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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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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
贺林舟正低着头,把脸埋在桌底下划着手机屏幕,无意间抬起头就撞上门外温淮像看屎一样的视线。
目光交接后便被他一触即分,还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
贺林舟不明所以,以为是温淮昨晚没睡好,关切问道:“你昨晚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温淮看着贺林舟的脸,猛然联想到昨晚梦里那个马赛克满屏的画面,,与眼前这张交错重叠,当即二话不说地远他一大段距离。
“你芳睹不到我女朋友的艳照,就这样疏远我?是不是兄弟了!”
贺林舟不满,挪着椅子往他这边靠了点。
温淮忍无可忍,把他踹回原地,没好气地说:“你今天离我远点。”
后面几节课,温淮眼神都没往旁边赏过一次,下课就塞上耳机闭耳休息。
贺林舟按捺不住,“同桌?好同桌?温淮?理理我呗……”
他突然取下温淮右耳的耳机,戴到自己耳上,听了一段,摇摇头认真道:
“词不对调,转音不行,气也上不来,唱得没感情又死板…………你就为了这个故意不理我?”
温淮直起身,终于转脸向他,脸上的表情明暗交杂。
坐在贺林舟前排的女生飞快地打圆场道:
“林舟是音乐生,这个喜欢评价翻唱歌手的毛病老改不掉,可能会让人受不了,时间久了习惯就好了……”
“我看不出来”全写在温淮脸上,贺林舟是音乐生还真是出乎意料。
贺林舟抱臂仰到椅子上,长腿一伸,狡黠地对陆晚千打趣:
“再叫我妈名字,就得把你名字写进咱家族谱里了。”
陆晚千心里猝不及防一颤,羞恼地嘟囔了他一句,“你别再乱说这话!”
温淮瞅着贺林舟不要脸地调戏小女生,简直是流氓得独领风骚。
“要不我介绍给你几首大师之作怎么样,”贺林舟又转过头来对着温淮,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感慨道,“每次当我走不出人生困境的时候,就是依靠这些通往心灵深处的神作指引着我走向明路,而我的灵魂得到了圣伟的慰籍和净化,也悟到了大师们传递人生哲理中的真谛………”
温淮听着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净化心灵的歌他可驾驽不住。他忍不住眉角微微抽了抽,登时铁青着脸毫不犹豫地拒绝。
贺林舟又道:“别听你那MP3了,下午放学你到图书馆三楼找我,我给你唱。”
黄昏就至,教室里已经没人了,温淮一个人坐着复习完功课,才想到要去图书馆。
虽然心底没怎么想要去,但这个点回去只会找个不痛快。
上到楼梯口,就看见齐炀烊站在三(B)室门口,一看到他就由诧异到惊喜:“淮哥,你怎么在这?”
“来找贺林舟。”温淮端量了圈这层楼的每间室房,阅读室就隔了音乐室几米远而已,这布局真够脑子缺筋的。
温淮看了眼齐炀烊:“你在等贺林舟?”
齐炀烊刚从球场过来,手里还抱着篮球,他痛恨地抹了把脸“我女神和畜生共处一室多危险,我得守着。”
悠扬的钢琴和吉他声终于越过他们的声音,弹奏出一曲和谐的背景音,穿过回廊轻抚过耳膜。
那层隔阂后面,温婉低盈的女声和男音独特的声线,来回碾转在跳动的音符中,亦真亦幻。
贺林舟背光抱着一把吉他,腿交叉着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手指熟稔地在弦上弹奏。
微阖着眼的侧颊埋没到光线中,染黄了发梢和英挺的眉宇,投下一片立体的阴影。
温淮不自觉地靠到窗前,视线落到虚空中的某处,静静地听被那个玻璃束缚的音流,竟然魔障地控制着每一次的心跳。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渐渐远去,荼靡至终的遗憾却依然踯躅不离。
“温淮?”贺林舟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在这天气里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但温文尔雅用到他身上竟也毫无违和感。
温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贺林舟嫌热地把长袖拢到手肘处,邀功地凑到他面前:“我唱得好不好听?比你那MP3里落后几年的歌好听多了吧
温淮摸了摸兜里的MP3,“还行。”
“还行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温淮烦躁地推开他不断拱上来的脑袋,“你火炭做的?身上怎么那么烫!”
