。
巨大的黑蛇张开大口,瞬间将厌离吞吃入腹。
周遭的景象凝固住一瞬。
我将翅翼深深钉入土里,地面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黑羽飘落一地,我才停住身形。
眼睫乱颤,我扇动翅翼要掠回去,耳旁出现朱弃的声音。
他也给我传音,咬牙切齿地骂我,“跑!蠢货,你想让厌离白死吗?”
死?
我一时没懂朱弃在说什么,我翅翼上幸存的凤喙哀鸣声冲向云霄。
不对,魔域没有云霄。
魔域什么都没有,没有太阳月亮,没有光,没有花,没有树,没有云……一切美好的事物于此都是隔绝的。
如今连厌离都没有了。
凤喙比我先反应过来。
大魔子出手狠辣,当即搅化了厌离,我的魔君,已气息决断,魂魄无踪。
我甚至没能看清,他最后的神情。
*
我躲进一个阴暗的山洞里。
躺了几天,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逐渐愈合。
我抱膝倒在角落,收了羽翼,一点点变小,重新生出幼小的人类女童躯体。
维持这种形态对我来说,是最轻松的。
我身上的血重新冷下来,恢复了平静。
然后,我心中无波无澜,困倦地后悔了。
我想我逃什么呢,直接死掉倒舒坦,反正厌离也死了。
随即我又摇摇头,难得去抵触什么。
我不要死在大魔子手里,更不想被他吃掉,好让他变强去争魔尊之位。
我讨厌上了大魔子。
至于以后怎么办,我已经很难受了,懒得去忧虑,闭上眼,睡了。
魔域危险丛生,说不定明天便钻进来一只魔兽,把我吃了。
我硬生生将人类的身体饿死了三回,过去了很久。
山洞门口的枯叶踩得碎响,怪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漆黑山洞里亮起暗淡光芒。
我很虚弱,嘴唇干裂,视线虚晃,我垂着脑袋没有抬头看,不在乎来的是什么。
能吃了我就好。
结果,那东西开始碰我。
从杂乱的发到脸上,似干枯五指抬起我的下巴。
……
我看见,一架高大的人形骷髅立在我面前,胸骨正中燃着一簇暗绿火苗。
显然,它吃不了我。
*
“你要死了。”
幽火闪烁,骷髅发出了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
骷髅是最低等的魔物,我觉得它不太正常。
它不攻击我,还会说话。
它在我身旁坐下,骨节相撞脆响,好像随时会散架一样,莹莹白骨的手指还勾着我几缕发,森白骷髅头咔哒转过来,“你要死了。”
洞子里因它胸骨中的幽火昏昏亮了些,两只黑黢黢眼眶朝向我,男人声音漠然缓慢地重复。
我眨眨眼,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懒得理它。
身为魔子,我哪有那么容易死得掉,用人类身体的死亡来消耗原身,怕也得耗千年之久。
管它呢,我眯起眼睛,呼吸悠长。
将睡未睡之际,身边动静一直未停息,像是骷髅走了出去。
待我正昏昏欲睡,朦胧声响飘忽,我下颚一疼,教什么掰开嘴,冰冷无味的液体流了进来。
骷髅不知从哪里捡来片叶子,捧了水灌进我嘴里。
幽绿火苗轻跃,它手搭上我发顶,“不会让你死的。”
我的日子变得难熬起来。
我又成了那骷髅捡到的布娃娃般。
它在养我。
它每日寻来满是瘴气的水,和如同腐烂血肉凝成的浆果,喂进我嘴里。
我一旦睡着了,气息微弱下去,便立即被骷髅摇醒。
它每回都喊我,“你清醒一点。”
我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骷髅以指为梳替我梳发,骨缝夹住发丝,扯得我头皮生疼。
只要不用我动弹,什么日子我都能过下去。
骷髅给我扎了俩小揪揪,我仰着山壁出神,想,这么过下去,我会不会被它揪秃。
我很烦它。
某一日,骷髅俯身给我喂水时,我伸手握住它腕骨。
我掰下它整只掌骨,用尖锐的骨指狠狠刺破自己手臂的血管。
这样耗下去不行,我想了个法子。
血流如注,骷髅接好掌骨后,捏住我的手臂,它的骨头顷刻染得艳红,男人乱了,“你、你干什么?”
