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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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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头发松散地用根皮筋挽住,客厅对着厨房,没有隔门,能清楚的看到她在灶前低头捣鼓的身影。
她盛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绿豆粥,放到温淮前面,自己坐到桌对面,就这样用布满血丝的双目盯着他吃。
温淮无视苏恒那道直勾勾的眼神,翻手搅了搅跟浆糊差不多的粥。
本来也没指望过她能把绿豆粥做得像粥。
嘴里真是受尽了委屈,他放下勺子:“你又把盐当糖了?”
“不甜吗?”苏恒似乎刚把魂抽回来,强硬地扯扯嘴角“那我去厨房拿点糖过来。”
回来她拿来了半袋冰糖,往粥里一块一块慢慢添上。
温淮平静地看着她寻常操作。
“他走了之后,我这记忆力就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苏恒手停顿了数秒,喃喃道“她来了也没见得记忆力好过。”
“你不也总是想法设法地让自己害自己。”温淮叹口气拿开碗,毫不避重地戳她的点。
咸出天际的粥里还加糖,那味道谁爱吃谁吃。
苏恒反常地颔颔首,涩下声意识又开始恍惚不清: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
“我吃饱了,去休息了。”早知道就装睡算了,他心想。
温淮帮她收拾剩下几乎没动过一口的绿豆粥,苏恒看见便把他手压下去:
“我自己收拾,你回去休息吧。”
话间她把温淮那碗粥端起来,直接扣到另一盛了粥的碗上,满得不见碗沿的绿豆粥很快就溢出去
他们住的这出租屋天花板比较低,温淮的身高不算矮,立在灯下就挡住了大片光线,把脸上的情绪也遮得一干二净。
无论是哪晚发狂失态的女人,还是现在精神状态在颟顸和清醒之间徘徊的苏恒。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差别。
只有一点,苏恒是他生物学上的母亲是一成不变的。
苏恒擦污渍的动作慢下来,早应该崩掉的皮筋这时候从她肩处掉落,头发散了半边脸,她突然抬起头,灰暗的瞳孔里带着质问锁在温淮身上:
“上星期,你是不是和温任江打过电话?”
温淮不打算隐瞒她,淡定承认:“嗯。”
苏恒眼中微破了点光,“他说什么?”
“说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试甩年级第二半条街。”
“真的?”许是太久没笑了,刹那间的眉开眼笑和她太违和,所以很快就被抹掉,她对着温淮又像对她自己说:
“别和过去纠缠不清了,你要看的是前面,这才是你应该过的。”
苏恒拧干抹布又继续细细擦拭,“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去学校,这里妈自己能收拾。”
“你早点休息。”温淮抛下这句话,放步走回房间。
书桌上的五叶草原封不动地躺在那,温淮把它拿在手里转玩了两圈。
如果这东西真灵的话,他打心底也希望贺林舟那张纸条上写的愿望真能实现。
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桌上搁了袋鼓鼓囊囊的东西,温淮以为是哪个放错位置了,扒开一看,是堆红彤彤的荔枝。
贺林舟困乏地眯开一只眼睛,“我爸从贵港捎过来几斤荔枝,全部带来了,在齐炀烊嘴下救出来了点,你趁早吃,留久了容易发酸”
温淮取出个剥下块皮,被汁水却溅了一手。
“谁让你这样剥荔枝的?”贺林舟看不下去,手把手教这个没有生活常识的同桌,“顺中间那条痕线用两手的虎口往外挤……”
贵港荔枝卖相好籽也小,一口下去满腔都是汁水。温淮记得以前哪个时候吃过,但时间久了对这味道的记忆只有模糊。
贺林舟现场演示完倒头便接着睡。温淮跟着他那个方式剥了一颗,见他像没睡过觉一样再次睡死过去,忍不住问:“你怎么天天那么困,昨晚干嘛去了?”
贺林舟一手枕着后脑勺,半睡半醒地闷着声回答:
“悬梁刺股。”
温淮心道,悬梁刺股打网游吧?
睡饱两节课,贺林舟不思进取地开始埋头刷手机。
“没交手机?”温淮看这个人已经准备提前过暑假的样儿,不爽到了。
贺林舟玩手机除了老师从没避过谁,心也挺大,“我看你也没上交吧?”
温淮丝毫不心虚,“没什么好玩的。”
“怎么就不好玩了?”
“玩什么?”
