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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殿下,万一陛下要太医院的来亲眼核查呢?”安娘的面色更苦了,“总不能当场给您腿打折了,可不折岂不是欺君了?”

      梁殊正换衣裳呢,闻得此言忽觉好笑,遂回首望她:“安大,你是备好了帮我打折腿吗?”

      安娘瘪嘴,就差哭给梁殊瞧了:“殿下,您就别揶揄我了。”

      梁殊解开暗扣,揪着衣袖将圆领袍带下身,顺手丢在了临近的软屉塌上,露出斩衰形制的粗麻孝衣来,不缉的衣边少了外袍的束缚,虚虚地遮掩着软甲。

      入了秋,昼暖夜凉,梁殊怕冷,晚间穿的都要厚实一点,安娘将厚实一点的袍服递上前,梁殊卸甲后又重新穿上了孝服,这才接了安娘递来的衣裳。

      “你这张嘴,多跟安二学着,她虽是你阿妹,做起事说起话来却比你稳重好些。”梁殊不客气地点了点当阳穴,“这里,也比你这位阿姊好使些。”

      安娘面颊一红,为自个辩解:“我就是嘴快心直罢了……”

      梁殊没和她在这件事上掰扯,解下佩刀弓囊换上新衣后斯文气添了不少,说话也温和了好些。

      她道:“你将陛下想得太蠢了些。他六年未立后了,怎会突然立个权臣之女,他这是大位坐得太舒服了些,要给自个找罪受么?”

      “可宫里宫外都有消息,下臣也是如实禀报。”安娘注视着梁殊的神情,“再者,陛下他……名声都快比上唐明皇了,听说那孟小姐的容貌可是头一等的,陛下他……”

      “愈是这样的消息,愈是不可信。就是图色,册封妃位不行么,非要后位?”梁殊觉察到她情绪低落,落座后抛了个橘子给她,“我猜陛下自有打算,我不接就是不接,他不会为难我。”

      末了,她又破罐子破摔似的补充了句:“除非糟老头子真疯了,那我可就管不着了。”

      这话一下给正在剥橘皮的安娘逗乐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将择干净白络的橘子递了一半给梁殊自己留了另一半在手上。

      梁殊摘了一瓣并不着急送进嘴里,倒是示意安娘先吃。安娘往嘴里塞了一瓣,当即酸得呲牙咧嘴直抽凉气,梁殊捧着橘子笑得靠在了圈椅上,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刚入秋的橘子不好吃,下回记着了。”她眼角和唇瓣都微微上扬,将摘下的那瓣送进嘴里,细细品尝着,面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接着安娘的话道:“你方才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呢——”

      “前朝与后宫的事,多数都没表象瞧着那般简单,大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远离朝野,当以不变应万变。”

      “下臣受教了。”安娘道。

      “你这几日多留意些宫里和孟府的动静。”梁殊沉吟了片刻,低低道,“还有睿王府的。”

      安娘眼睛一亮,当即回话:“孟府有动静。”

      “孟家怎么了?”梁殊吃着橘子问。

      “说是孟大小姐前日赏花,因泥塘湿滑不慎落了水染上了伤寒,正于家中休养。”安娘答。

      “这倒是巧,凡是能和皇帝大婚沾上点边的不是病就是伤了。”梁殊道。

      “孟府能传出来的消息,那大抵就是真的了。”安娘接话。

      听着安娘的话,梁殊眼前浮现了一张稚气未脱却老成持重的脸。

      母亲还未薨逝时,年年都要在宫里见一见朝中大臣的亲眷摆宴赐物,还未及笄的梁殊碰了孟昭颜一回。

      彼时孟昭颜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因对上了进士二叔随口吟诵的一句诗,以才思敏捷名动京师。

      当年不少人都会吟诵她对的那首诗,母亲也拿孟昭颜与她作比,激励梁殊多用些功。那时的梁殊和现今一样忙着招猫逗狗猎鹿击鞠,只说神童的头衔都是世人吹出来的,面上不在意,但还是暗戳戳地记住了孟昭颜的名字,准备在命妇新年朝贺时会一会这小神童,看看她到底几个胳膊几个脑袋。

      真见着了人,梁殊大失所望。

      小神童长得倒是挺可爱的——白绒领口的衣裳裹着粉嫩的面颊,眼睛亮晶晶的,跟雪地里的小鹿似的。

      梁殊逗她玩,可她张口闭口就是这个不合规矩,那个不讲礼教,扫兴非常。梁殊拿出看家本领逗她笑,这小古板硬是连嘴角都没扬一下,眼皮更是连抬都不带抬的。

      “没人味,实在不像个活人。”

      时至今日,梁殊早就记不太清她的模样了,旁人提及孟昭颜时她脑袋里就只剩下了这句话。

      再后来的事,让她对孟家十分厌恶,就是孟昭颜长成天仙又才高八斗,她都是不屑一顾的。

      “殿下?”

      安娘的呼唤让梁殊从回忆里抽了神。

      “怎了?”

      “文娘说张太监已经带着人走了,说是回宫复命。”安娘答。

      “文娘怎么说的?”梁殊问。

      安娘忍笑道:“把您带回来那只白山君错放进了前院,顺道提了晚上就拍人肩膀咬脖子开膛破肚的黑熊。那老太监跑得比小太监都快。”

      *

      暮色凝成了化不开的夜,崎岖的山道上缀着一架马车,散着点点星火。

      一阵夹着渺远兽鸣的风吹过,吓得马车里的人牙关直打哆嗦。

      老太监的拂尘打歪了小太监的双拱帽:“争点气,这才哪儿到哪儿。”

      “师父,这熊真不会冲下来咬烂车马吗?”小太监颤颤巍巍道。

      “少乱讲!”老太监又给了小太监一拂尘。

      马车内安静了好一会,老太监终于在摇晃间出声了:

      “赶明儿要早些去孟府传旨,记好了,这差事你去做,不要假手他人。”

      小太监环顾周遭,麻溜跪在狭小的马车里,凑到老太监膝前压低了声量说话:

      “师父,是诏旨下来了么,孟小姐就是新主子?”