腥臭的凛风吹进山洞,隐隐响起兽类的低吼,黑夜里或森绿或殷红的狭长眸子密密麻麻亮起来。
血流一地,我散了魔气至方圆数里外,垂涎我血肉的魔物们奔涌而至。
来吧,来吧,来吃了我。
累了。
*
一群皮毛雪亮的巨狼最先冲进山洞。
它们前身伏得极低,呲出獠牙探进来。
骷髅分明没长脑子,却是我看不明白它。
它挡在了我的身前。
教巨狼扑过来的狂风撞散了架,闷闷砸在枯叶堆上。
它胸骨中的幽火不熄,眨眼间身形拼凑回去,它凌空跃过来,壁骨刺穿巨狼的脑袋,溅了我满身满脸的血。
它仅仅是一具人类的白骨,得了造化成魔,也只是最低等最弱小的魔物。
可它护了我很久。
我窝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旁观,看着它每一根骨头都溅上血,一次次被打散,巨狼的尸体堵住洞口。
骷髅惹怒了巨狼们,白骨散落一地,巨狼们叼着一根根咬碎。
骷髅头颅滚到一边,男人声音被巨狼咆哮淹没,但我还是听见了。
它说,“你跑啊。”
我垂首,它一架胸骨正中,幽绿火苗剩了丁点儿,将熄未熄。
我想起在凡间见过的濒死萤火虫。
还有厌离,死前让我跑的厌离。
我不会做让自己难受的事,所以我几乎从未去想过他。
我为厌离难受过很多次了,他已经死了,那就算了吧。
可我想他,由不得我去不去想。
腥风袭来,我伸手擒住扑来的巨狼咽喉,轻松捏碎。
我站起来,变回第七魔子的原型。
新长出来的羽翼凤喙长啸,挥出的一道风刃磅礴而去,悲鸣急促短暂,巨狼群逃脱不及,皆被斩为两半。
更深处的黑暗里,窥伺的蓄势待发的阴影,霎时消失。
我走到骷髅头颅前,抬脚踩住,来回碾了碾。
我从来懒得做表情,眼下却蹙了眉,我冷漠地问它,“你烦不烦啊?”
骷髅气息弱得马上就要散掉,没有回答。
我胳膊的伤口愈合,我又划出一道,血顺着指尖流下,往它胸骨处滴答落下。
那点幽火彻底熄灭,转而浓红犹如活物般的根须缠绕。
它先长出了一颗心脏。
晶莹的骨被我的血染红,紧接着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血肉,覆上白皙皮肤。
新生骨血的男人面如冠玉,眸若寒星,他仰头望我,目露困惑,神情赫然无措,“魔子殿下?”
魔身既现,他当即感知到了我的身份。
我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神思,“别叫我殿下。”
到底是虚假的皮肉,骷骨化人,他的吐息和身躯都是冷的。
我蓦地精疲力尽般,疲惫地不想支撑身体,倒向他怀里。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迟迟,叫我迟迟。”
我给他也取了个名字。
一具白骷髅,就叫殊白吧。
我没想到却是,殊白,这个因为我的血才有了身躯的最低等的魔物。
他居然也要我去争魔尊之位。
而且他说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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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男人还是叫我殿下,语气郑重,“您似乎不明白。”
“登上魔尊之位,您才能一劳永逸。”
“魔界万物将以您为尊,没有任何人胆敢质疑、反驳、违抗您,您自可以横行魔域,为所欲为。”
我不想横行魔域,偏了头盯着面前的惨白骷髅,不语。
“到时…”
殊白顿了顿,“您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有任何人敢来打扰您。”
我不大信,接连发问,“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睡多久便能睡多久?”
