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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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勉过了堂，包拯的心情却更加郁闷。
花蝴蝶和文师爷在堂上死咬包勉，然而包勉除了会说自己冤枉之外，却拿不出有力的驳斥之言。现在看来，文师爷当初做下这事之时，早就有心要拖包勉当垫背，因此动机、过程全都准备的滴水不漏，听来合情合理，包勉百口莫辩，在堂上痛哭流涕，悔不该当初太过听信文师爷，才让他如此轻易把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包拯每逢此胶着难断之时，就会用眼神征求公孙策的意见，然而公孙策此次也毫无办法，悲哀而无奈的垂下了眼皮。包拯见状，也只得先托辞退堂。
夜深了，公孙策却毫无睡意，心事重重，信步来到书房外，发现书房还亮着灯，怔了片刻，抬脚进入。绕过门前的影壁，在入内的门洞前停住，他看到包拯竟也是半分睡意全无，坐在书房里发呆。公孙策靠在门洞旁片刻——他最近似乎总是很容易疲劳——就缓步踱入书房，直至包拯的书桌前，尚未开口，包拯先问道：“公孙先生有事？”却是神色木然，声音空洞。公孙策被这声音一激，从内心里感到一阵凉意，身体略凑前，道：“学生担心大人。”包拯微微垂头，面色凄凉，道：“与其担心本府，不如担心包勉吧。这件案子——太棘手了！”公孙策被他的神态刺痛，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压抑住翻腾的感情，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正如包勉在堂上所说的，贼咬一口，入骨三分。他们两个人，简直想咬死包勉！”说到后来，语气中还是不由得稍微带上了气。然而包拯只是点点头，在桌旁立起身，在屋内踱步，颇有感触地说：“古人有‘易子而教’之说，本府现在，恨不得能有人代我‘易侄而审’，此案可能好办得多。”公孙策目光追随着他，望着他的背影，那背影现在看起来是那么的苍凉无助。公孙策不平之气未消，看包拯似有退缩之意，忍不住言道：“大人只怕是说说而已。此案若大人不能断，天下就再也无人能断。”包拯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摇摇头道：“本府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心潮起伏，思绪杂乱。看来，养气的功夫，还嫌不够。”公孙策看包拯又起了自责之意，便又宽慰道：“事不关己，关己则乱，这是人之常情。”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便接着言道：“有件事，学生要先禀明大人。”包拯转身面对着他，正色道：“请说。”公孙策道：“盗取紫河车，与张松状告吴氏父子，状告包勉贪赃，原是两件案子。不如先了断一件，还可省得大人诸事烦心。”包拯点头道：“也好，本该如此。明日升堂，先断此案。”对公孙策赞道：“先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帮本府理顺了思路。”公孙策也拱手道：“不敢。学生原该替大人分忧。”
包拯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又问公孙策道：“公孙先生，今日也出门去办事了？”公孙策见他又问起这个，不知何故，只得回道：“是。”包拯道：“公孙先生此事处理了这许多时日，仍未见办妥，想必是非常疑难之事。本府想，莫不让府中差人协助于你，兴许可尽快办妥。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公孙策慌忙摆手道：“不必烦劳府中诸人，学生自会办妥。”然而包拯却没有回答他。公孙策看到包拯双目突然放射出两道寒光，同时聚焦在他伸出的手上，心中突地一跳，急看自己的手。原来他平日说话，手都遮在宽袍大袖之下，什么也看不出，方才一急，摆手时未注意，却让手腕露了出来，手腕处正有一道红印，恰被包拯看了去。公孙策待要垂手拱立，已是不及，手刚刚放下，只见包拯大步流星般走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将他的袖子撸起，于是公孙策手腕上和手臂上的红色勒痕便暴露无遗，在稍觉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包拯猛抬头，带着震惊的神色看向公孙策，公孙策也是猝不及防，迎向包拯的神色中满是惊惶。然而几乎就是一瞬间，接着公孙策使劲把手抽了回去，后退一步，叫了一声：“大人……”声调比平时略高。包拯逼近一步，公孙策后退一步，包拯又逼近一步，公孙策又后退一步。这样进退了几步，公孙策背部撞上了墙隔，退无可退，公孙策一惊，又叫了一声：“大人……”声调更高，并不由自主地把双手藏在身后。包拯黑着脸，在灯光的阴影之下显得有些可怕，沉声问：“公孙先生，这些勒痕是怎么回事？”公孙策心惊胆战，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您看错了，这些并非勒痕，乃是伤痕，是学生不慎跌倒所致。”“胡说！”包拯大喝一声。公孙策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又瑟缩了几分，嘴上却仍不改口：“大人，学生……不敢……欺瞒大人。望大人……相信学生！”包拯紧紧地盯着公孙策的眼睛，目光颇为凌厉，公孙策的目光不觉有些退缩。未几，公孙策的目光便躲开包拯的凝视，低头拱手道：“大人若无他事，公孙策请告退。”包拯并未答言，公孙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出包拯宽大身型形成的阴影，向门口走去。他的心跳得很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包上，轻飘飘不似实地。刚走到门口，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嗓音：“公孙先生。”公孙策感到心跳几乎停了一拍，脚下停住了，却不回头。耳边听得那个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苦，缓缓言道：“你跟随本府多年，本府待你如何？”公孙策感到这句话就像一把锥子直插心脏，给他一种锥心的痛，他没有勇气转过身来，低着头闷闷地道：“大人对学生恩重如山，学生无以为报。”包拯沉痛地说：“这么多年来，本府将公孙先生倚为股肱，凡事皆推心置腹。本府有了难处，总是公孙先生从旁相助，不知帮了本府多少；如今公孙先生有了难处，却不愿告诉本府，莫不是信不过本府？”公孙策慌忙转身，见到包拯一幅失落的模样，心里一痛，几乎要落下泪来，颤声道：“大人，学生怎会信不过您？”包拯道：“既然信得过本府，还请告知本府真相。本府也定当竭尽所能，为先生排忧解难。”公孙策听了这话，只觉五内似乎化作一股浓浓的液体在体内流动，不由自主便跪了下来，哽咽道：“有大人这句话，学生已经心满意足了。学生任何时候，都是完全相信大人的。也请大人相信学生，虽然目前由于种种原因，无法向大人明言，但学生所做之事，决无害处，请大人放手让学生去做。”包拯伸手扶起他道：“公孙先生，本府并非信不过你。只是你竟对本府也要隐瞒，本府实乃担心你啊！”公孙策低着头道：“大人不必担心学生，学生无事的。”包拯道：“若有无法解决之事，定要告知本府，不要逞强单干！”公孙策道：“学生谨记。请大人放心。学生告退。”包拯不再留他，公孙策低头匆匆离开——泪水已簌簌而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