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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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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千岁整的时候,最爱我的人送我去死。
他小心翼翼抱我进怀里,搂着我驾云,身上大部分修为,都用来替我挡去魔域凛冽的罡风。
他将我放到地上,跟着在我身前蹲下,一双银灰色的长眸,忧郁哀愁地注视我,“迟迟…”
男人揉揉我的发髻,薄唇微启却欲言又止,最终半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他早上亲手给我梳得双丫髻,用红绸系着两个小铃铛,风过叮铃脆响。
我径直转了身,面上毫无表情,小步朝前走去时,我心中平静地划过一个念头。
不出意外,这应是魔君厌离,唤我的最后一声“迟迟”了。
魔域的天永远灰暗着,前方不远枯树成林,张牙舞爪似鬼影重重,肉眼可见的瘴气丛生。
万哭林,魔域的禁地。
今日,到了各大魔君的千年盟约之期。
他们名下所扶植的魔子将齐聚万哭林,为刀俎为鱼肉,全凭实力所定。
最终杀死并吞噬掉所有同胞的魔子,将觉醒魔道传承,成为新一任魔尊。
*
前任魔尊生于轮回怨憎,死于众上神围攻下。
他破碎的神魂被魔君们抢回魔域,以此诞生出七位魔子。
我是第七位魔子。
厌离养育了我整整一千年,仅仅将我从人类婴儿的模样,养成人类十岁女童般大小。
我不但外表跟人类无一二,实力也是如此,孱弱地没有半点修为,丝毫魔气都受不住。
进了万哭林,我只有被其它魔子吃掉的份儿。
厌离作为叱咤一方的魔君,千年来多愁善感,因为他除了对地位和权利的渴望之外。
他还爱我。
厌离爱我却要亲手送我来赴死,他犹豫不决,所以备受煎熬。
但我无所谓,甚至有点高兴,觉得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们魔子乃万物生死的恶念化身,本质上都有着极端的性格缺陷。
比如六魔子贪吃,四魔子好色,二魔子心眼小,被人瞪上一眼都要气上一个月……
我没有太花里胡哨的怪癖。
我就是懒,懒得令人发指。
莫说争什么魔尊之位。
若不是懒得去死,我甚至懒得活。
我不同厌离告别,慢悠悠走入禁地,随意靠着棵枯树坐下。
打了个哈欠,头往直下点,犯困。
我作为魔子的命途,我懒得挣扎,只盼自己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睁开眼。
可惜事与愿违,从右臂传来的猛烈疼痛,让我忍不住掀开了眼。
恰好对上一双冰冷猩红的竖瞳,人身蛇尾的大魔子在我跟前吐着信儿。
他一头银发,皮肤苍白,猩红纹路从瘦削面颊蔓延至精壮胸膛,健硕双臂上漆黑蛇鳞泛着寒芒。
偏他样貌还年少,透出诡异的稚气。
普一照面,大魔子扯下我一条胳膊,张着血盆大口咬碎了吞入腹中,然后朝我扬起充满血腥气的笑,“老七?”
