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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秋夜凉风习习,策马奔驰来的这一路鼻尖少不了土腥味,愈往湖畔走这种气味就愈发淡了。

      梁殊下马,将披风丢给随从,唐巾幅带吹出了风的来向,她逆风回眸,瞧见湖畔立着不少人,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都探看着湖心灯火通明的花舟。

      这是到地儿了。

      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穿过连片的芦花,衣角染上了点点白茫。

      愈往前,那片风景就愈发近了。

      梁殊瞧见了泛着粼光的湖面,制成莲花模样的纸灯宛如密集的星辰点缀在微波之上,沿着湖畔绽放,分作族群,随着秋风飘向远方。

      这莲灯勾起了梁殊的兴致,她仰首搜寻,从东头瞧到西头,从南边看到北边也没见着有什么卖花灯的,不禁有些失落。

      给她抱着披袍的安娘道:“殿下,咱们这是奔河滩了,人放灯都在街尾青石板上,这儿当然没灯了!”

      “话是这般说。”梁殊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搜寻着什么,眼中泛着光亮,“我又不爱上人挤人的地界去,这儿就挺好的。”

      安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瞧见一叶缓缓驶向湖畔的扁舟。

      适逢佳节,乘舟的多是些家中有闲钱供养的文人骚客,一行人凑些钱游一趟湖。梁殊推测这趟船应当是将人送到对岸回来的,旋即伸手招呼。

      夜色太暗,一身暗蓝袍服的梁殊并不醒目,她朝安娘伸了伸手,那面披袍便成了张开的大旗,一路引导着扁舟撑向岸边。

      船家刚准备讲价,分量十足的银锭便落了下来。

      “你下去,这船今夜归我了。”梁殊道。

      船家觉着这人奇怪:“您会撑?”

      “杆留给我就行了,明早还到这岸边来寻。”说着,梁殊收好披袍,正好遮盖住腰侧的佩刀,又丢了一锭银给安娘,“你去买点儿点心来。”

      船家更觉奇怪了,奈何眼前这人非富即贵,给的银钱够他再打制一艘船了,便不再言语了。

      梁殊起脚跃起,又轻轻落在舟面上,小舟小幅摇曳起来。

      她接了船家的撑杆,推离了岸边,安娘忙道:“殿……小姐,我到哪儿等您去!”

      梁殊扬臂指了个方向,展开的衣袖猎猎作响。

      这会的风更大了,她索性丢了撑杆进了低矮的舱室内,由着风将她吹远,借着夜色欣赏起湖景来。

      舱室内还算洁净,想来是船家预先收拾过了,梁殊铺上披袍,就地落座,看着湖面莲灯游曳,发觉上边隐隐显露出了字迹。

      船与莲灯漂向一致,她耐心等了会,又伏近了些细瞧,终于看清了那些饱含祝福的祈愿:

      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什么高中登科天子门生,什么福禄寿全岁岁安宁……

      俗,俗,俗。

      梁殊心叹三字,靠上船壁闭目养神。小船轻轻晃悠,晃得她很想睡上一觉。

      养了会儿神,梁殊撩开了帘,双臂垫在身后微侧着身凝望船外。

      水流潺潺,月光朦胧,此处又静谧又安宁,那艘宽大的花船离她愈来愈远了,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不知飘了多久,小舟周遭聚集了不少莲灯。

      这下也算是“误入荷花深处儿”了,实在是雅致。

      梁殊透过帘幕缝隙赏景,耳畔忽然有了嘈杂声,似是匆忙间鞋履踏过干草堆的声响。

      她下意识握住了佩刀,屏住呼吸,以一个卧伏的姿态撑起半身,右手早早落在了横刀握把之上。

      脚步声逼近时反而消散了,梁殊常在山野间猎鹿,听觉异于常人,她知晓来者并未远离,而是停在了离小舟不远的岸边,因而埋伏得更安静了。

      脑海不少场景浮现了,脑袋飞速运作,思忖着即将发生的事。

      蓦的,水声响起,那人涉水而来,脚步咚咚,行进艰难,但速度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追兵似的,带起来的水波冲得梁殊的小舟飘动起来。

