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病，请勿靠近》十一理

4、第 4 章

　　穗华坊在三桐路的左边，文艺的是，对门是家花店，所以店外的深色木门旁总是插着几束花，看上去还真有那么一股文艺范。

　　店内装饰简约古朴，程亮的雕花木桌还散逸着原始的檀木香，连接二楼的木梯被来来回回踩得“咚咚”闷响。

　　林舟正坐在柜台前用算盘记账，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到贺林舟，便秀目一瞪，笑骂他：“臭小子崽子，上次账还没算清，这次还好意思来？”

　　贺林舟丢下书包，让他们先去二楼，就回头忙连骗带哄：“等你找对好男人之前你照样我妈，到时候全还给你当嫁妆。”

　　林舟刚想习惯地骂他几句，从东门来的男人走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纤细的腰，根本不在意有孩子在面前看着，贴着她耳朵低语了几句后，逗得她花枝乱颤。

　　贺林舟见怪不怪，带着刚去趟洗手间的温淮就上了二楼。

　　温淮望了望收银台那个眉目和贺林舟很相似的女人，“刚才那是……你妈？”

　　贺林舟回过头轻笑道：“你怎么不问旁边那个是不是我爸？”

　　他用目光越过温淮，到林舟那边，喃喃道：“那男的长得还挺人模狗样……”

　　温淮噤下声，识趣地没再问。

　　贺林舟倒是习以为常：“我爸妈早几年前就分居了，感情不和。我妈是个不安于现状又渴望爱情的人，我爸又是个读书人，死脑筋，没情调。”

　　“也不知道怎么泡上我妈的……”

　　对于贺林舟这轻描淡写的模样，温淮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他觉得应该可以夸，看淡世俗的三好青年。

　　贺林舟随口问了句:“我妈好看吗？”

　　温淮实话实说:“好看。”

　　“那是，像我。”

　　“……”

　　到二楼后，贺林舟就钻进了蛋糕房，温淮刚到三楼就听到秦南他们突如其来的丧心病狂的笑声，欲要抬前脚却被站在转角好像已经等他很久的齐炀烊吓了一跳。

　　温淮问：“你有事？”

　　齐炀烊顶着张堪比窦娥被冤时的表情：“有点大事。”

　　温淮觉得看这架势应该是准备来一场催人落泪的诉冤，连忙戴起耳机，道：“你说。”

　　齐炀烊认真地提问：“你看那个叫贺林舟的像好人吗？”

　　“……”温淮觉得这个问题有待思考，但还是试着回答：“不像。”

　　齐炀烊：“那结案了，那天拿球砸的你的罪魁祸首，我可以先洗脱嫌疑。”

　　温淮似乎对几天前的篮球情缘已经不放心上了，毫不在意地说道：“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是贺林舟那傻逼砸的你了？”齐炀烊又惊又喜又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温淮取下耳机，回答得清晰合理：“因为他不像好人。”

　　“……你说得对。”

　　最靠角落的那桌，上面隔着一听绿啤。

　　秦南指着墙上挂着的照片止不住大笑，“老贺他这…………哈哈哈哈……穿开叉裤的照片用来招财还是用来辟邪啊…………哈哈哈哈”

　　“老贺真不够哥们，上次来还没有这待遇呢……”

　　他取下来其中一个，凑到脸前眯着眼睛一看，笑声要贯穿整个店：“还扎两小辫，挺不错的……哈哈哈哈哈哈……”

　　在二楼的贺林舟听到那楼上的动静，刚跑上来就看到温淮准备要往那些照片上凑的恐怖场景。

　　贺林舟闪电般地挡住温淮的视线：“有什么好看的！”

　　他迅速转脸又对赵文修他们骂道：“再特么看给我滚出去！”

　　黑历史扫了一地全靠亲妈。贺林舟关掉右边木质排扇窗，顺手把照片一个个摘下来，心里千万草泥马奔腾。

　　挂什么照片不好，非要挂他穿开裆裤那时期的照片，还给放那么显眼的位置。

　　秦南笑得全身发颤，勉强能断断续续地说：“老贺，你别……别把照片收起来啊，下次咱们拿什么当开胃菜…………”

　　贺林舟用余光看了眼正低头玩手机的温淮，一副视若无睹的叼样儿。他才放心挪步到楼下端上来一盘看起来像吃的和饮料上来：“我们店里的招牌‘林舟森林’”

