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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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第二天一早即动身往莱阳县而去，时近中午，公孙策从书桌旁站起。饭毕，又像往常那样，避开众人，从开封府后门偷偷走了出去。
他步履匆忙，频频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转眼出了繁华闹市区，越走越偏僻，最后竟进了山。山道蜿蜒崎岖，有时隐没在荒烟蔓草中，但公孙策似是已经走得熟了，步下并不见踏错。日头正当头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公孙策抬手擦一擦脸上的汗水，却不敢停留，而是往更高处爬去。半山腰有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公孙策朝那里拐了过去，此路荒无人迹，公孙策上了这条路，方才略略安心。
午时过得很快，转眼时间跑完，已到未时。公孙策此时已在那条岔路上走过较长一段。腹中那每日袭来的火烧感再次出现，他的步履开始变得蹒跚。这次的力量比往日都更要大，冲击得他封住的穴位一阵一阵刺痛。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脚下开始跌跌撞撞。猛地，不慎脚下一绊，趔趄了一下，突然感到某个穴位一下松动，一股热气猛地蹿将上来，心里一惊，未及思索，那压抑许久的毒性一旦突破，立刻无法抑制。腹中痛如刀绞，双腿立刻无力而软倒，跪在路旁长草中。一条条灼热的炎流，立时游遍全身。此次发作，不同往常：全身皮肉仿佛被撕咬成一块块，散落一地；骨头仿佛被敲碎，碾为齑粉；内脏仿佛被揉成碎片，血肉在体内混在一起；热气直冲脑部，头痛欲裂。公孙策失声便叫出来，撕心裂肺，无法遏抑。仆倒在地，辗转反侧。除了痛，五感都已丧失，一股腥甜涌上嗓子眼，口一张，吐出一口鲜血。
这就是花蝴蝶所说的“反噬”吗？“难道，今日我便要死在这里了？”公孙策脑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这样轻轻的然而清晰的对他说话。鲜血一口一口吐出，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为什么，每次发作，都不会丧失意识，感觉都如此敏锐？他觉得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头痛逐渐远去，黑暗中，自己带着满身的伤痛，仿佛要从一个沉重的东西上面脱离，向上飘走。他有种感觉，一旦脱离，便不会再痛了，那时候，一切就会变得平静祥和。
他甚至有点盼望这种脱离了。
蓦地，一双手把他拉了回来，周围变得喧嚣起来，有什么很大的噪音在耳边聒噪。这是怎么回事？散落的身体仿佛重新聚合，有一只温暖的大手在扑灭四处乱窜的灼热的炎流，把它们捋顺，聚拢到一个角落，重新关了起来。
公孙策仆倒在地的时候，展昭从远远的一棵树后探出身子，十分意外。
自从昨日起，他一直在暗中监视公孙策，今日见他出了门，就跟上来。他要看个究竟，公孙先生到底在隐瞒什么。他一向是相信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这世界上，若连他们都不可相信，还有谁可以相信？可是，他的双眼分明的看到：公孙策在花蝴蝶所在的附近徘徊，然后花蝴蝶就在大堂上把包大人逼上绝路。一次尚可谓巧合，可是第二次仍是如此。这不是他所能接受的东西，他不要可能的解释，他要用自己的双眼，解除公孙策的怀疑，或者，亲手把自己和他都送下地狱。如果哪天，实在要在大人和公孙先生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他会选择大人的，他曾经相信公孙先生也会选择大人的。他恨着自己的双眼曾经看到的东西，他恨着那东西所揭示的可能性，他要用双手和双眼把它们彻底毁掉！可是当他听到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公孙先生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精神立刻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立刻知道，这是另外一个地狱。