      梁殊听出这人没什么习武的底子,泡了水的身子很重。她稍稍卸下戒备,正欲打帘去望,小舟却剧烈摇晃起来,像是要整个侧翻在湖中。

      这是来者在攀舟了。

      危急之下,梁殊飞出帘去,全凭直觉去擒人,动作快出了残影。

      一番努力下,她只手擒拿住了来者的腕子,将还未站稳即将落水的人一把捞进了船舱。

      丝丝湿润胭脂味钻入梁殊鼻腔,她紧绷的心倏地落下。

      船舱太窄了,梁殊被迫将人往自个身侧揽了揽。

      离得近,那抹胭脂更明晰了,梁特瞧清被她困住这人是一身跟她差不多的打扮,亦是女子身着圆领袍束起的唐巾,只不过那盘扣却是开领理在肩颈间,曲领衣正蹭着她光滑的脖颈,可以觉察出用料极佳。

      这是世家小姐在外游玩时常作的打扮,梁殊大体猜出了她的身份,稍稍放下了戒心。

      然而,被困住的人却在拼命挣扎,舞动间不知从何处拔出个簪子刺向梁殊,亏得梁殊反应迅,飞快收紧臂弯,将人整个困在自己身前夺下了东西,才逃过见血。

      在她还在挣扎之际,梁殊抵高了腰际的佩刀,颇具威胁性地挪动小臂压住了她的脖颈。

      “别动,再动这船就得翻了,我可不捞你了。”

      来者的动作在瞬间停住,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离得这样近,除了潺潺的水流,她们耳畔就只剩下了彼此的心跳。

      垂首间,梁殊瞥见她的视线缓慢移动,借着月光瞧清囚在她身前的指节,侧眸探看。

      “你想要什么,我能给你的自然都给你。”那人开口了,是一道柔和的女声。“你先放开我。”

      “你在同我谈谈条件?”梁殊来了兴致,顺着她的话演起了绑匪。

      “我以为这船上没人,我家的仆人就在后头,你放开我好说话。”那人循循善诱,语调里不含威胁却胜似威胁,既向梁殊表明了身份,又好像在说等到自家仆人来了,梁殊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是做什么的,为何往我舟上扑。”觉察到她的紧绷,梁殊放柔了音调,也放宽的限制。

      那人平复了鼻息,音色平和,并不似陷入困境之人:“我上错了船,误以为你是歹人,方才不过是误会罢了。

      “是误会你照我面门来?”梁殊忽觉好笑,“上自个的船还要从湖里蹚水过去,你哄我呢?”

      “方才不知你是女子,是女子我就不刺了。”那人答得理直气壮,听着没有丝毫歉意。

      梁殊只当她是哪家被娇养的小姐,但有了方才那茬,她还是谨慎了些,沿着这人身形搜寻了一圈,又下了她藏在腰间的匕首,这才将人松开。

      那人压低了嗓子,正欲说清状况脱身,梁特的臂弯却再一次收紧,掌心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本想挣扎,在听得逐渐靠近的密集脚步声后连眼睛也不眨了。

      可越是惧怕什么就会发生什么,孟昭颜听到了河畔上一众人的低语,而梁殊听得比她还要清晰些。

      这条小船很快就成了目标,一连的扑通声后就是划水声了,不过这么多的动作做下来,她们并未听到一丝兵刃冷硬的声响。

      “你是哪家小姐偷跑出来的,又是跑出来做什么的?”梁殊敛眸等着她说话。

      “你能帮我?”那人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四目相对,被束缚的人眼底烁着微弱的光点,楚楚可怜,虽是无声,却胜过有声。

      梁殊迟疑了片刻,反倒松开了她,兀自打帘出来。

      她立在船头,袍角有点点湿痕,那是攀船人湿掉的皁靴与袍摆留下的。

      “你们是何人!”

