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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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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
包勉拜别了母亲妻子,自去服那该服的十年流刑,包拯与展昭也各复职,一干人等重回开封府。公孙策临走之时,向一无大师深深拜谢,拜谢他的救命之恩。一无大师毫不居功,只说一切皆是因缘。公孙策就想起一无大师之前的几句佛谒来,赞道:“大师佛法精深。果真应了那‘见山非山,见水非水,见生非生,见死非死’之谒!在下惊叹之余,甚觉神奇。”一无大师却道:“阿弥陀佛,老衲只知,山即是山,水即是水,生即是生,死即是死。不知公孙先生以为如何?”公孙策愣了一下,忙向一无大师揖道:“大师高明,在下惭愧!”一无大师合十道:“不敢。还望公孙先生今后善自珍重。”两人就此拜别。
包拯重掌开封府,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只是最开始的几天,包拯会不自觉地对公孙策的身体状况过于敏感,甚至有个咳嗽头痛的都要关切的询问,使公孙策颇有些不自在,再三向包拯保证他已无事了。即便如此,包拯也不让他多干活,因为一无大师说了,他毒虽解了,身体却大受损伤,尤其是吐血乃是内脏受损的缘故,大意不得,因此还需将养些时日,方可完全恢复。
这日午后,公孙策在自己房间内,喝过了补药,包拯推门进来了。公孙策忙向他见礼。包拯道:“公孙先生,回府这几日,本府都未与你好好谈谈,关于刚刚结束的这件案子。”
公孙策心里一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大人,此案既已圆满解决,何须再谈?”
“真的吗?”包拯盯着公孙策,“此案果然是圆满解决了吗?”
公孙策不解的看向包拯,包拯问得很认真。公孙策便道:“大人,学生不解。”
包拯道:“此案经历太多波折。其间更让本府几乎失去侄儿、先生与展护卫三人,若不是机缘凑巧,每每得遇贵人,其结果……竟不敢想。本府回想一遍,只觉惶恐后怕,若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断不会如此圆满,从头至尾,实非在本府控制之下。而其间心情起伏、煎熬难耐之感受,亦无可抵消。粗略计算,此案竟以运气成分居多,如此结束,又怎可说是圆满?”
公孙策道:“大人此想,未免太过虑了。人生在世,命运命运,命中本就含有运气,则断案之时,依靠运气,本也无妨。更何况若大人不是坚持正义,细察下情,单靠运气,怎可能达到圆满?”
包拯道:“先生此言,确是有理。不过,正因为是靠运气,以致本府至今还无法完全放心,生恐哪日运气变为晦气,将结果又翻转过来。”
公孙策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道:“如今一切已尘埃落定,大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包拯道:“就拿先生的身体来说,忽然将死,忽然又好,总在生死边缘徘徊。本府直到如今,还唯恐先生哪天,忽然又陷入将死之境,而本府还不自知。”
公孙策听他突然说到自己的身体上来,这才明白包拯绕了半天弯子,其实用意只在于此。这下可笑不出了,看包拯倒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下子坐不住了,慌忙起身揖道:“大人,学生惶恐!学生千真万确已然身体无碍,绝对没有再隐瞒大人!”
包拯道:“今日未曾隐瞒,明日未曾隐瞒,后日又将如何?”
“大人……”公孙策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反应,“大人经此一事,竟变得对学生如此的不放心了么?”
包拯却反问道:“公孙先生可知如何才能让人真正放心?”
公孙策道:“请大人指教。”
包拯道:“天下没有人能永远身体康泰,无病无灾。是以从来什么也不说的人,反而必是有所隐瞒之人。世人皆遇大事而爱隐瞒,岂不知事情越大,越易生变,当掩盖不住而爆发之时,往往已到不可收拾之境。那时不仅自己多受痛苦,也带累其他人要花费更多心力收拾残局。倘天可怜见,终能解决,则身边之人也已伤之于不被信任,必为敏感,无事也会常疑,如此猜忌顿生。如此费心劳力,结局却是如此,岂不与其初衷背道而驰?倒不如当初初露端倪之时即便告知于可信之人,共同着手,事情既好解决,信任之感愈深,今后也再无猜疑。如此两相比较,孰可取孰不可取,以先生之聪敏,应可判断得出罢?”
公孙策只听得面红耳赤,低头连连作揖道:“大人教训得是。”
包拯见他惶恐,拉他坐下,温言道:“我知公孙先生一力隐瞒本府,是心疼本府思虑深重,恐添负担,不欲烦劳众人为你而忙。然先生拖延至重,终不得瞒,而本府不备,突如其来,竟不知如何下手,最终竟上达天听,自皇上而下,多少人为你奔忙,此番劳累,又岂是你心之所愿?倘若一开始便告知本府,恐不至于此。先生身体刚好,本不便深责,然本府恐时过境迁,再难言及于此,是以今日可要多说你两句,先生请勿怪。”
公孙策道:“大人所言甚是,是学生思虑不周。学生只恐大人为奸人所迫,做下有违本心之举,那时学生便万死不足以谢天下!”
包拯道:“先生唯恐带累本府之清誉。本府问你,本府清誉所从何来?”
公孙策道:“不畏权势,无枉无纵,为百姓平反雪冤。”
包拯道:“那么若先生此次含冤而死,本府不察,岂不仍是在本府手下出的一桩冤案?难道还能认为是‘无枉无纵’?先生轻身赴死,乃是险些陷本府于不义啊!”
公孙策愣住,无言以对。
包拯道:“百姓者,天下之百姓。本府自决心一力守护公理正义,便按照国法所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无论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白丁女流,皆一视同仁。然这些人之中,也须包括我开封府众人,包括先生在内!包勉之命是命,应该重视;先生之命,同样珍贵,也应同样重视才行!”
公孙策听着包拯这一番表露心迹的话,其感佩之情无法遏抑,溢于言表,自然而然的起身,此时才是真心实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深深揖下,道:“大人对学生之恩,永世难报;而大人对学生之教诲,更是永世难忘!学生如今醍醐灌顶,再不糊涂。今后必当珍重此身,以利大人差遣!”
包拯笑道:“公孙先生既已知错,本府可要罚你!”
公孙策道:“愿领大人责罚。”
包拯道:“本府罚你今后好好为本府出谋划策,必要长久,不许再轻身以死逃避责任!”
公孙策笑了起来:“是,学生遵命。”
包拯感慨地道:“其实,此次本府初始也未能悟道,以致轻身辞官,擅离职责,直到皇上以你二人之死逼之,才明白包拯之所以为包拯,正是由于身居庙堂之高,方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一旦离去,就连你二人之性命也无法救援。包拯以为侍奉嫂娘,乃是尽责,谁知这才是取小节而舍大义,取旁支而舍本职。看来,你我二人都该好好学学,该当如何珍重此身,多为百姓造福!”
两人相谈一席,从此更坚定了守护正义公理、为天下百姓造福的信念。开封府之清名,一朝流传,百世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