　　温淮抬眼看了看盘上那块用叫不出颜色，而且糊成一坨的奶油，粗糙不平地抹在蛋糕胚上的“林舟森林”，万般后悔听信那逼的谗言。

　　齐炀烊肚子隐隐作痛，“老贺，这是你……做的吧？”

　　赵文修咽咽唾沫回忆道：“上次那个死亡蛋挞应该去申请生化武器了吧…………”

　　贺林舟拉下脸沉声说：“不吃的下次你们请客。”

　　齐炀烊闻言积极地把秦南推上前，“我医院洗胃科VIP户到期了，这次到你了。”

　　秦南脸直发青，只觉得这是他笑贺林舟智力未开发时期的照片的因果报应，他犹豫再三下后还是决定赌上命尝了口“林舟森林”，没想到瞬间觉得舌苔发麻：“贺林舟，你怎么做到把奶油原味遮得天衣无缝的？！”

　　“我在上面淋了点咖喱汁还有柠檬水”

　　秦南咽到胃里的蛋糕差点没往回拐：“！！！呕呕呕…………！”

　　齐炀烊深吸了口气，为秦南悼念，“我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吗？”

　　贺林舟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继续从盘里又拿出了几杯不明液体，放到温淮面前：“新顾客特权，你先尝尝？”

　　一行人悲壮地看着温淮，心里默默祈祷。

　　说那像是个应该能给人喝的东西都不为过，大概是刚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还冒着冷气，杯身贴着的“激情四射”还极为晃眼。

　　温淮的嫌弃毫不掩饰，警惕地说：“你用什么做的？”

　　贺林舟：“可乐和板蓝根，还有酸梅汁和醋。”

　　这是哪个世纪的奇葩搭配？齐炀烊忍不住盯着那杯直冒泡的液体，险些要喷出来。

　　正常的食材，往往需要非人的结合，贺氏美食，值得拥有。

　　一行人皆心照不宣地感叹：不愧是贺林舟，炒白菜都能加根葱。

　　他上前用化学闻气体的方式嗅了嗅液体，然后脸色复杂靠进软椅怀疑人生：“老贺在做消毒水这块一直天赋异禀。”

　　贺林舟用食指敲了敲桌愤愤道：“牛奶和茶都能混在一起，我做得有个性一点怎么了，这几样混在一起就不行了？怎么就不行了？！哪个火遍21世纪的饮品不是走不正常的路过来的？”

　　杯里那液体还在诡异地冒气泡，温淮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酸，索性戴上耳机，假装听不到那个人的厨后感言。

　　几双眼睛盯着桌上一堆色彩斑斓的东西，却没个人冒出点食欲。

　　到最后齐炀烊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贺林舟精心拎着打包好的糕点，欲哭无泪地陆陆续续回去了，当场发誓不再踏入这有贺林舟的修罗场。

　　贺林舟侧过头看着靠在软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温淮，思忖了会也没打算去叫醒他。

　　温淮睡了半刻钟才自己醒过来，一看天色才发觉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其实老早就烦透身上这个一闭眼就能做梦的习惯。

　　“看你睡得挺熟就没叫你，”贺林舟说，“你现在要回去了？”

　　温淮烦躁地揉揉眼睛：“我不回去我去哪？”

　　贺林舟带着建议性地回答：“要不睡我这？放心，有床，咱俩都能睡，这样明早还能一起去学校，而且这里离三中挺近，能多睡几分钟……”

　　可惜温淮在晚上睡觉的地方这方面有点矫情。他是铁了心要回去。贺林舟当然不理解矫情于这方面的人，最后还是想到这附近的治安，决定把他送到三桐路口。

　　灯光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滑过，深夜的寒风冷得刺骨。

　　贺林舟倒吸口冷气怨道，“晚上怎么那么冷！”

　　“谁让你非要跟出来的？”温淮握紧书包的肩带，这地方白天黑夜的温度简直是天差地别，夜风阴恻恻的，扑过来直让人哆嗦。

　　“你怎么不冷？”一阵风过来，贺林舟冷得打了几个激灵，但看温淮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温淮：“冷。”