身上像滚了炭的那位听言来了劲,突然搂住狠狠温淮,在这阳光和煦的夏日里用自己的热情的体温,丝毫不吝啬地传给他同桌一线温暖。
旷迹无声的楼里,贺林舟在齐炀烊放声大笑中光荣吃下几抡拳头。
陆晚千放好音乐器材,站在旁边等他们。
齐炀烊手上提着两杯奶茶,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送出去,而他掌心发汗,手抬起又不知道被什么阻断,目光不停地在贺林舟和陆晚千之间来回徘徊。
陆晚千不经意地侧过头来,他像个傻逼一样,被烫着似地迅速别过脸,又不知所措地挠挠后脑勺。
陆晚千当作没看见,用手不在意地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朝他们粲然一笑,照常策划这周末的计划:“这周要不去奔山地?好久没去了,山坡野花都开满了,林舟,你去不去?”
贺林舟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周末能去哪爽快就去哪爽快。
他眼神聚向齐炀烊手里的奶茶,也没去想什么,“那杯不加冰的给我,我同桌喜欢喝纯的。下次的钱我付。”
齐炀烊深知自己手中这杯要送给女神的奶茶,在恶势力面前已经没有保留的余地,尊听旨意给上贡了。
贺林舟撕下奶茶盖上的价格标签,趁温淮不注意稳稳当当地贴到他左脸上,把插好吸管的奶茶递到温淮嘴边,中二道:“男人,我用一杯奶茶买你一天奔山地的机会,划不划算?”
“准备考试了,”温淮接过奶茶抿了口,把贴着的十一元标签还到贺林舟脑门上,“不去。”
“你知不知道白嫖是犯法的!”贺林舟弯下腰,不避嫌地就着那还残着水痕的吸管用力吸上来一大口。
温淮无来由地被难尽的情绪一堵,然后推过奶茶还给他。
贺林舟还疑惑:“怎么不喝了?我都没嫌弃你……”
温淮表情淡漠:“我说过我不嫌弃你这种傻逼话吗?”
贺林舟拿着温淮推过来的奶茶,一脸的不敢相信这个他打算要堂前结拜的好兄弟竟然会!嫌!弃他!
他再次强行地用奶茶塞进温淮嘴里,不料没控制好力度,杯里的奶茶“嗞”地一声从吸管内喷出来,一滴不漏地溅了他全脸————
齐炀烊和陆晚千在旁边目瞪口呆。
温淮倒吸了口气,他强压着要急剧窜上来的怒火,勉强颤抖着用指腹擦了点鼻尖上的奶渍,咬着牙从齿缝竭力清楚地迸出来:
“贺、林、舟、你特么个傻逼王八蛋!!”
齐炀烊缩到安全圈里的角落,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奶茶沦为他们互相攻击人身的武器,独自在风中凌乱。
时间从笔在纸摩挲声下飞逝过。盛夏的蝉叫得聒噪,连风卷起落叶的声息只是悄悄掠起,又归向寂静
五月未央,气温已至31°。屋里的落地风扇吹着暖气,闹得人脑袋嗡嗡响
温淮吸吸鼻子,转身就关了吵耳的风扇。汗水浸透了衣襟,黏在皮肤上极不舒服,他去洗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铃就响了——
屏幕前来电人显示着“温任江”,他手正湿,按了两遍接听键才感应到:
“喂?”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滋滋啦啦了一阵,他以为是信号不好,又耐着性子“喂”了几次
“温淮?”
中年男音裹着冰冷的电流声,也掩不住透出来的欣喜
“是我。”
“最近过得怎么样,”停顿两秒,又问一句“你妈妈还好吧?对你怎么样?”
温淮握着笔不经意地书上打了个顿,笔端下的墨水很快晕出个黑点,透开了轻薄的草稿纸
真是哪壶冷了提哪壶烧
他仰起头盯着头上落了墙灰的天花板,随口应允:
“以前怎么样现在也该怎么样,”,温淮朝后一躺,“都还好。”
“这样啊,也好也好…………”温任江牵强地笑笑,依然用名义上的关系努力维持这一段两方膈应的电话
“生活费还够不够?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爸提……”
正要移到枕头那,脊骨被个硬件磕疼得猛地翻起,回头一看是连着钥匙的亚力克海绵宝宝挂牌
贺林舟送的,还美其名曰:结义信物
招邪的吧?
