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铡包勉》没有说出的故事……》张雨梅

23、（二十二）

　　第十一日：
　　包拯在公孙策的房间里坐着，早饭也不吃，就那么一直坐着，看着他。
　　四大校尉都来劝过了，没有用。包拯不仅不为所动，还让他们不要打扰他。四大校尉只得守在门口。
　　虽然知道这是很残忍的事，包拯还是忍不住要看着公孙策是如何死去的。
　　只因在他的心目中，与展昭一样，都是不相信公孙策会就这样死了。他倒要看看，公孙策究竟是怎么个死法。
　　公孙策已在他怀中死过一次，被展昭救回来了。他那时还不知道的更早的时候，公孙策在野外死过一次，也是被展昭救回来了。更更早的一次，公孙策在花蝴蝶的手里几乎死过一次，还是被展昭救回来了。
　　以此追溯到以前，公孙策作为他身边的师爷，除他之外唯一不会武功的，也曾经被挟持过几次，后来也都被救回来了。
　　那些时候，他还是开封府尹，展昭也还在他身边。
　　那么今日，是死神挟持了公孙策，他不再是开封府尹，展昭也不在他身边，还会有谁来救公孙策呢？他在等着看。
　　公孙策并不是只被人救的，他手底下救过的人，远比他被救的次数多，就说展昭经常受伤中毒，十有八九都是他救的；若干原告被告重要人证，也都是经他手底下救过来的。再从大一点的角度说，他和展昭协助开封府断案，为民伸冤，乃是间接的救了更多的人。
　　即使按照等价交换吧，他也不该这个时候死去啊！
　　包拯望着公孙策昏迷中的面容，他有多少时候是看到公孙策这般模样呢？白天，几乎都是公孙策忙碌的身影，晚上，几乎都是公孙策来劝他睡觉。即使偶尔有公孙策比他睡得早的时候，他也没有专门去他房间看他的睡颜（当然不会了！——作者曰）。
　　印象中，公孙策永远都是比他更清醒，比他更现实，经常劝他少得罪一些权贵，经常为他的前途考虑，显得有些懦弱，欠缺原则，过于世故。但若没有公孙策这些年的提醒，恐怕他已不知何时便做得过于出格，早呆不下去了。
　　公孙策的劝阻，虽不能改变他的决定，至少让他注意到了方式方法。
　　更何况，只要是他做出了决定，公孙策一定会竭尽全力，设下比较完善的计策，助他达到目的。
　　“公孙先生，包拯只望能替你达成什么未竟的心愿，然而可悲的是，竟不知你有何心愿！”
　　包拯喃喃的念叨着，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公孙策的脸上。
　　包拯感到眼前一片泪眼模糊，他习惯性的转过身去，用手擦去泪水，再转过来，他的手终于抚上公孙策的头发，额头，正要向他的脸上去擦去滴下的泪水——
　　公孙策的眼皮开始颤动。
　　包拯全身僵住，手停在那里，无法移动半分。
　　公孙策的眼睛眨了眨，睁开了。
　　看到眼前包拯目瞪口呆的神情，公孙策感到困惑。
　　包拯猛地站起身来，就冲到门口去，一下拉开门，惶然四顾。四大校尉见他神色大变，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忙一拥而入，见到公孙策醒了，也俱是惊呆。
　　公孙策轻轻的抬起手，擦去自己脸上一点冰凉的液体。他望向四大校尉，目光一片茫然，显得很无辜的样子。

　　“包大人不必再怀疑，公孙先生确已无事了。”一无大师在屋子里对着众人作下承诺，换来众人又惊又喜。
　　包拯向着一无大师长揖到底：“一无大师妙手回春，救回公孙先生性命，包拯真不知该当如何报答才好！”
　　一无大师却摇摇头：“阿弥陀佛，大人应感谢的不是老衲。”
　　包拯奇道：“那是何人？”

　　原来在包拯在朝门外长跪的时候，一无大师正动身去往刑部尚书府。丁中是他二十年前的旧识，此次事件，他隐约感到，自己从一开始，由包勉审断的那个案子起，就已身陷其中，脱不了干系了。既然是天降因缘，他便应顺应禅意，扮演好自己的一派角色。
　　丁中听了他的来意，自也是遵从他意。由丁中引见，先去见了王丞相，王丞相是包拯的至交，本也不必多说。临走时，王丞相听说了公孙策在大相国寺之事，以及一无大师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之后，却拿出一个盒子来。一无大师打开盒子，就发现，里面原来竟是贡品冰蚕！
　　王丞相道：“今日早朝之后，皇上秘密召见老夫，赐下这苗疆贡品冰蚕，以救公孙先生之性命。大师既然对此毒知之甚深，就交由大师带回使用，正是最佳人选。”皇上同时还赐下很多别的药物，包括解药方子上的其他药物，还有一些补药。而那解药的方子，自然是从展昭那里得知的。
　　一无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皇上既然有心，老衲敢不从命？”
　　丁中奇道：“既然皇上已决定救下他二人性命，早朝之上却又为何态度如此坚决，不见包大人？”
　　王丞相此时则想起赐药之时，赵祯对自己说过的那一番话：

