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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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
包拯和展昭在寺中，四大校尉皆无回报，他们担心公孙策，又如何睡得着？已三更天过了，展昭陪在包拯身边，包拯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早已脸现颓态，却撑着不肯休息。展昭在一旁看到，虽是心疼，却无法劝阻。两人俱是不说话。忽然西方天际一道白烟升起，看在包拯和展昭眼里，俱是一震。展昭一喜，脱口而出：“那是信号！公孙先生找到了！”然后又是一惊：“然而既发信号，莫非情况有异？”与包拯对望一眼，俱是满含忧色。展昭当即向包拯道：“大人，我即刻前去，将公孙先生带回寺中。”包拯却摆手道：“不。”展昭惊疑，包拯道：“我与你一起去！”展昭惊道：“大人！”包拯道：“公孙先生既能留书而走，恐不肯轻易回转。他若不从，你肯用强？”展昭语塞。包拯便道：“还是我自去，恐怕还有点作用。”于是包拯与展昭也不休息，即刻连夜赶路，赶往烟火升起之处。此时正在其他地方搜寻的其余三校尉，也正自赶往那里。
公孙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仍是未醒，其间马汉数次想叫，总是忍住。他想既然已发了信号，其余人正赶往此处，左右也是要等，不如就让公孙策多睡一会吧。然而直到此时尚未醒来，马汉感到情况不对，联想起公孙策昨日一晚便数次咳嗽吐血，又说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身体状况恐真有异。急去察看，小心的伸手探其鼻息——还好一息尚存。马汉对着公孙策轻声呼唤：“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公孙策只是不醒。马汉连唤数声，声音渐大，公孙策仍是不醒。马汉心下着慌，不由得伸手摇动他的身体，连声呼唤，又摇了数下，唤了数声，公孙策忽然身体抖动，咳嗽出来，又咳出一口鲜血，胸膛起伏数次，方才睁眼。看见马汉满脸焦急托着自己身体，苦笑一下。想想七日已过，自己还能在第八日早上醒来，实是奇迹——若不是马汉摇晃自己，恐怕这一觉便不能醒来了。马汉见他不言语，急道：“公孙先生，你的身体……当真已虚弱至此？”公孙策略带歉意的一笑：“恐怕……我实在是无力再赶得回去了。”说罢又闭上眼睛。马汉大叫：“先生不可再睡！你要坚持住！大人马上便会赶来了！”公孙策又睁开眼睛：“大人要赶过来？”马汉道：“是。我昨夜已发了烟火信号。”公孙策眼睛瞪大一圈，眉头一皱，又是咳嗽起来，马汉伸手拍他后背，公孙策又吐口血，方才喘息过来。他知现在说什么也是无益了，最终只得叹息一声。连挣扎的心也没有了。他现在，也实在是再无精力顾及其他了。
马汉扶公孙策靠在墙上，在旁边双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每逢公孙策闭目欲睡，便呼唤他，与他说话。公孙策情知他是怕自己一闭目就着过去，自此再不醒来。心下也感念他的关怀，自己也力争神志清醒。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包拯要赶过来，此事已藏不住，能够最后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包拯与展昭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半山腰，找到了这座小庙。包拯一进门就看到公孙策靠在墙上，先自大吃一惊：见他面如死灰，笼罩一团黑气，已十分明显，神情萎顿，双目半闭，似是疲乏已极。马汉见到包拯，仿佛溺水之人见到救命稻草，忙上前道：“大人，公孙先生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看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公孙策见了包拯，叫一声：“大人……”便似忽然又注入了一股力气，挣扎起身。包拯摆摆手，越过马汉，直至公孙策身边，严厉的瞪着他。