伤口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已经够难受了,我便不再花力气去做表情,大抵神情很冷漠地垂下眼。
我安静地等待着被大魔子杀掉。
但不知何故,他反而被激怒了。
大魔子俯冲而来扯掉我另一只手臂,蛇尾将我狠狠拍倒在地,又勒住我的腰将我举到他跟前。
他气息冰冷贴上我面颊,蛇信嘶嘶,猩红竖瞳满是恨意,“宿昴说…你是有最有可能成为魔尊的人。”
宿昴是抚养他的魔君,话音落下,大魔子尖锐指甲刺进我的眼球。
大魔子起源于嫉妒之愤,不经意的一点,便能让他恨得发了疯。
他要一点点玩死我。
*
过去很久,我依然会想,若大魔子肯干净利落给我一个痛快,大抵就没有后面的事。
禁地里的一切,由水镜显现在魔君们面前。
魔君们瞧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瞠目,居然都以为我还有后招。
厌离默不作声后退,捏出个幻相在原地。
他破开禁地结界,飞身掠来。
魔子虽该天生强悍,但我们不过千岁,姑且年幼,一时比不得上万岁的魔君们。
大魔子猝不及防的让厌离掀飞,挣扎不能起身,瞳孔缩成一条直线,恨恨望着厌离带我飞快离开禁地。
“迟迟,你别怕,别怕…我带你走。”
魔域不分白昼黑夜,没有日升月恒,厌离抱着我奔袭在昏暗天穹下,前路茫茫。
他让我别怕,但他的手和声音都在颤。
我侧过目光,看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墨如画的脸上,沾了许多我的血。
厌离打破了跟诸位魔君之间最平和的约定,魔域没有他的安生地了。
哪怕是他的同盟,都不会再容得下他。
我一点都不怕,反而认为厌离多此一举。
天道轮回,生死有命,他何必强求。
而厌离之所以爱我,也不过是因为他移情于我。
他把我当他女儿。
*
我是前任魔尊最大的一块神魂碎片。
魔尊死后,魔君们偃旗息鼓逃回魔域,成天对着魔尊留下的神魂碎片眼红。
宿昴最先按捺不住,吃了自己手里的碎片。
他本意是想吞噬碎片的力量。
结果他自己耗尽半身修为和半条命,大了肚子,大魔子的利爪剥开他腹腔出生。
宿昴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别的魔君都不服他,纷纷有样学样。
有了人做示范,魔君们不再以身试险。
厌离跟他的同盟黑龙君朱弃,捉来上古凶兽混沌,将碎片强喂给它。
混沌生下我的时候,被我吸干所有生气,变为一具枯骨。
厌离说,那日浑厚魔气成障遮天,教人望而生畏,他们几乎要以为,是前任魔尊复活了。
直到从魔气正中传来一声微弱啼哭,厌离怔怔从混沌尸身下,抱出仿若人类婴儿的我。
我气息纯净,不论两位魔君怎么看,都像是刚出生的弱小人类。
朱弃难以置信,要对我搜魂。
厌离一把将我护在怀中,冲和他生死之交的好友怒目而视。
后来我长大一些,厌离时不时在我面前笑着轻叹,“我的女儿要是没有死,应该像迟迟一般乖巧可爱。”
他柔和的目光越过我,越过魔域永世昏暗的天穹,仿佛落回了人间去。
厌离出身名门正派,曾有一段美满的姻缘。
后来家逢横祸,道侣怀着身孕被活活扒皮抽骨,厌离亲眼看着胎儿从她肚子里被剖出来,自此堕了魔。
厌离成魔上万年,短短的为人岁月,依旧是他的业障。
于是他给我起名字,教我学说话、走路,只要看向我时,脸上都是温柔的笑意。
人类的躯体在魔域活不下去,他周身净化瘴气的结界阵法从未断过。
我如人类般有五谷轮回,魔域荒芜,无我可食之物,他便用修为渡了自己的血来喂我。
他日日哄我入睡,我每次醒来,第一眼瞧见的,定是他清隽含笑的眉眼。
朱弃偶尔溜达回来,来一回骂他一回,“慈父多败儿!”