展昭冲上前去，扶起公孙策的身体，叫着他：“公孙先生，公孙先生，你怎么了？”公孙策全身颤抖，双目紧闭，满面痛苦，惨叫声逐渐细弱下来，不时有大口鲜血吐出。展昭心急如焚，握起公孙策的手腕，一搭脉搏，顿时大惊：公孙策心跳奇快，脉象细弱，竟是已在生死关头！展昭察觉到他体内有灼热的炎流满处乱窜，气血紊乱，阴阳失调，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当是时，已再无片刻犹豫时间，展昭双手抵住公孙策前胸后背两处大穴，便将一身真气输入。展昭浑厚的真气注入，立刻压制住了乱窜的炎流，公孙策逐渐停止颤抖，安静下来，也不再吐血。然而展昭的真气却无法抵消那惹祸的炎流。那炎流不是真气，却似外来事物，只好导其归顺平复，将其暂时压于脐下。展昭伸手点了公孙策周身几处大穴，腹部数处穴位，那炎流便暂息于脐下，竟尔不再妄动，平静下来，归于无形了。
展昭摸着公孙策的脉速逐渐缓和，渐趋有力，显见生命力已逐渐回复到他身上，一双紧锁的剑眉才略有舒缓。他盘坐在地上，公孙策靠着他，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显然已不能自已。双目依然紧闭，胸膛起伏不定，然而从那微微跳动的眼皮，展昭可以知道，公孙策并未昏厥，这也是让他奇怪和担心的一个地方。眼见他痛苦非常，否则也不能叫出声来，但却为何如此清醒？正想不透时，听到公孙策从喉间发出的细若蚊鸣的说话声：“展护卫，是你吧？”
展昭低下头去，见他双目依然紧闭，并未看到自己，却是用一种甚为肯定的语气说的。展昭应道：“公孙先生，是我。你不要说话，你还太虚弱，展某这就带先生去就医！”就见公孙策缓缓睁开眼睛，展昭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散乱，却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看向自己。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皮道：“不必麻烦了，我今日已无事了。”展昭一看他这个垂下眼皮的动作，就想起那天晚上在囚禁花蝴蝶的房门外，他也是这样对自己匆匆一瞥，就垂下眼皮而去，不由得心里一阵紧缩，道：“公孙先生痛苦如斯，怎可不去就医？展某这就带你回去，延医诊治！”公孙策摇了摇头说：“不要回去，也不要延医诊治。展护卫，这件事你知我知，请不要让开封府里第三人知道。”展昭剑眉一挑，惊道：“公孙先生何出此言？如此大事，为何要隐瞒？”公孙策道：“众人知晓却又无计可施，岂不是徒增困扰？”展昭道：“怎能说无计可施？公孙先生到底缘何如此？是谁对你下此毒手，种下此毒？”头脑突然灵光一现：“莫不是那花蝴蝶？”公孙策不语，展昭不依不饶，接连问到：“公孙先生，你告诉我，那花蝴蝶都对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公孙策见他逼问得紧，长叹一声，突然察觉自己还靠在他身上，不觉羞赧，便要挣扎坐起。展昭也察觉了，用手臂扶住了他，道：“野外风急，我这就带先生回去。”公孙策仍是摇头：“不……”展昭不由分说便携他而起，公孙策情急，一回身抓住他的手臂，急道：“展护卫！莫要冲动坏事！”展昭见他身体虚弱，却是神色焦虑，心里又是一痛，想他应自有道理，只得让步道：“不让开封府众人知道也可，但请先生即刻跟我回去！”公孙策只是要瞒过众人，实也不愿在外面多作停留，此时见展昭让步，便也由着他将自己带回开封府，避开众人，送入了自己房间。公孙策在桌旁坐下，展昭却未离开，把门关好，回身也在桌旁坐下，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见状，公孙策无奈地叹口气道：“展护卫，你是因怀疑在下与花蝴蝶有私，所以才跟踪在下的吧？”一句话说得展昭面色赤红，回道：“先生若行动毫无异状，展某也不会怀疑。如今，展某知道是自己错了，但请先生实言相告！”他言词恳切，情意殷殷，公孙策见不可能瞒过他了，方才把自己在密室之中被花蝴蝶灌下毒药，以致后面的种种因果一一道来。听得展昭端的是怒发冲冠，目眦牙碎，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好恶贼，竟敢如此！”一把抓过身边的宝剑，起身便离去。公孙策在后面急呼：“展护卫，展护卫！”哪里拦他得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