包拯：“公孙先生，总算找到你了！”
公孙策把头扭到一边去：“大人何必还要来找我？”
包拯怒道：“若是不找你，恐怕一直还被蒙在鼓里！你既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却为何一直瞒着包拯？你为何一直不说？！”
公孙策看了展昭一眼，展昭避开了他的目光。包拯发觉了，道：“展护卫也有错处！既已知晓其事，竟也不告知包拯！”公孙策忙道：“大人，不要责怪展护卫。是学生不让他说。”包拯又急又怒的跺脚道：“糊涂，糊涂！你可知你隐瞒真相，包拯有多么痛苦？你留书而走，包拯有多么难受？你若从此不归，包拯岂不伤心？你因我而死，包拯岂不内疚？”
公孙策无言以对，展昭此时啪的跪下，含泪道：“大人，是属下的错！属下若早日告知大人，公孙先生必不致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先生不以自己为念，不欲给大人添麻烦，但属下应想到迟则生变，属下应以先生的身体为重，是属下思虑不周，以致于此，请大人责罚属下！”
公孙策忙道：“大人……”包拯打断他的话：“都不要再说了。我也有错处。只因此案涉及我的侄儿，使我心浮气躁，无法保持往日之中正立场，对公孙先生、对展护卫的情况未多加留意，以致失察。若我能早些时候稍多留意先生的异状，当可查明真相，早做处理；我却蒙蔽迟钝，甚至对先生猜疑。我的罪过，实不在你们之下！”
公孙策与展昭同时叫道：“大人！”公孙策哽咽道：“大人若如此说，让我等……如何担待得起？学生本该长随左右，替大人分忧，如今却只能……先走一步了。请大人……万勿悲伤……保重身体……”他心中凄楚，忽然就觉得腹中有股火冒了上来，一下窜到头顶，一口血便吐出来。他知道，这次应该就是终结了。
眼见公孙策忽然呻吟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下去，包拯眼疾手快的接住他，急叫道：“公孙先生！”公孙策已经无力站稳，在他的手臂中间向下滑去，包拯半跪在地上，打横抱住公孙策。只觉得公孙策的身体是那么瘦弱，颤抖得仿佛风中的树叶。公孙策咳嗽着——已经咳不出声了，一咳都有血吐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包拯焦急地叫道：“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展昭本一直跪在旁边，看到这情形，立时便明白了，对包拯道：“大人，公孙先生毒性发作了！”包拯一惊，下意识的抱紧了他。展昭和马汉都围上前来。
公孙策只觉得全身像在烈火中被焚烧，有千万条蚕虫在周身啃噬，他目不能视物，只能感到在噬咬的疼痛之外，有人在紧紧地抱着自己。他知道那是包拯。于是，他趁着自己还剩最后一缕意识，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大人……恕学生……不能再……追随大人了……大人之恩……来世……”说着，全身的劲力陡然一松，双眼一合，头一歪，就倒在了包拯的怀里。
公孙策的头陡然垂下，倒在包拯怀里。包拯、展昭和马汉的眼睛都是猛然睁大，一层雾气就蒙上了双眼。包拯的手抖抖的，想要抚上公孙策的脸，替他擦去嘴角的血痕，可是却停在半空中，悬在公孙策脸部上方，抖着，落不下去。当公孙策的头垂落在他的怀里那刻，就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重重的撞击在他的胸膛，胸口痉挛似的疼痛起来，心被揉搓成一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没有落下来。展昭深深地埋下头去，不敢再看公孙策一眼。马汉看到公孙策一只手垂在地下，目光顺着那只胳膊一直上升，上升……突然他惊叫起来：“大人，公孙先生还未死！”
包拯浑身一震，展昭脊背一挺，只见公孙策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探其鼻息尚有一丝气息。展昭颤抖着声音说：“大人，公孙先生只是昏死过去！”他心脏一阵绞痛：这是公孙策头一次没有在他的“帮助”下，自己昏过去。这么久了，他终于……昏过去了，至少，现在，他不用再忍受痛苦了，他保持清醒的时间，太久太久了！