我从来不去多想,反正不管为何,厌离自愿对我好的。
但打伤大魔子,带我逃出万哭林,此举已是叛出了魔域。
逃命的路上,厌离大部分修为,依然用来护着我。
大魔子差点刨了我的心,我并非真正的凡人,白骨生肉,我身上的伤不一会儿全部愈合。
我用新生的两条胳膊环住厌离脖子,往他怀里躲了躲。
我在厌离身边长大,他的怀抱永远让我觉得安心舒适,我习惯他的一切。
他乐意带着我,在哪儿我都好。
他爱我,那我自也会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又没要我爱他。
*
我们逃到了人间。
为了让我安全地越过魔域和人间的屏障,厌离伤得不轻。
人间刚刚停下一场雪,日头晴朗,白茫茫一片,雪盖枝头掩着常绿松柏。
我赤脚踩在松软雪地上,抬头仰望碧空暖阳。
我第一次看见太阳,第一次摸到雪。
脚冻得针扎般刺痛,却又有无形暖意笼罩全身,寒冷蒸腾,呼吸清冽。
我回身对倒在地上的厌离说,“我喜欢这儿。”
我隐约明白,为何魔界众生无所不用其极,都要离开魔域了。
魔域万物皆为虚妄,只有杀戮和血腥触手可及。
而人间好美。
厌离流了许多血,殷红色滩化一片雪地,他强撑起身,踉跄几步方稳住身形走过来。
他抬手扯过黑色大氅裹紧我,将我抱起,先问了我一声,“冷吗?”
厌离带我穿过雪地,说话时白雾从唇间凝散,俊郎面容时隐时现,“我们以后住在这儿了。”
他还未调息好,声音不稳,语调从远方飘过来一样。
可他在向我许诺。
从此以后,厌离隔一段日子便对我许诺。
譬如花朝要给我裁新衣,元春要给我带吃食,上巳要同我出去游春。
他给我新做的竹榻太硬了,下午他再寻个软垫来,院里的秋千我坐着有些高,明儿他改低一点,花圃的花我闻着打喷嚏,他得了空全铲了。
我是魔子,天生地养的轮回怨憎,依我的本性,这些话我听过就算,无须往心里去。
但架不住厌离许诺得太多,我零星便记住几件。
*
我们在人间藏的很好,定居在一个小城镇。
厌离当过人类,和人类相处起来没有半分异样。
经常有热心的妇人提着菜篮子,在院门口给厌离递东西,“拿着吧,给你女儿的,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偶尔醒着,遇见过好几回。
磨磨蹭蹭一会儿,我花了力气支开窗杦,慢慢跟她们说,“他不是我爹。”
声音太小,她们都没听清,笑着把东西硬塞进厌离手里。
我躺回去,懒得再讲第二遍。
我平日万事不管,什么都不去想,如今破天荒地开始琢磨。
如何才能不让别人以为,厌离是我爹。
我也不清楚,我记挂这种事情作甚,可能是我作为魔子唯一的倔强吧。
一夜之间,我长大了些。
从不到厌离胸口的个子,长到了和厌离肩膀齐平高。
我仔细打量过,再高,我窝在厌离怀里就不舒服了。
我们搬了家,新的邻居登门,我托腮坐在庭院的树下,盯着枝叶间的光隙久久出神。
新邻居热情地问道,“女儿都这般大了?出落地可真俊俏,许过人家了?”
昔日的魔君长身而立,气质温柔如玉,他口吻半是自豪半是谦逊,施施然道,“王婶儿寥赞,孩子还小。”
他当真像一名将女儿养得亭亭玉立的老父亲。
我心头一堵,说不上来的滋味,但由于困了,便合眼先睡去。
一觉醒来,我放弃了不让厌离当我爹这事。
算了,不如多睡会儿。
眨眼到了人间六十年的春天,我跟厌离居住的城镇,化为一片焦土。
朱弃找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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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庞大翅翼掩住三月艳阳,人们在他的阴影下四散奔逃,哀嚎着被龙息业火烧成灰烬。
厌离去了隔壁的城镇,说要给我买栗子糕。
肥硕怪异的魔兽捕食着幸存的人类,其中一头朝我扑来时,黑龙的利爪捏碎了它。
朱弃化为人形,落在我身前数步外,金色虹膜覆盖的眼眸端详我甚久,周身的凶戾方平息。
我平静地喊他,“朱弃。”
他仿佛才认得我,扯出一点冰凉的笑容,“七殿下,厌离呢?”
他很生气,他以前都是喊我迟迟的。
朱弃要靠近我时,厌离回来了,凛风袭来,他揽着我远离朱弃。
厌离环视四周狼藉惨相,神情漠然,可攥紧的拳上青筋暴起。
厌离喜欢人间,喜欢人类,他也生气了。
朱弃挑眉,“谈谈?”
