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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现在 ...

  •   “您好,欢迎光临!”张惠文的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与一个月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俩人。
      “妈,我回来了。”许帆拉着行李箱,走进那家花店。

      她有注意到花店里的陈设都是母亲喜欢的风格。

      父母会复婚是在许帆的意料之中的。
      因为她知道父亲许志明很爱很爱母亲张惠文。所以他一定没法忍受没有母亲陪伴的余生。

      “帆帆?!”张惠文很惊喜:“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你不是要支教两年吗?”
      “计划有变,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这样咱们一家又能团聚了……”说着说着,张惠文就红了眼眶。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许帆不知道。
      她一直什么都不知道。

      陈恩胜把许帆送到花店门口就走了,没有进去。
      许帆邀请他,他说:“现在还不合适。”
      许帆:“……”
      “以后会有机会的,走了。”

      —

      晚上吃饭时,许帆收到了范文杰的消息。其实是许帆先和他说的自己回来了。

      【范文杰】:吃饭没?
      【许帆】:正在吃。
      【范文杰】:吃完出来走走?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刚好许帆没什么胃口,她放下碗筷,起身:“爸妈,我和同学出去走走,你们慢慢吃。”
      “是月月吗?”
      “不是,闲乘月没回来呢。”
      “男生女生?”
      “不是吧,”许帆震惊了:“妈,我都二十岁了,你还管我‘早恋’啊!”
      张惠文哪里是这个意思:“怎么会!妈就是觉得你都二十了,也该谈个恋爱了。”

      许帆在玄关处换鞋,换好后,背上包,打开门,丢下一句话:“刚分手。”
      说完,扬长而去。

      “帆帆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张惠文问许志明。
      许志明觉得好笑:“你认为我会知道?”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谈恋爱都不和爸爸妈妈说。”

      —

      许帆一下楼就看见了范文杰。

      “嘿!”许帆从背后吓他,幼稚极了。
      范文杰一脸明显没有被吓到的表情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些关爱智障儿童的感觉。

      他们一起往彩虹桥的方向走。

      路上,范文杰随意挑起话题:“分了?”他知道许帆和于昌盛在一起的事。
      “今天回来刚分。”许帆答的很快,像是料定了他会问这个问题。那回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平淡又随意,丝毫听不出来伤心的意味。
      “行,老子还想着怎么安慰你呢,你这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像是个为了爱情死去活来的人。”范文杰无情的嘲笑她。

      “要结束,就趁现在吧。我要一点一点,重新来过。”

      许帆是人,不是神。她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她也和世界上所有的女生一样,在分手后伤心难过的不行。
      到底也是真心爱着的人。
      是爱着,不是爱过。

      可许帆太清醒了。她的清醒甚至不允许她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伤心太久,不允许她因为一个男人伤心欲绝。
      是不是不够爱呢?对于于昌盛,许帆总是保持理智。

      “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努力过后依然不是希望的结果,要么是自己太笨,要么是这结果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现在什么心情?”范文杰拉她在桥边坐下,吹着晚风,听她聊爱情。

      “如果当初忍住做朋友就好了。”

      不是都说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吗?我喜欢你,但不一定非要和你在一起啊。我就做你众多朋友中的一个,幸运一点的话,就做你会一直记得的好朋友。
      节假日的时候我可以自然的给你送上祝福,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可以找你倾诉,买了两张电影票的时候我可以大大方方的给你一张。
      等到某一天,我看着你爱上了别人,我就在帮你一把。等你如愿了,我的喜欢就结束了。
      然后参加你的婚礼,给你包上一个大大的红包,说着世间的最好的祝福语。

      就默默守护自己一个人的喜欢,然后若无其事的和你交谈。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境尴尬,什么都不能再说,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两个天南地北的人可以相遇;可这世界有时候又大到我们脚踩同一片大地,我却再也见不到你。