包拯茫然的抬头四顾，看着周围一片破败景象的小庙，门外是林涛阵阵，身边除了展昭和马汉并无他人，即使想求助，都无从去求。适才一时的激动又回落下去，黯然道：“即使公孙先生现下一息尚存，只恐也撑不了多久了，如今这荒山野岭，如之奈何？”展昭眉头一皱，忽道：“大人，请让属下一试！”包拯奇道：“展护卫有何办法？”展昭道：“属下以全部内力输入公孙先生体内，为公孙先生驱毒，或可有效。”包拯道：“你可有把握？”展昭道：“……只有五成。”其实以他计算，恐怕连五成把握都不到，上次他接触过公孙策体内的毒，此毒甚为霸道，当时若是能有把握，已然做了。但眼下……展昭抬起头来，坚定地说：“但若不用此法，公孙先生便决无生还的可能了。”马汉在一旁急道：“若如此，展大人岂不内力尽失？”展昭道：“三个月后可恢复五成，半年后可复原。”马汉道：“可是即使如此，若其中稍有差池，不仅公孙先生立刻气绝身亡，展大人也有性命之忧！”包拯一惊，忙道：“展护卫，此言可真？”展昭道：“……马汉所言，并非绝无可能。但救人要紧，如今也顾不得了。展昭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救回公孙先生！”包拯叫道：“展护卫！”展昭道：“大人，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公孙先生死在你面前么？”包拯说不出话来。马汉道：“展大人，我来帮你！马汉也将自己内力全部输入。”展昭摇头道：“马汉，你我功力相差较大，弄不好你不仅帮不了我，反而会害了自身，也害了公孙先生。还是我一人来，你在旁边看守，不要让我分心。再说，”他压低声音，深深地看着马汉说，“大人还需要你们的保护。”
马汉猛然一惊，目光中满是伤痛。展昭这话，分明像是在交代后事了。
展昭从包拯手中接过公孙策的身体。包拯看着展昭扶公孙策坐在地上，准备运功。突然开口道：“展护卫。”展昭一愣，抬头看着包拯。
包拯的眼中带着绝对的信任，说：“展护卫，包拯绝对相信，你不会让我一下失去两个身边最得力的助手的。”
展昭看着包拯的眼睛，然后，嘴角边绽开了一个微笑，眼中充满了一种坚毅的神情，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是！”
王朝等三人进入小庙中的时候，展昭已经在发功。马汉守在一旁，而包拯在一边打坐，背对着他们，不看。
他把信心都给了展昭，然后，他隐藏起自己所有的担心，把那个不会暴露心思的背留给他们。
王朝等三人惊叫起来：“展大人！公孙先生！……大人！”
包拯与他们到小庙外面去，说了事情的经过。
现在，变成四大校尉一起守着发功的展昭。
展昭和公孙策头顶都冒出了丝丝白气。
上一次，展昭只是把那毒性引导和略为压制。这一次，却是以大量真气灌入，与那毒性对抗，逼出公孙策体内，同时还要小心不要让自己的真气和毒性的对峙伤了公孙策，导致他当场死亡。展昭就像是在和一个武林高手比拼内力一样，容不得丝毫差池。他已逐渐感到后继空虚，内力不济，但是散布在筋脉甚至脏腑中的毒都可以逼，只是有些毒素已入骨，连他的真气也入不进去。
展昭聚起最后一丝内力，一掌击在公孙策背上，公孙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众人都是一惊，这时只见展昭仰面向后栽倒下去，张龙赵虎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展昭摇摇头，虚弱地道：“我没事……”包拯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帘，展昭向着包拯歉然道：“大人，属下……已然尽力了……但即使倾全身功力……亦无法将毒性完全驱除……”就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包拯和四大校尉带着昏迷的公孙策和疲倦已极的展昭又回到了大相国寺。日已西斜。公孙策确是未死，但也未醒。而展昭疲倦得几乎一步都挪动不了。两人被分别安置在客房里。
入夜，包拯心神不宁，来到佛堂，看到一无大师正在打坐。便又想起来此的本来目的，向一无大师提出要剃度出家。一无大师坚决不应，他言包拯虽身在佛门，其实心在庙堂。包拯不以为然。一无大师就让包拯再等三日，三日之后，若还坚持，便为他剃度。包拯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