厌离先递给我一件东西,褐色油纸包得方正,他给我买来的栗子糕。
两位魔君,用拳头谈。
他们打上了天,乌云聚拢,闪电白亮,远方一座山头眨眼被荡平。
我捧着栗子糕蹲在废墟上,大地不时一阵动荡,栗子糕我吃不完。
进食很费劲儿,我并不爱吃东西。
此刻无事,亦无法安睡,我只好拆了栗子糕,捻起雪白的一块,拿牙慢慢磨。
旁边瓦砾抖动,钻出一只虎斑猫来。
魔兽围了一圈,猫不敢动,我扔了块糕点过去,猫吓得弓背哈气。
到第三天,猫大概饿焉了,才嗅嗅泛黄的糕点,囫囵咬着吞了。
一块不够,它到我身边“喵”了一声。
我扔给它第二块,趁机摸了摸它。
猫抬抓挠我一下,尾巴上毛炸开。
然后,我被猫揍了一顿。
厌离和朱弃也打完了。
他们打了整整三天,我等得灰头土脸。
抬头望向厌离时,他避开我的视线,喏嗫道,“迟迟,我们可能…要回魔域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应该谈好了。
我问厌离,“那明天庙会不去了吗?”
其实我懒得动弹,出趟门能要了我半条命,但厌离喜欢带我出去,还不抱我,他爱牵着我在人群慢慢走。
可现在整座城镇,都被夷为平地了。
我在说废话,厌离自然回答不了,他目光哀而不伤,坠着我下落。
“赵婶子嫁女儿,也不去了吗?”
赵婶子一家都烧焦了。
“后天小荷邀我去描花样子,你替我应下的。”
我压根描不来花样子。
我声音轻缓,此生唯一一次,在一天内,说了这么多话,“还有……”
“迟迟。”
厌离打断我,他低头,仍旧不看我,“对不起。”
好吧。
我站起来抖了抖裙摆上的糕点碎屑,无波无澜地说,“栗子糕我吃完了。”
虽然有两块喂了猫。
我朝厌离伸出手,“抱。”
吃不完的栗子糕吃完了,喜欢的人间待不长久。
回去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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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脑子空空,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我开始正视自己魔子的身份。
我想成为魔尊吗?我不想。
厌离想吗?他想。
我思忖一路,厌离究竟有多想?
如果他很想很想,那我也可以想。
如果他不是很想,当魔尊挺麻烦的,我…能不麻烦尽量不麻烦吧。
人间一碧如洗的天色逐渐渡为黯然深灰。
回到魔域的当晚,我直接问他,“厌离,你很想我当上魔尊吗?”
厌离回答我:“迟迟,我不想你死。”
银灰眼眸的魔君黑发如墨,眉眼戚戚,过于凝重的神情教我沉默许久。
成不了魔尊的弱小魔子会死,别的魔子和所有魔域中人,都不会放过他的。
我咬破舌尖,给了厌离我的许诺,“我不会死。”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上去沉稳有力,我跟他保证,“我会成为魔尊的。”
其实,我很强。
我只是懒,但并不弱。
我打算明天就去活嚼了哪个魔子给厌离看。
翌日一早,我反应过来,厌离没有信我。
我也知道了,他跟朱弃谈好了什么。
成不了魔尊的魔子没有活路,朱弃轻而易举戳破厌离人间六十年佯装的平静。
他带我离开魔域本是冲动之举。
朱弃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难道要陪我一起去死吗?
厌离不会,朱弃更不会。
于是,翌日,我被蛇尾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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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窒息感中,我视线模糊,大魔子弓腰下来,银发垂落我两边面颊。
他摸着我的脸,五指冰凉,指甲刺破皮肤勾出一串血珠儿,蛇信抖出嘶哑声音,“老七,好久不见。”
六十年未见,人身蛇尾的银发少年更加暴虐。
我未反应过来,盯着他惨白眼球,蛇类竖瞳缩成一线赤红。
教我恍恍想起,厌离刚带我到人间时,他洒了一雪地的鲜血。
也如这般红。
“厌离?”