      梁殊厉呵一声,隐于芦花地里的随从也应着她的声响亮剑而出,搜搜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碰撞铁甲的声响在暗夜里格外瘆人。

      湖里和岸上未握寸铁的府丁何曾见过这架势,吓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远处,花舟亮堂,放灯处喧嚣依旧,没有人觉察到远处芦花荡中的异样。

      为首的府丁哆哆嗦嗦道:“咱们是孟府家丁,寻人来的,并非匪徒……”

      孟府。

      全京师能叫上名的孟府一只手就能数来,梁殊脑海里浮现了孟宰府一身红袍的身形,眼眸黯淡了些。

      “哪个孟府!”岸上的文娘呼喝了声。

      说起自家府邸,家丁的中气足了好些,湖里泡着的几人道:“当然是孟宰辅孟大老爷家的孟府。”

      寻常人家听到这话是会恭恭敬敬放人的,可梁殊并非寻常人。听着这话,她微敛眸,指尖摩挲着刀穗,视线微微后移。

      余光里,秋风拂动帘幕的那点间隙刚好露出舱中人的身形,她微垂着脑袋一语不发,梁殊瞧不清她是怎样的神情。

      周遭寂寥的这片刻,文娘征询的目光投向了梁殊。

      梁殊微颔首,重新入了船舱。

      船舱外,文娘抛出了自个的腰牌给为首的家丁,并未过多言语。几个家丁凑上前看清了上边的字样,慌里慌张地跑上岸,恭恭敬敬地将腰牌递还回去。

      文娘单手接过,指尖捏着腰牌往外侧摆了摆,孟府的家丁们便跑远了。

      不过半刻钟的工夫,公主府的随从便消失在了芦苇丛中,无影无踪,好似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梁殊撩开帘幕,撑在船篷上,矮身探看船内。

      皎洁的月色涌了进来,照得孟昭颜无处可逃,衬梁殊逆着光的身形愈发高挑了,湖蓝色的袍服好似汹涌的波涛,几乎要将她吞噬。

      在这压迫感十足的氛围里,梁殊开口却是轻佻的,而这份轻佻,又为她身份的清贵所冲散。

      “孟大小姐。”她低低道,“您这是秋日出游还是私逃出京……亦或是,抗旨逃婚?”

      “都不是,您又何必乱猜呢。”孟昭颜道。

      梁殊并未多说什么,但有些后悔方才对上她装作可怜的视线,心一软就放人的举动了。

      她轻撑船杆,带着小舟驶向湖岸,留给孟昭颜的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小小的扁舟轻轻摇晃着,吱吱呀呀稳稳当当地驶向岸边。

      孟昭颜望着船外愈来愈近的湖岸,扶着船壁起身,往岸上去。

      云锦袍摆湿得太显眼了,船那头的梁殊回眸时,孟昭颜正将两侧湿透了的袍摆收进腰带里,以免迈到岸边时沾上泥渍。

      “等一等。”梁殊叫住她。

      孟昭颜回眸,眉眼为月色柔和了不少,视线与梁殊交汇的那一瞬却流露出了警惕,那警惕就像是砸进湖水里的小石块,涟漪散去后便没了丝毫痕迹。

      “簪子。”梁殊说。

      她正想抛还给孟昭颜,指尖的触感却变得奇怪起来,摊开掌心,梁殊才发现孟昭颜用来刺她的那根玉簪早就断成了两截。

      月色映照下的两截玉簪泛着温润的光亮,孟昭颜稍稍定睛就能瞧清梁殊掌心的情形,一种微妙的尬意弥散在她们之间。

      “送你了,算是乘船银钱。”孟昭颜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梁殊歪了歪脑袋,面露不悦:“你认得我么,就给我送断簪当船费?”

      孟昭颜跃上岸,惯常性地提着并不存在的裙角,并不熟稔的动作没有梁殊预料的迟疑。

      她转过身来瞧她,被风吹散的语调很轻:

      “当然认得您了,崇庆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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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戳专栏可见,撒泼打滚求个收藏qwq《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