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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许哭 在她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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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畏畏缩缩地站在自己的脚上,大气儿也不敢出的样子倒叫叶临淮怒意更胜。前儿还玩的不亦乐乎呢,脸上洋溢的笑容这三年他都没见到过,踩个水坑竟能让她高兴成这样。可这会儿他来了,她又回到了之前唯唯诺诺死气沉沉的样子。怎么的吧,是他叶临淮长得像洪水猛兽,还是看起来像她的杀父仇人?在她的心里,自己老公就难道就和陆初南那种货色一个待遇?
彼时两人的动作暧昧无比,叶临淮略微弯腰低头就能碰到吴双瓷白冰凉的耳廓,犹如情侣亲密无间的耳语,董顺隔老远看起来就好像是叶临淮从背后环抱着吴双。心道淮哥终于开了窍,懂得怜香惜玉了。
可事实就要让董老妈子失望了,叶临淮此刻的话语比这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还要刺骨寒凉,“喝喜酒把脑子喝坏了?”他冷冷的瞥了一眼吴双手里因为紧张而攥地牢牢的高跟鞋,“把鞋穿好,上车。”
感谢这场恰如其分的雨,很好地掩饰了她召之即来的眼泪。叶临淮难得有耐心地等她穿鞋,其实他前面就看到吴双的眼圈又红了,连带着鼻头也微微泛着粉色。可他不想点破,也懒得安慰她,还是给她一副冷若冰霜的黑脸。
淋了雨手有些打滑,漆面的系带怎么也穿不进金属扣里,她笨拙的动作让叶临淮的“难得耐心”也消耗殆尽,下一秒——
他索性伸手把吴双拦腰扛了起来,好似一袋米一样被他甩在肩头。另一只手拿着她的两只鞋,大开大合地朝车子走去。
吴双被突然扛起来,也是吓了一跳,眼泪都忘记抹,只蹬腿挣扎着想要下地自个儿走,却被叶临淮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臀上,“再乱动就把你扔进裕江里喂鱼,反正端午节快到了,就当提前庆祝。”
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偷偷看热闹,也有人视若无睹,一股难言的羞耻充斥在吴双的心头,尊严这两个字,她已经不想也无力再维持了。反正在叶临淮的面前,她早都已经被看得透透的了。从那一晚把她从江里捞起来以后,该看的,不该看的,都难逃此劫。身体也好思想也罢,他都了如指掌。
挣扎不了,她从来都挣扎不了。
爷爷临走前把叶临淮叫到病房里,俩人关上门谈了整整半小时,导致吴双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面色凝重地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叶临淮破天荒头一回地抱了她,任凭她怎么哭喊踢打都不肯松手让她去看爷爷,一路把她打横抱回了碧水湾,被闹狠了也不过是训了她一句,“不许哭!”。
一如现在,叶临淮知道她软软伏在自己的肩头悄悄吸鼻子抹眼泪,可还是冷着脸,一句好话都欠奉,只冷冰冰地训她,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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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鲁地把吴双塞进车后座,叶临淮关上车门,换了一边上车。董顺瞧着两个人的气氛不大好,直接降下了隔音板装聋作哑。
车里没有开灯,黑暗能很好地掩饰彼此的尴尬,吴双可以省去面对叶临淮的臭脸这个难题,叶临淮更是省的和她多嘴,皆大欢喜。再往角落里挪了挪,她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你很怕我?”马路上来往车辆的灯光映在叶临淮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虽然是他开口提问,可这句话是肯定的语气,吴双怕他。
良久,伴随着一声喟叹,叶临淮难得软下了说话的口气,“刚刚只是吓唬你,又没真把你……”
“没有。”亟亟打断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藏好的哭腔,她赶忙胡乱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我知道你不会把我扔进江里去,我没有怕你。”
两个人之间不用互相了解,也不用互相聊天,更不需要安慰。就保持这样疏离的感觉就很好。两年前春节时候他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吴江和你妈两个人的死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外,你如果足够天真,足够傻,我今天就可以带着你去办离婚证,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但你要是不想你爷爷的苦心白费,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叶太太,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就讨好我,安分守己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还能两两相安。”
讨好,安分守己,两两相安。
她现在的表现,算不算得上是讨好,算不算得上是安分守己,是不是能够两相安。
可叶临淮好像还是不满意,俯身朝她这边靠过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无双回过神来的时候,叶临淮已经提起了她一只脚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弯腰去拿地上的鞋子。
他这是要……
给她穿鞋?