“你可以玩开心消消乐,全民酷跑,我的农场,水果忍者……”
“那些游戏还是适合你玩。”温淮想象到贺林舟玩那些游戏的画面,丝毫不感到新鲜。
正在走廊外放哨的女生忽然轻咳了几下,刻意扶着门把手扭了两下发出声,侧身给老何让道:
“老师早上好!”
贺林舟迅速把手机丢回桌肚里,又不动声色地用本书压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等待何永荣发话。
班里几处小角落里也慌忙地窸窸窣窣地出动静各藏各的。
何永荣理平拎来的一沓纸卷,唰唰地数完后就丢给各组的第一桌从前往后传。
贺林舟低语抱怨,“又发试卷啊?”
温淮:“你见哪张试卷是粉色的。”
贺林舟接过前桌传过来的纸卷一看:信息填表。
填了大半个学期,还没有填完。
“你外省来的啊?”他侧头向温淮填的户籍地址处一瞄,就看见“上海”两个字规规矩矩地写在户籍栏内。
“上海那边怎么样?我还没去过呢。”
温淮用一套哄小屁孩的口气说:“上海房子很多,也挺高,人也多,会喘气还会跑。”
贺林舟似乎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说,笑着提问:“你当我小孩?”
“你看着不像?”
“哪里像了?”
温淮笔锋滑到身份证一栏,边写边说:
“气质。”
贺林舟非常不要脸地反驳,“我气质堪比走秀明星,你这样说是不是太伤男人的自尊心了?”
“谁给你的自信,走秀明星还是你的DNA?”
“伤不起真的伤不起~”贺林舟突然悲唱起,仔细听还蛮有一套,但对着温淮耳朵嚎,他觉得还是少张双耳朵要好。
贺林舟填完表就往上传。前桌男生心情可能有点差,一把扯过就丢给他同桌传。
丢过去的时候,贺林舟有户籍栏的那面朝着温淮,他无意间就看到户籍栏上填的是“长鹤梁”
来枫州也就几个月,对这里的了解也不是很熟悉,只有一个地方名熟听于耳——
长鹤梁,苏恒的家乡。
温淮压着试探地问贺林舟,“你住长鹤梁啊?”
“对,”贺林舟应道说,又奇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个熟人也住那,就问问而已。”温淮直奔主题:“那里怎么样?”
贺林舟学着刚才他那会的语气说:“房子跟这里差不多,有高有矮,人也和这里一样,有胖有瘦,会叫还会跳。”
“…………”行,教坏小孩是他的错。
老何在讲台上用眼睛飘了圈,最后找到温淮,指令一下就让他跟自己去趟办公室。
尚德楼共六层,高二文科综合办公室统一在一楼。
现在还是下课,学生都喜欢聚到楼梯平台上谈天说地。温淮走在何永荣后面,硬是忍着那一路在动物园观望动物才有的眼神。
何永荣打开办公桌柜,吃力地拿出一套用红胶绳捆着的红红绿绿的资料,说:“你爸整理了套江苏市的模拟资料,卷子在最下面,昨天就寄到我这里来,我太忙就忘记给你送过去了,现在你拿回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查找和整理这套资料很是费精力和时间,只是没想到也就一周的时间,温任江就弄过来了。
“谢谢老师。”温淮还挺感激他爸。
“不用不用,”何永荣喝口水咂咂嘴温和地说,“这次市里出题,我简单地分析了你在A中时的成绩,文综和理综基本上都非常不错 落差也不大,相比我们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你会更有优势一些。”
邻桌的生物老师踩着高跟鞋,嗒嗒了几声也跟着乐,“还得靠你帮咱们三班拉点平均分,那群崽子垫底垫得太理所应当了,我真是不懂该怎么教了。”
温淮倍感压力:“还是要看这次出的题型。”
“对,”何永荣想到了什么,“我这里正好有份去年段考的试题卷,按照往年来命题的历史规律,应该和今年的差不了多少,你找个时间做做看。”
“理综文综都夹在一起,你回去自己分出来就行。”
温淮这次的感谢就勉强了,“谢谢……老师。”
回到六楼只有两个通道,除了原路线,还有一个是设在高一楼盘下的厕所旁边。
温淮左右手拎的都不算轻,想抄个近路就选择了高一楼那条,代价就是鼻子得受点委屈。
除了迟到躲眼线的跑这条以外,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飘过。
原因就是靠楼梯间的厕所就像堵了几年一样,味传十里,每次呼吸深入脑髓。
温淮走到一半,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想跳楼。
他憋着一口气上到四楼,到转角处好巧不巧,面对面撞上一个急匆匆下楼的女生。
女生是高一的,等看清撞到的人立即就蒸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就道歉:
“对……对不起,都怪我……我没看路……”
温淮捡起掉落的几张卷子,刚才气息不稳,不慎深吸了一大口芬芳,现在脑袋彻底熏沉了,甚至还有点反胃。
女生紧张地绞着手指头,偷偷瞄了温淮那张脸好几下,生怕自己认错人,她鼓起勇气细若蚊呐地叫了一声:
“温淮学长?”