      老太监没说话。

      “师父,您不去?”小太监仰高了脑袋,巴巴道。

      老太监睁开眼睛,嘴角含笑:“这宫里识字的内官本就少,你是块好材料。师父老了,现下疼你,等你高升了可得记着师父。”

      小太监笑逐颜开连连磕头道谢;“谢师父疼,谢师父疼!”

      这宫里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都分三六九等,传旨太监自然也照此分派。

      给宫里的大主子传好信,赏赐和恩惠自然少不了,所以凡是皇亲国戚,传旨的永远是常伴皇帝的老太监。

      皇帝就崇庆殿下这个独女,今日传旨的就是大太监,小太监跟着走了一趟不仅没见着少主子人,没捞着半点好处,还被熊虎吓了个不轻,正惆怅呢,师父就分给了他好差事。

      如今宫里都知道马上要有新后了,老太监这传出的消息至关重要,小太监是坚信不疑的。小太监想,若是能在新主子面前留下点好印象,大大利于日后,这差事美得他连眼角的细丝都笑出来了。

      “师父,您常在前朝走动,那孟大人可是好相与的?”小太监问。

      “孟大人为人和善,你若是去传旨……”老太监撵了撵指尖,做出摩挲银票的姿态来,“多说些好听话恭祝孟大人罢,想来新主子你也是见不着的。”

      “册封皇后的诏旨,孟小姐不要接么?”小太监满脸疑惑。

      “自然要接。”老太监叹道,“孟大人家教严苛,在新后入宫前自然不允女儿同外人接触,那孟小姐也是个守规矩的,未及笄时入了宫参拜,咱家也就远望了眼。”

      “都说她漂亮又聪慧,这是真的吗?”小太监低声道。

      老太监微颔首,旋即道:“这些事还是少打听些为妙。”

      小太监也随他叹气:“倘若有朝一日新主子诞下皇嗣册封太子,那孟家可是要飞黄腾达,权倾朝野的呀,那还有睿王爷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老太监就瞪了他一眼。小太监忙收束音量,垂头听训。

      老太监低低道:“你记着,这大齐朝从来就只有皇上一个主子,别的主子都是皇上封的小主子,崇庆殿下是一个,睿王爷是一个,端妃是一个,以后的孟小姐是一个。”

      “你今日私下同咱家说崇庆殿下的家奴不讲规矩就已经够你掉脑袋了,这会儿又提睿王爷,不要命了?”

      睿王常用鼻孔看他们这帮太监,颐指气使,用“阉宦”呼来喝去,动不动就用刑,不少太监都记着仇,巴不得这个尾巴翘上天的皇帝养子早日被剥了服制废为庶人。小太监知晓师父也恨睿王,眼下这般说话是为了提点他谨言慎行,因而并不惧怕。

      “宫里人都说睿王爷保不齐就是下个大主子了。”小太监抬头,“师父,您怎么瞧呢?”

      老太监闭目养神,气息平静了好些。他用尖细的声音道:“这宫里的事谁说得准呢。”

      小太监正在揣摩言下之意,老太监又讲道:

      “京师的皇亲国戚多如牛毛,摘了养子的衔,睿王又算什么。多侍奉侍奉皇上同崇庆殿下才是真。不过嘛,崇庆殿下是女子,若是男儿,那才是真真的……”

      小太监当即补全了他的话:“日后的真主子!”

      *

      “阿嚏!”

      正在系披风的梁殊打了个喷嚏,转身回望。

      “什么,睿王要见我?”

      “回殿下话,是。”文娘答。

      “他不是病得不能起身了么,着急见我作甚。”梁殊一伸手,缰绳便到了掌心,她环顾四周,“还有,你们谁走漏了风声,让他知晓了本宫晚上要去看花灯?”

      侍从们不敢迎她目光,纷纷低头,唯有安娘道:“殿下,您爱玩的名声可是全京城都知晓的。这几日有灯会,您会不去吗?”

      安娘虽是心直口快,但说的也确实有理。

      梁殊握着鞭的手抵上了额头,轻轻蹭了蹭,思忖了片刻道:“不见,告诉他我腿折了要养病,不见人。”

      说着,梁殊麻利地翻身上马,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众人低着脑袋面面相觑,唯有几个近卫随她上马,身旁挎了好几个篮子。

      梁殊一牵绳,乖巧的白驹便随着她的动作歪过脑袋调转了方向,身前的得胜铃叮叮作响。

      “殿下,睿王派来的人现下就候在门口呢。”文娘提醒她。

      梁殊即将策马的手一顿,旋即又将马头调转回来。

      “有意思,有意思。”她扶腰,“白日里被太监堵门,夜里又被王爷堵门。实在是有意思。”

      “那下臣怎么回话呢?”文娘欲言又止。

      “怎么答?”

      梁殊收紧缰绳,夹紧马肚,用了重力甩了下鞭。

      她策马出门,头也不回道:

      “叫他们都滚远点,别搅着本宫放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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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戳专栏可见,撒泼打滚求个收藏qwq《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