      “可是……是他先表白的啊……是他要我做他女朋友的啊……”许帆开始抽泣,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不是一颗一颗的留下,而是像雨水一样止不住的大量流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不是相互喜欢吗……”
      许帆越哭越伤心,豆大的泪珠疯狂涌出。

      旁边的范文杰喉结上下滚动,心疼的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其实他现在也需要安慰的。

      他喜欢了六年的女孩子还是不喜欢她,在他面前因为另一个男孩哭的撕心裂肺。
      范文杰用力握着阶梯,试图压抑住心里的情绪,他别过头不去看许帆。

      后来,许帆哭累了,蜷成一团,下巴磕在腿上,看着桥下的风景。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范文杰起身,向许帆伸手。
      可是许帆没去握他的手,直接站了起来说:“走吧。”话里还带着哭腔。
      范文杰看见自己空空的手,无力的笑了一下。

      走在桥上,许帆问他:“小杰,有那么多女生追你,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呀?”
      “因为我不喜欢她们。”他回答的很快,都没有认真回忆一下追他的女生长什么样,声音好听吗。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许帆声音很小,软软的,带有刚哭完的沙哑。
      “有啊。”

      “范文杰,你喜欢的人是谁?”

      是你啊,好久了。

      “不说了,她有喜欢的人了,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范文杰脱下外套递给许帆:“穿上,冷。”
      许帆接回来,披在身上。

      手放下的时候,感觉的衣服口袋里有一个鼓鼓的东西。
      她拿了出来,发现是那年送给范文杰的平安福袋。应该是常年拿出来的原因,福袋周围的线头都出来了,看上去很旧很旧了,范文杰居然还没有扔掉。

      “这个福袋你还留着啊。”许帆拿在手里,对着路边的灯光观赏。
      “是啊。”
      “可是这个已经很旧了诶,你怎么不换一个?”
      “每年都会去你说的那个寺庙,可看来看去,我还是最喜欢你送的这个,其他的都看不上。”
      福袋是这样,你也是。

      “我送你的项链,还在吗?”
      许帆把福袋小心翼翼的放到口袋里,说:“在的,但是我平时粗心大意的,戴不习惯首饰,所以给收起来了。”
      “嗯,在就好。”

      许帆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没有给过于昌盛什么东西。
      三年前,于昌盛给自己抓了个娃娃,今天又给自己一顶帽子。
      可是在于昌盛那里,没有许帆存在过的丝毫痕迹。

      “好可惜啊……”许帆感慨。
      范文杰问:“可惜什么?”
      “可惜我是张三李四,是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人。”

      范文杰把许帆送到楼下,等了六分钟才离开,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样,已经习惯了。

      回去后,许帆把于昌盛那年送他的“小帆”和今天的鸭舌帽都放了起来。
      也没有丢掉,也不在去找。

      许帆那也没去,考了教师资格证,教英语。她回到了母校,以老师的身份。

      范文杰还是和以前一样和许帆频繁联系,之前许帆谈恋爱的时候,范文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条信息没发过。如今许帆分手了,他又“重操旧业”。
      陈恩胜被调去隔壁省城当主治医师。走之前约许帆出来吃了顿饭。
      他说:“再给你两年时间,我会回来的。”
      许帆:?
      陈恩胜就不再说了,每次都是这样。

      “对了,那六万块钱……”
      “先欠着,等我回来再说。”
      “可是我不想欠着,我现在就能还清。”
      “你欠的可不止那六万块钱,听话,等我回来。”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着。
      好长一段时间,许帆都没再想起过于昌盛。其实她比许帆身边任何人认识许帆的时间都要少,被遗忘的也快。

      18年的除夕夜,许帆家是在医院度过的。

      除夕那天早上,张惠文起的很早很早,她要去买面粉和肉,用来包饺子。
      张惠文不是去超市买,她家年年吃的都是两家店里的面和肉。
      自许帆考上大学自今,已经三年没吃过母亲包的饺子了,每年除夕都是去奶奶家过的。