温任江奇怪他怎么没声了,“温淮,你怎么了,听得到吗?”
温淮把挂牌甩到抽屉里,想了想说,“爸,我想要套复习资料,试卷如果有条件的话……就市级卷,等留着暑假用。”
“当然成,”温任江一喜,但莫过于苦涩,其实在亲情上屈指算算,都不记得撇清了多少年了。只有不断发达的通信科技,时刻提醒还有个人活着
“我托人找找,下星期这样应该就能寄过来 ”
同刻的山坡上,贺林舟骑着“火影”往坡道驰过来,最后的缓冲一刻“呲”地刹住,车后上留下了道深至浅的轮胎痕
“温淮,我草你大爷的!我们顶着这大太阳跟狗一样等你半天,你在睡觉?你刚说什么?你在——睡——觉?!”
耳边全是贺林舟震耳欲聋质问
午觉刚醒,温淮鼻音还没过,极烦,“我说了我不去。”
贺林舟一手扶着山地车一手接电话,听到温淮这番没有人性话他没抓稳:
“你大爷个大裤衩!!行,你爱去不去,艹!”
撒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能那边还没听清他就认怂了:
“你现在在哪?要不我去接你”
温淮没精神地吐气,“我都说了我不去……我不会骑山地总行了吧”
“我可以乘人,你到你家楼下等我,五分钟内马上到”
他缓缓坐起来,忽然凝下声说:
“你知道我家地址?”
贺林舟顶着高温,此刻的脑子甚至连稍加思索这一功能都找不回来,反倒觉得奇怪,不以为意地道:
“你资料上填的资料是假的?”
温淮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不自觉地曲起,微泛白,不知名的恼火在眼底凛过
“那……我现在来?”
“不用,”温淮打断他,“我到三桐路口等你”
“这么远……那行,我现在就过来”
如他所说的,三分钟没到,他就骑着山地从小巷子里拐三桐路,停在温淮面前。
贺林舟见温淮面色不善,又怂道,“天这么热,用不用伞?”
温淮站在烈阳和荫处交界线旁,接过伞不爽道:
“知道热还非要出去受罪”
贺林舟脱下湿淋淋的黑色头带揩去汗,“没办法,越热越得劲”
那辆山地车擦得程亮,温淮打量了眼,问:
“我坐哪?”
贺林舟向车架一指:
“这里。”
“我不坐”,这里是乘小孩的吧?他这体型上去真的不会你死我亡吗?
“干嘛不坐,”贺林舟跟上来,“你放心,我车技还是可以的”
温淮无力地撑着伞,紧抿着唇忍受太阳的炽烤,这要原地自爆的温度任谁都不好受,他还是宁愿闷死在家算了。
贺林舟认为他还在意几分钟前那通电话的事,虽然不知道温淮为什么会介意自家地址的透露,他忐忑地扒了扒头发,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去看你家地址的,”他努力想辩解,但寻思一想,好像上横下竖都没理由,“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求你别在我面前里做个傻逼,”温淮堵住他的嘴,真想上去补一掌
手放下来后,贺林舟翘起笑脸:
“早上吃东西了吗?我买了几个豆沙包。”
“早上没胃口,我也不喜欢早餐吃甜的。”
“那我去店里拿几个碱水面包?”贺林舟一脸“你怎么那么挑”的表情,却掰着手指算道:
“不喜欢吃酸的,早点不吃甜的,饮料不喝冰的……还有什么忌口没,下次给你避开?”