　　说不冷肯定是假的，无奈温淮对冷还算能忍耐，就是不抗热。

　　贺林舟听他这么一说，就大好人地脱下外套迅速披到他身上，自己却搓了搓手臂“嘶”了声

　　温淮不理解他这一操作：“不是说冷？”

　　贺林舟对朋友好事做尽，欣慰地对手哈了口气，“你不也冷吗？长得就像那种不抗冻的人，好好披着，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同桌去……”

　　“……”

　　头顶上直扑路灯的飞蛾，发出噗呲噗呲的闹声，把昏灯下的浮尘扰得飘忽不定，冷风不合时宜地追上来，扭曲了空气中上下跳动的尘埃。

　　不知怎的，此时的虽极冷却又莫名愉悦的爽感，竟和在A市那会和唯一最好的哥们半夜街上游魂时的感觉重合了片刻，让他短暂地陷入到了那时候那段能配上一首《成都》的叛逆阶段的回忆

　　但这里的风要比A市的风要无情得多，让他忍不住享受的这矫情回忆还没激荡出点什么，一阵比一阵高的冷风就掐断了脑里所有的片段。

　　跟鬼嚎似的冷风从各巷子钻出来，让两人同时一激灵。

　　如果要是把这段记忆写进他的人生档案里，浏览的时候他觉得有必要配上《冷雨》这个BGM。

　　温淮偏头望了眼能冷出人类所有惨样的贺林舟，心里前一秒被贺林舟突然送温暖的感动瞬时被有点想笑的无奈挤掉。

　　他脱下贺林舟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搭回到贺林舟肩上：“谁冷谁傻逼。”

　　贺林舟被温淮这患难与共的举动怔住。

　　没想到这看脸交来的朋友这么讲义气。

　　他闷笑几声，把外套搭到肩上，用拳头撞了撞温淮的肩：“义气！”

　　他回到出租楼底下，漆黑一片，

　　就见到苏恒躺在沙发上睡着，惨白的脸埋在发间，脚边散乱的几个毛线球，颜色交杂地缠绕在一起

　　她鼻翼呼吸频率很弱，像是没了生气一样

　　温淮翻柜找了条毛毯盖到她身上，悄悄地回到房间

　　他双目涣散地盯着试卷，怎么也没法把正放空的思维调整过来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圈，虽然这个点他是睡不着的，但还是关上灯，干脆强迫自己入睡

　　睡了半小时，理所当然地没睡着。床头的手机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提醒

　　明亮的光线在黑暗中很刺眼，温淮强眯着眼快速一览。

　　“枫州三好生火辣辣”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也懒得去追溯贺林舟是如何得到他微信联系方式的。

　　温淮指端在屏幕前停顿住，才轻按下了同意。

　　那头以绿色为背景，前面是喜洋洋的头像旁立刻弹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嗯。

　　——困不困？

　　——嗯。

　　——睡着了没？

　　——我的热情就值你一个字？

　　温淮调了个亮度，敲了几个输入键过去：

　　——嗯？

　　贺林舟那头并不想结束尬聊，又回过来：

　　——你别想看我女朋友艳照了。

　　温淮微微诧异，这货有女朋友？以前也没听他提起过。

　　他怀着疑窦打过去：

　　——你哪想的女朋友？

　　——想看吗？

　　温淮盯着那个骚气的头像，极度怀疑他是从那把雨伞上就地取材的，越发不忍直视，回道：

　　——没兴趣。

　　贺林舟发来个很欠的表情包，许久之后居然用语音回过来： “我睡不着，去打盘游戏，你早点睡，晚安。”

　　温淮习惯性地用语音转文字，没回复他，把手机丢回原位就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从头盖住。

　　他又翻了个身，发现久违的困意早就散尽了。

　　而现在的脑子里都是在想着贺林舟女朋友长什么样？又是何方神圣？

　　像贺林舟这种品味差到姥姥家的，和他女朋友应该都喜欢死亡芭比粉吧？

　　温淮用力晃晃脑袋，反应过来，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闹铃无情地打碎梦境，温淮猛地从床上一身冷汗地惊坐起来，意识还没完全从梦魇中脱离，脑子也还处于发懵状态，心里却清明生出一道诡异怪诞的感觉——

　　温淮抵住额，左眼跳动个不停，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会梦到贺林舟穿着婚礼服在青青草原上和喜洋洋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