      除夕那天早上雪下的很大,可是前一天张惠文忘记了啊,晚点买就买不到了,张惠文也不想拖到明年,因为她可能等不到了。
      买完东西,在回去的路上,张惠文路过许帆从小每天都会去玩一玩的公园,触景生情,她走过去坐了坐。
      知道接到许志明的电话。

      “惠文,你跑哪儿去了?”声音很焦急。
      “志明,我去买面粉和肉了,晚上给你们包饺子吃,”张惠文声音温柔,慢慢地说:“我来到了帆帆小时候经常玩耍的花园,马上就回去了。”
      “你在那儿别动,等我来接你。”
      “好啊,我等你过来。”

      张惠文坐在凉亭里的凳子上,看许帆小时候走过的风景,弯起了嘴角,样子贤惠又温柔。

      那个凉亭的阶梯很高,张惠文穿的厚,身体又虚弱,现在满头大汗,热的要命。
      她趁许志明还没赶来,脱了羽绒服,要是被许志明知道,又要说自己不懂爱惜身体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志明还没来到。
      张惠文突然听到了哭声。

      四处寻找,看到凉亭下有一个摔倒了的小孩子。
      周围也没有个大人。

      张惠文把面粉和肉放到一边,起身下台阶。
      下到一半,不知是那个调皮的孩子乱丢果皮,张惠文从阶梯上摔了下来。

      昏迷前,看到了许志明匆忙跑来的身影,手里还拿着一束玫瑰。
      许志明嘴里在说着什么,张惠文没听清。
      但是她努力睁眼看清了许志明的口型。

      他嘴里念着的,一直是自己的名字。

      而后张惠文就闭上了双眼,再也没睁开过。

      张惠文在做手术时,许志明和许帆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等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医院墙上的钟表不停歇的走着、走着。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一秒的时候,陈恩胜从里面走出来。

      十二点整的时候,许帆听见他说:“抱歉。”

      后面他说了什么,许帆一个字都没听清,一直看着墙上的钟表不停地转啊转。

      父女俩坐在长椅上谁都没有动,陈恩胜说的话像是被自动消了音,谁都没听见,也没回答。
      陈恩胜话说一半,也停了,遣散了其他医生护士,在群里发了红包请他们吃饭,并答应今晚替他们守班。
      然后去医院的门口站着,看着满天的雪花飞舞。
      是个悲伤的夜晚。

      新年第一天,许帆没了母亲。

      人都离开后,许志明开始说话。好像是说给许帆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说:“惠文是在14年的秋天被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不治疗的话最多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

      这件事他一直瞒着他们父女俩,谁都没说。

      “怪我那时工作忙,很少回家,给她的关心也少。查出这个病,惠文崩溃了一段时间,谁都不见,也不接电话。”

      许帆想起来她刚上高三的时候,母亲说要去隔壁市里面听课,大概要半个多月。
      母亲听过好多次课,时间还有比这更久的,许帆丝毫没怀疑,也没看出母亲苍白的脸色不是工作压力大,而是受病痛的折磨。

      “后来她坚持接受治疗,起初成效还不错,有一段稳定期,生命的期限又延长了几年。可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她从小的哮喘病又复发了。她那时不过才三十多岁,就被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
      “怕我们伤心,她开始性情大变。我每次和她打电话或是视频,她都会发脾气、没事找事吵架,甚至说着恶毒的话。”
      “对孩子也是不断施加压力,鸡蛋里挑骨头,嘴碎的不行。”

      “那个时候,她一边承受着病魔的折磨,一边努力变成我们讨厌的模样。”
      “她希望我们都讨厌她,并远离她,这样她就没什么牵挂了。”

      许帆外婆在张惠文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哮喘去世了,外公也在许帆考上高中那年出车祸离世,张惠文没有兄弟姐妹。
      除了外公外婆,她就只有丈夫许志明和女儿许帆了。

      她真的很爱他们,很珍惜他们,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们。
      可是她生病了,治不好的病。
      她开始痛苦、绝望。