“……是。”
“我能去人间晒太阳吗?”
“……自然。”
“我可以一直待在人间吗?”
“……随您。”
我辗转反侧,囫囵睡了几觉,后而霍然起身。
我恍然大悟。
是了,一劳永逸。
厌离死了,可还有人间在。
于是,为了不被打扰地,长长久久地在人间晒太阳睡懒觉,我下定决心……
我要成为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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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白教我渔翁得利。
他先放出我被三魔子同盟中的某一位吃掉的假消息,挑拨三魔子互生嫌隙。
他们相互猜疑之际,殊白又把三魔子内乱一事夸大其词地引到大魔子阵营。
混战数十年后,他们展开了决战。
我埋伏在战圈外,等双方都到强弩之末时,现出混沌的庞大凶兽相。
黑雾弥漫整个战场,我俯冲而下,盯准了受伤最重的魔子,张开深渊般的巨口,连吞了两个。
我打了他们个猝不及防,大魔子很快反应过来,巨蛇缠上我山峦般的身躯。
他兴奋地大笑:“老七,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的兽相隐在黑雾中,身躯上密密麻麻大睁着猩红眼睛,与巨蛇颤抖翻滚,数万低等的魔物被波及而死。
殊白被我设阵护在背脊的一角,他声音着急地让我快走,“殿下,莫要恋战。”
我不是不想走。
大魔子又变强了,我肚子里还揣着两个魔子没来得及吸收,跟他打起来反而束手束脚,勉强不算落下风而已。
我与大魔子正酣战,铺天盖地的浓稠瘴气忽然破开一束白光。
漠然威严的低喝穿透天际,“诛。”
无数金色的光芒将瘴气刺得千疮百孔,魔域的天穹亮了。
为天界兵马的金甲照亮。
原来,想渔翁得利的不只我一个,还有天帝。
这几百年来,魔域新任魔尊之争早引起天界注意。
他们怕新魔尊再领着魔族打上三十三重天,决定将魔子们扼杀在摇篮里。
这一战到最后,我跟大魔子联手击退天界的兵。
没办法的事。
天兵退去,魔域重归昏暗,我和大魔子都伤得很重,我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大魔子却一甩尾巴,朝另一位魔子飞扑过去。
黑蛇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他囫囵吞下,重新化出上半身的人形,银发少年赤红一线的蛇瞳紧锁着我。
我身子陡然朝大魔子腾空而去,方才没注意,原来他的蛇尾巴还一直缠在我腰上。
他健壮紧实的胳膊跟着覆上来,我被他紧紧勒在怀里,贴着他胸膛和冰冷的蛇鳞。
少年人惨白面庞上魔纹猩红,神情阴郁凶狠地笑了,蛇信嘶嘶,“老七,你现在是最后一个了。”
但他没动。
我平静跟他对视,瞳孔缩了缩,没找到大魔子的破绽,所以也没动。
一旁的宿昴看得干着急,“诶呀你这小王八蛋的快吃了她啊!”
大魔子把我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按,恨恨瞪向生了他的宿昴魔君,“我就不!”
我张嘴,獠牙刺破他的脖颈。
我跟大魔子又滚成一团地打了起来。
殊白倒在远远一处,不知道被谁顺手捏碎心脏。
我跟大魔子打完后,走到殊白身边蹲下,把滴血的手伸到他空荡荡的心口。
男人身上的伤眨眼痊愈,他喘着气坐起来,我偏头看他,“殊白,你骗我。”
我成魔尊了。
可我去不了人间,魔界与人间的屏障让天界重兵把守住,还重新设下新的大阵。
大魔子也成了魔尊。
天界虎视眈眈,我与大魔子打得不分上下,没时间具体分出个你死我活。
于是,巍峨魔宫主殿上,设了两个漆黑墨玉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