我后知后觉唤出我魔君的名字,我不知道大魔子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地盘里。
蛇尾呼啸将我拍出寝殿,我飞身撞碎一连串巍峨石柱。
漆黑的魔殿塌下一方,我掩埋其间,浑身骨头都碎了,烂泥一般瘫在废墟上。
“厌、厌离呢?”
我张嘴吐出凝块的淤血来,盯着大魔子,艰难出声。
大魔子身形高大,面庞却还是少年人清俊模样。他笑得邪恶又天真,看上去可真开心啊,“你以为,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是啊,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厌离和朱厌都死了么?
我懵懂无知,下意识唯一想到的缘由。
厌离死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胸腔撕裂剧痛。
蛇尾刺穿我的心脏,大魔子这回给了我痛快。
我便死了。
我人类的躯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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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子张开蛇类的血盆大口要吞下我时,我听见自己骨骼噼啪作响的声音。
利物破空锐响,我脊背高耸,破出的纤长羽翼登时削向大魔子。
他躲得很快,只被我削掉了一只尖长的耳朵,蛇尾甩开了我。
我身形变大,黑色魔纹显现,蔓延全身。
三对黑色羽翼抖风支起我的身体,翅骨尖端弯起,形成六只凤头勾喙,抖落一地黑羽。
凤喙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千年来才得以见天日,好一阵冲天长啸。
而我咳着淤血,捂着心口,半晌抬不起头。
我不怕痛楚,无所谓生死,可一想到厌离死了,我已重生的心脏如在烈火中跳动,万般难受。
我不懂这种情绪为何,赤红着眼看向大魔子时,无端的怒火驱使着我。
我要撕碎他。
“老七,这才是你的原身?”
大魔子没有一点儿诧异,他神情兴奋到扭曲,拖着蛇尾朝我袭来。
天生的魔种,谁不弑杀嗜血?
我低啸数声,同他撕打到一起。
宫殿轰然塌为平地,我们从废墟打到荒原上,山川位移,天地变换。
最终,我略占了上风,一脚踏倒大魔子,我踩上他的胸膛,流出一串血泪,“厌离呢?”
我翅翼上的凤喙毫无理智,疯狂叼落他的蛇鳞,又刺向他脖颈。
大魔子咬着牙抵抗,忽地高喝,“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
我朝他扭头方向撇去,怔住一瞬。
天地昏暗,荒漠之上寸草不生,厌离同朱弃并肩而立。
我那温润如玉的魔君迎着我的视线,惶然一笑,“迟迟?”
他在难过。
见厌离安然无恙,我先前的难受却并没有缓解。
心腔反而涌上一股更尖锐的酸涩,让我一时之间呼吸困难。
大魔子登时反击,生生撕裂我一扇羽翼,“哈,你居然还有名字?”
大魔子是嫉妒,什么他没有的,他便都恨。
我为大魔子压制,偏头盯着厌离,翅翼上凤喙齐齐悲鸣。
魔子不应该有名字,我们是万物生死轮回的恶念化身,不该有人给我们起名字,也没有人配给我们起名字。
可我是迟迟,厌离叫我迟迟。
啊…我明白大魔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了。
他们将他迎来的。
厌离跟朱弃用我作投名状,投靠了已经吃掉两位魔子的大魔子。
朱弃犹豫不决,最终向我动了手。
厌离原地未动,平静地注视着我节节败退。
我一直盯着厌离,我已经退无可退。
我看见我的魔君最后闭了眼,神情冷漠。
我三对羽翼仅剩下一双,凤喙哀嚎泣血,我败给了大魔子。
他蛇尾紧紧缠住我,赤红一线的瞳孔愤怒激昂。
他抖着殷红蛇信,凶狠地宣布,“我要把你留到最后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