“?”温淮终于拿正眼看面前这个女生,他应该不认识吧?
“请问你认识……认识贺林舟学长吗?就是就是三班那个,你和他应该是同一个班的吧?”女生望着温淮那张没表情就能渗出冰渣的脸,心里慌得一批。
“嗯。”果然帅哥都是人狠话不多。
“温淮学长可以帮我个忙吗?”女生有十个胆都豁出去了。
只是温淮学长只想,很想,非常想离开这个不快之地,“可以。”
女生厚眼镜片后的双眼亮晶晶的,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个巴掌大小的粉色礼盒递给他:“我想把这个……送给贺林舟学长。”
“你怎么不自己去?”温淮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什么。
女生不出意料地脸更红了,磕磕绊绊道:“我不敢,我还是第一次送…………”
温淮已经受不了了,他强忍着接过随手就丢进了衣袋里,然后抽腿就要走。
女生又赶忙叫住他。
温淮脸色彻底崩了,“你不觉得这里味很大吗?”
女生左顾右盼了一圈,怯生生地说:“有……有味吗?我最近有点鼻塞,没闻到。”
“我鼻子挺好。。”温淮根本不打算给女生道谢的时间,毅然留给她一个下次坚决不走这里的背影。
高一楼走廊比高二楼吵闹得多,正面对面聊天的又用看猴一样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在路过的温淮身上来回划,有几个还用以为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身后犯嘀咕:
“那个就是高二三班的温淮…………我就说他…………”
“靠,怎么这样,真恶心…………”
“什么人都有…………”
“看着长得人模狗样…………我就跟你说小白脸都是…………”
温淮走得快听不清,但他刻意放慢脚步,平静地向后看了一眼不等人走远就开始嚼舌的几个学生,他的眼梢乌黑又微微上挑,是典型的桃花眼,清隽的脸上越是淡然脸眼里的雅痞和锋芒就越是掩都掩不住。
还在嚼得贼嗨的几个很快就感受到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舌头差点没来得及打结。
温淮收回目光,把拎得更重一些的资料的左手,和右手又互换了一次。
回到尚德楼就安静得多,但三班门口却是静得出奇。
语文老师已经是第N次召集全班当众训话。
温淮尽量不出声地从后门进来,贺林舟见他拎了两大手资料,好奇地用手去翻了翻页角说:
“老何也太变态了吧?大后宫里就独宠你一个。”
“没有,是我爸寄过来的。”温淮甩了甩被红胶绳勒出两条红痕的双手。
讲台上叠了十几张卷子,萧颖用课本在上面狠狠一拍,气得脸发红。
班里面静得只能听见她用力翻卷子的声音,“啪”的一声接一声——
“这字写的是什么,有些同学还怕老师改卷辛苦,直接留就空白了!”萧颖用高跟鞋跟不轻不重地跺了跺:“现在问你们,我说的重点你们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有些”同学终于意识到了羞愧,识趣得低下头等待审判。
“怕了你们了,我现在点名,念到名字的,跟我来趟办公室。”萧颖这次来真格了,她拿起特地叠在一堆的卷子念:
“许晓菊,赵任宇,吴系……齐炀烊……”
底下心惊胆战接受审判的学生的心起起伏伏,生怕无情的生死笔一个不小心就落到自己头上。
等萧颖念完最后一张卷子的名字:“温淮”后,班里没念到名字的终于庆幸地松了口气。
作为抽大奖现场的最后一位幸运嘉宾的温淮,只能再做一次办公室的回头客。
在他起身的同时,贺林舟也站了起来。
温淮:“你也被点了?”
贺林舟:“难道老师叫到你同桌名的时候,你不应该先比我抬起头吗?”
抬你妈的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