　　“包拯身边的展昭与公孙策二人，是他最为倚重。他此次辞官，乃是对朕颇有情绪。若要让他回心转意，必要以他二人之死逼之；要让他心甘情愿，则须以他二人之生慰之；但要让他幡然醒悟，心志弥坚，还是要让他感到正义得申，心悦诚服，方能够死心塌地，再入朝堂！”
　　王丞相叩拜道：“圣上一片爱才之心，老臣感佩之至！老臣必将与丁大人和庞太师尽心竭力，以助包大人还朝。”

　　一无大师叹道：“善哉善哉，皇上原来慈悲。”

　　之后，丁中又引见一无大师见了庞太师，重议包勉之案，至于一无大师和庞太师说了些什么，旁人便不得而知了。但从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丁中也能猜出一二。

　　面对着包拯等人，一无大师自是不必把这些前后经过都一一道来，只说皇上其实早就赐药给了王丞相，王丞相又送到他处，昨日已着公孙策服下了。
　　自此，包拯感慨不已。
　　大悲大喜的冲击，毕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消化的。包拯在两种如此极端的感情的冲击下，一时间痴了。他突然就觉得很不真实。他沉沉的一屁股坐在桌边，看着四大校尉都很兴奋的样子，互相看着在笑，一无大师捋须微笑，公孙策神志清醒，也在淡淡微笑。
　　包拯缓缓言道：“皇上苦心孤诣，提点包拯，包拯倒真是有负圣恩，罪孽深重了。”大家都有些提心吊胆的看着他，包拯捋须，忽然也展开笑颜道：“不过，公孙先生无事了，这便是最大的喜事一件！”
　　他这一笑，屋里的气氛顿时开怀。
　　包拯心头横亘多日的沉重稍轻，公孙策无事了，依常理推断，展昭也该无事。皇上既然能救公孙策，便也能救展昭。他忽然想起最开始引起自己心灰意冷以致辞官的肇因，是包勉被判了死罪，现在还下在死牢中呢！后来，由于关心公孙策和展昭的生死，使他把这件事几乎都要忘却了，在公孙策和展昭更迫切的死亡面前，包勉的事仿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方才在公孙策复苏这巨大的喜悦之下，谁都没有想起其实他们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一件呢。现在，最急迫的问题解决了，原先被掩盖起来的问题，就马上又浮出水面了。
　　包勉还是要死么？经历了公孙策的生死，对包勉之死仿佛也不像最开始那样难以接受了。
　　可是还是心很痛，尤其是想到自己的嫂娘的时候。

　　第十二日：
　　展昭回归了。
　　包拯正在佛堂里打坐，展昭从外面一步跨入，望着包拯的背影，颇有些感慨，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到包拯的身后，一提衣襟，跪下了。
　　展昭：“大人！”
　　包拯（并不回头，语调中却透出意外）：“展护卫？你不是被皇上御旨打入天牢吗？”
　　展昭：“刑部丁尚书已奉旨将属下开释。”
　　包拯：“这是怎么回事？”
　　展昭（略带激动的）：“恭喜大人！刑部丁尚书跟一无大师共同说服了庞太师，要庞太师计诱那两名共餐，终于吐露了实情，包勉确未唆使紫河车一案，已经还他清白之身！”
　　包拯听着听着，心里越来越是轻飘飘起来，像有只小鸟在欢呼雀跃着，他已经多年没有这种心情了。展昭话音刚落，包拯便少有如此敏捷的一下子蹦了起来，从上到下都激动得颤抖起来。对着展昭不能置信的问了一句：“当真？”
　　展昭重重地点头道：“千真万确！”他极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然而心头的喜悦从一双大而有神的星眸中暴露无遗。他对包拯道：“大人，丁尚书尚在院中相候，不敢进来打搅大人。”
　　包拯忙道：“那如何敢当？”急切的寻出门去，丁中正在院中等候。包拯庄重的正衣冠，拱手作揖，满含感情的叫一声：“丁大人！”
　　丁中回过头来，满面的笑容：“恭喜包大人，贺喜包大人！令侄包勉确实与紫河车一案无关，已经还他清白。”
　　包拯赧然道：“包拯惭愧之至！丁大人辗转回旋，巧计破案，包拯感激之余，更觉汗颜！”
　　丁中忙摆手道：“不，丁某隐瞒包大人，实有苦衷。还请包大人海涵见容。”
　　包拯满含着钦佩与感激言道：“丁大人请入内奉茶，容包拯以茶相敬！”
　　丁中推辞道：“不不不，我与丞相分道扬镳，分头办事。丞相此刻恐怕已在等候包大人了。”
　　包拯惊奇道：“此话怎讲？”
　　丁中道：“我赶来向包大人道贺，丞相却赶去客栈，向老夫人报喜。包大人，是否也该赶去了？”
　　包拯方才想起，刚才实在是太过激动，竟然忘了这回事，忙道：“理当如此。包拯谢过丁大人！”再次深深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