她很想说我自己来穿就成,可刚刚一缩回脚,就被叶临淮牢牢捏住了脚踝,“别动。”
跃跃欲试的吴双被这一句低沉的警告说得一动也不敢动,尴尬地低下了头。
在水塘里踩了半天,吴双的脚有些冰凉,还带着灰不拉几的泥渍,叶临淮从手扶箱里翻出一盒湿巾抽了一张,清凉的触感一路在脚底摩挲,她只觉得从脊梁骨开始激起了一阵阵战栗,有点痒,可她不敢动。
其实她的脚还挺好看,白白嫩嫩的,抹了墨绿色的指甲油,黑暗里偶尔有灯照过还折射出好看的光斑,叶临淮的唇角不经意间轻轻勾起,这么小的脚,难怪个子也那么小。
给她穿好鞋子,叶临淮一路没有再和吴双说话。也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随意地靠在了她边上闭目养神,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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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遂人愿,车子一路开回了碧水湾,叶临淮自顾自下了车开门上楼去了,只留吴双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一脸看好戏样子的董顺,搓了搓手,声音细如蚊蚋:“顺…顺子哥,能不能…麻烦你…再,再把我送回平阳山?”
“顺子哥”脸上刚刚挤出的慈母笑容“哐啷”一下定格,“怎么要回去呢?小嫂子,不是我说你,你要学会给自己争取啊,你看……”
眼神余光瞥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门口的叶临淮,指尖一点猩红在雨里冒着青烟,他收了声,朝着叶临淮的方向对着吴双使眼色。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快进去。
天要亡我!想到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独处,吴双恨不能每次都去厕所过夜。她求救般地看向董顺,可一心为叶临淮终身幸福着想的“董老妈子”假装找烟,一双手从裤袋摸到西装内袋,就是不看她一眼。
行,真够仗义的,两条腿的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吴双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地运转,预备找个借口开溜,可叶临淮的话语,就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她溜之大吉的心愿。
“用我铺块红地毯亲自己来请你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不了就是睡厕所,吴双迈进门的时候给自己做了几遍心理建设,又在心里狠狠地揍了董顺几拳,这个不开眼的,明知道两个人不对盘,还硬要把俩人凑做一堆。这里没有叶叔叔的拐棍也没有梁阿姨的庇佑,保不齐明天俩人一个上社会新闻,一个上医院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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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二次到碧水湾,勉强算是故地重游,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哭地昏天暗地,还被直接扔进了卧房里自生自灭,自然没有心情好好参观,相隔了三年,唯一不变的就是碧水湾那数不太清有几个零的房价。
碧水湾的房子和叶临淮赐给她的平阳山中式小院不一样,浓浓的巴洛克装修风格富丽堂皇,让人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迷路。
虽然她的父母都曾是军医院里声名赫赫的大牛,可她从小住的也不过是家属院里那三室一厅的格局。所以叶临淮第一次给她那个小院儿的钥匙时,她打开门,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怪不得叶临淮从小不愿意子承父业去学医,高考也是一意孤行地填了别的专业。
学医能赚到这老些钱?
她那时候碰巧见到过,叶临淮被他家老叶一顿收拾,大冬天就穿了一件单衣从家里冲出来,鼻青脸肿的,手里拿冰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张俊脸都被敲打变形了,可人家还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用自己的鼻孔睥睨四方。他从小就对她有敌意,虽然住在一个楼里,除了八岁那年被她用足球放倒后叶临淮的一句经典国粹还有她外强中干的道歉以外,两人基本没有任何交流。所以那天也不过是在楼道里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别过头往楼下去了。
思绪回到现在,她一边琢磨边上的那套黄梨花木矮柜得值多少钱,一边儿没话找话地讪笑着称赞:“你这儿可真大…”
你这儿可真大?叶临淮隐隐感觉自己心头的小炮仗又点上了火,瞧着她眼珠子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给出的评价就是真大?他冷笑着递给她一杯水,“还有更大的你想不想试试?”
更……更大的?
这荤话一出口,就连叶临淮自己都被惊地够呛,就不要说正在喝水的吴双了。一时房间里的气氛尴尬无比,还隐隐有一丝难以觉察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