      但是不能让丈夫和女儿跟她一起痛苦,所以她隐瞒了自己的病情,笨拙的爱着他们。

      “提出离婚那天,惠文收到了医生发来的病危通知,她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所以她想和我离婚,想支开我们,自己悄悄离开。”
      “她太自私了,自己受不了离别的痛苦,就让我们痛苦。那天送你去支教,你说‘我妈她是不是故意的啊’,我突然醒悟了,我想惠文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的。”

      “所以我飞快的赶回家,回到家的时候,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握着一小瓶药,药丸洒的满地都是。”
      “你看她多坏,净给我找事干,我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没坐下呢,就又让我忙里忙外的。”
      “送到医院,医生推她进了icu,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我当时整个人都傻掉了,我明明那么爱她,可居然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我开始回想她这几年做的点点滴滴,才明白,是我太蠢了。”
      “她一直在向我求救,可我竟瞎了眼。”

      “她醒来以后,我说我都知道了。她面露难色,不敢看我,像个犯错的孩子。”
      “她真傻,明明错的人是我。”
      “记得当时,我对她说‘惠文,我的答案一直没变,一直是你。’
      “我跟她说‘我再和你表白一次,你要不要在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弥补过错。

      后来,他们复婚了。
      大学时,他们都爱看书,许志明又开了一家书店,说要忆往昔。
      花店交给张惠文打理。

      两家店只有三十九步的距离。

      “早知道,当时就把两个店铺开的远一点了,这样,惠文会不会活的久一点。”

      张惠文离世这年,年仅三十九岁。

      最后,许志明说:“帆帆,你妈妈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可是,她不能爱了。”
      “她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

      许志明没有办张惠文的葬礼。
      他说不必兴师动众,除了他和许帆,没有人是真正为她的离开而上学的。
      墓地选在张惠文的家乡,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远方,也是许志明和她相爱的地方。

      “旁边的这块墓地我也买下来了,我死后,就把我葬在这里。”

      许志明没有回去,他把一切都交给了许帆,在这里定居。
      “每年来看我和你妈的时候,记得带束玫瑰,那是你妈最喜欢的花。”
      “原谅爸爸的自私,我没办法抛弃你妈妈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爸爸说好了的,会永远陪着她。”

      许帆想,如果不是自己,她爸爸可能会随妈妈而去吧。

      —

      那天是正月二十,张惠文的生日。

      许帆无意间在她生前的房间里发现两页纸。

      上面都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却是像人用尽力气所写,纸张都被划破。

      第一张:志明,这大概是我给你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很遗憾,我不能陪你到老。
      我曾幻想过无数次我们老了之后的生活,我们一定会种一大片的玫瑰,在攒一屋子的书,你为我簪花,我给你读书。我做饭,你沏茶。日子平淡而美好。
      其实我喜欢的花是康乃馨,但因为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就是玫瑰,从此,我就爱上了玫瑰。
      十八岁时,我曾许了个愿。

      我希望四十岁之前能遇到我爱并永远爱着我的人,哪怕让我的生命在四十岁终止我也愿意。

      人,我遇到了。
      生命,也要终止了。

      我从不后悔。
      我可以很高兴的告诉十八岁的自己:恭喜你,实现了你的愿望。
      再来一次、一百次、一千次,我还是会选择你,只选择你。
      ——2018.5.9
      那天,是许志明的生日。

      第二张:帆帆,祝你二十岁生日快乐。
      或许你根本不在乎得到妈妈的祝福吧,你现在心里应该很讨厌妈妈吧。
      请原谅我的所作所为给你带来的伤害。

      中间的一大段字被人为用黑色水笔划了又划,已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在最后,许帆看见母亲歪扭的字体,写出了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话:

      道歉在开头,爱在最后。
      妈妈多希望,你能看到。
      帆帆,不用一帆风顺,平安就好。
      ——2018.9.9
      那天,是许帆的生日。

      在张惠文四十岁生日这一天,许帆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一个爱她的妈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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