“不吃你做的。”
齐炀烊踩着山地打了半天圈,远远就看到了正斜坡上隐约出现了两道人影,从远到近
郊区外的山坡被夏至的绿意占据,叫不出名的山花匿在茬茬野草里,风一过,潮泥夹着青草的气息覆没空气,再缱绻地扑开。
苏沫婷两手拿手机,把镜头转到天空上的蓝天白云,“咔嚓咔嚓”了好半天,低头一看不满意的,又抬手删掉
贺林舟放好山地车,积极地和陆晚千抢镜头,对后面的温淮喊道:
“过来一起拍。”
“我不喜欢拍照”温淮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眺着那群穿梭在坡间的山地爱好者
“那借你脸用用?”贺林舟几步上来非要拉着他到镜头前,温淮莞尔,推开他的手“我不上镜,算了吧”
“你要像齐炀烊一样自信,”贺林舟勾着温淮的肩,翘起笑脸:“笑一个?”
温淮拍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肘:
“别离我那么近。”
“笑一个。”
他本想骂贺林舟几句,却事与愿违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不就对了嘛,男人不笑女人不爱。”
咔嚓。
相机里的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云压得很低,似乎要与那道绿色的地平线相接吻合,他们闯入这道风景线,烈阳晒出十六七岁的美好,亘留在这张照片上。
温淮刚收起起伞,后面突然被人轻推了一把,他猛地侧过身,差点撞上贺林舟那张放大的脸。
“你有病?”
贺林舟扶着山地车,用下巴点点他胯前的车架,示意温淮坐上去。
但温淮实在不想做这一傻逼行为,况且要载人那个怎么看都像个谋财害命的玩意,他只能尽量控制着语气,委婉又不失礼貌地拒绝:
“我没买保险。”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贺林舟用一只脚撑着地,“那我载个齐炀烊给你试试?”
“…………”别了吧。
赵文修兜个圈回来,看见贺林舟和温淮还留在高地上烤着
“你们练耐力呢?忤在那干嘛?”
秦南“淮哥没车。”
“车架不也可以坐,”他面朝贺林舟说,“要不坐老贺的,他车技可以。”
“淮哥你做老贺那辆吧,太热了老站在这也不不行。”
温淮窥着贺林舟和他的山地车,半信半疑地坐到车架上。
在车架上的视线只到贺林舟锁骨处,因为贴得很近,衣间的薰衣草味洗衣服全都直冲鼻腔里
那个让他恼火的体温仅仅几厘米的距离,却要把他的脸灼热
温淮强忍着心里那阵突然冒出来的难以名状的心绪问他:
“你体温怎么这么高?天生的?”
贺林舟正调龙头,“啊”了声才听清他说什么,便回道:
“这个啊,从小就这样,我爸妈老嫌弃我体温高,只有我姐陪我睡。”他仰首一笑,“每次我睡着了他们叫不醒的时候,一摸体温老以为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醒不过来了…………”
温淮“那你自己没感觉?”
“这你要我怎么感觉?”贺林舟把着车缓缓驶到下坡口,突然鼻子抽抽,无关痛痒地问,“你是不是洗头了?”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他低头在他发间嗅了嗅,“这洗发水牌子还挺好闻的。”
“…………”脑子抽得莫名其妙。
温淮稳住车架平衡好自己的重心,坐在这里本来就不是很理想的位置,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磕得慌,怎么坐都不舒服。
贺林舟提醒他:“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尾音还没对上调,他的心脏骤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瞬间就悬吊到嗓子眼上。
视野逐渐地在变更,周遭景象猝然化作急剧刮过的风,呜呜地划开耳际————
“!”突然的车身下坠,温淮无备地被吓了一跳,车架险些没抓稳“贺林舟你,停一下……操!”
贺林舟平视着前方,笑声落到胸腔里,沉闷又愉悦:
“这正下大坡呢,你让我停下来,想殉情啊?”
贺林舟登车技术比赛信手拈来,跟抢着玩似的冠军也不是盖的,滑到半坡道还能腾出手稳住他。
温淮真是庆幸自己命大,没随这车速摔出去,“去你妈的……殉情。”
坡道没想象中的平滑,一路过来磕磕绊绊少不了。距平地不到十米的斜坡略陡,那里小坑洼藏得深,贺林舟大概是没注意到,车轮被个浅坑卡了下,车身随跟着也颤了一把
这一下倒没什么,温淮却被拐了个角度的龙头卡到了脚骨。
趋于人的基本反应,他下意识地就顺手猛抓了某个靠他手边近的平衡物体。
贺林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