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呼唤》槿厘

16、在远方

　　睡梦中，凌思凡梦到了三年前那个暑假。

　　初见后，凌思凡通过闲乘月打听到了有关于昌盛的事情。
　　知道他会市里了，凌思凡就跑到市里去找他。

　　那会儿年轻气盛的，也不考虑后果，就是想去见一个人，不管他知不知道，愿不愿意，只要我想见你，我就要去见你。

　　凌思凡是在高考结束后第二个星期去的。

　　上午十一点半的火车，她和父母说的是去小姨家学习。
　　凌思凡的小姨住在市里，有一个刚高考完的儿子，学习一直很牛，全市前几的那种。凌思凡从小就和这个哥哥玩儿，也很熟。
　　她妈妈也没多想就同意了，还叫她这个暑假就别乱跑了，就在小姨家学习。
　　凌思凡巴不得呢！

　　去了市里，她准备先去给小姨和哥哥买两杯奶茶喝。
　　打了辆出租车，结果在一个交叉路口出了车祸。

　　原因是一男子酒驾，闯了红灯。出租车被撞的稀巴烂，司机师傅脑袋受了伤，全身几乎瘫痪，酒驾男子也是一身的伤，奔驰车已经不能要了，右手还重度骨折。
　　相比之下，凌思凡算是情况比较好的了。她头部轻微脑震荡，右腿轻微骨折，身上没什么大伤。

　　当时路边都有交警，一发生车祸，凌思凡他们就被送到了医院。
　　凌思凡进了手术室治疗腿伤，医疗费由酒驾男子全款负责。司机师傅没能抢救回来。
　　车子碰撞之际，他全身护住了凌思凡，挽救了一条生命，却牺牲了自己。
　　他又是谁的丈夫、父亲、儿子。又有多少人在等着他回家。
　　他的壮举也无人知晓，摄像头也未能记录下这一幕。
　　就连他挽救的生命也不知道他是自己的恩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
　　凌思凡还没到小姨家，就在医院久住了。父母来看她被她撵回去了，说自己没啥大事儿。
　　还说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见她这般生龙活虎，父母也就放下心来，回去工作了。

　　小姨和哥哥倒是经常来看她。
　　特别是她哥哥，还很贴心的在医院给她补习数学。

　　那是某个中午。明明是盛夏，可那天的太阳意外的温柔，没有强烈刺眼的阳光，空气也不干燥，微风里还有清凉的意味。
　　是个让人开心的天气。

　　凌思凡坐在床上等她哥哥或者小姨来送饭，医院的帆实在是吃不下去。
　　她的右脚被挂了起来。

　　凌思凡盯着她洁白的纱布，突发奇想。她拿过一旁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盒水彩笔。
　　抽出几支，开始在纱布上画画。

　　刚画完一只小兔子，她听见有人敲门。
　　凌思凡头也不抬的说：“进来吧。”
　　那头没声音，直接走进来了。凌思凡以为是她那没有礼貌的哥哥，便打趣道：“我说你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一点礼貌没有。”
　　“……”

　　“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你，唐突了。”声音低沉，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不是她哥哥的声音。
　　凌思凡这才抬起头，看见了于昌盛那帅气中带些忧郁的脸。
　　她吓得画笔都掉了，把白色的被子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于昌盛手里提着盒饭，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把盒饭放到一旁的小柜子上，开始解释：“我和你哥是邻居，他今天有点儿事，阿姨临时出差了，所以托我来给你送饭。”
　　“哦，谢谢你啊。”凌思凡现在无比尴尬：“麻烦你了哈。”
　　“小事儿。”说这句话的时候于昌盛明显愣了下，好像想到了某个人。

　　凌思凡趁他打开饭盒的时候，跟他解释：“不好意思啊，我刚刚不是说你，我以为是我哥，我跟他开玩笑呢。”
　　于昌盛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漫不经心的“嗯”了声，声音低不可闻：“没事儿。”

　　话说完，盒饭也开完了。他打算离开，却被凌思凡叫住了。
　　“于昌盛！”情急之下，凌思凡叫出了他的名字。
　　于昌盛：？
　　凌思凡心口不一，她想让他留下来陪陪她，结果开口便成了：“你能不能帮我把那个折叠小桌拿给我？”

　　于昌盛照做了。
　　之后也没走，而是把盒饭端到折叠小桌上，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凌思凡，看的凌思凡心里发毛。
　　在凌思凡吃了一口饭后，他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没想到他在纠结这个，凌思凡松了一口气，又后知后觉的有些伤心：原来他不记得自己了。
　　凌思凡帮他回忆高考结束那天在奶茶店碰见他和许帆的事儿。
　　只见他的脸色越变越伤心，吓得凌思凡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直到说完，于昌盛才冷淡的冒出了句：“你是许帆的朋友？”
　　“嗯。”

　　…………

　　沉默。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凌思凡低头扒着饭，也不敢吭声了。

　　“许帆她，现在怎么样了？”于昌盛突然冒出这句话，吓得凌思凡一个激灵。
　　“啊？她挺好的啊。最近好像失恋了，整天萎靡不振的。
　　这是凌思凡听闲乘月说的。来之前，凌思凡叫闲乘月出来玩儿，让她把许帆也叫上，人多热闹。
　　可闲乘月在电话里说许帆不出来。凌思凡问为什么，她说：“许帆最近心情不好，失恋了。”
　　凌思凡和许帆关系一般，也就没多问，并不知道闲乘月所说的失恋是许帆喜欢于昌盛却与他断了联系的意思。

　　于昌盛动了动嘴，没说什么。他打开手机，手指来回滑动，最后又关了手机。
　　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直到凌思凡吃完饭盖上盖子的声音才拉回他的思绪。

　　于昌盛帮她收拾。
　　距离变近，凌思凡闻到了少年身上有些浓重的医药水味。如果不是长久待在医院是不会染上这种味道的。
　　凌思凡抬眼就看见他的侧脸，硬朗的线条勾勒出完美的视觉效果，眼眶深邃，五官立体分明。

　　她轻生问他：“于昌盛，你生病了吗？”
　　于昌盛拧眉看她，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见他不想多说，凌思凡也没再问。
　　收拾好东西，于昌盛该离开了。凌思凡问他：“你学习好吗？”
　　于昌盛：？
　　“我成绩特别差，下半年就高三了，就我这个成绩，上本科都是问题。”
　　于昌盛停下脚步，转身提醒她：“你哥超级不错。”
　　“可是他脾气好差，根本没耐心教我。”说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于昌盛，那张脸简直就是“单纯善良可爱无害”的代名词。

　　于昌盛答应了给凌思凡补习。不光是凌思凡高兴，她哥更更更高兴：这下不但不用教这个笨蛋妹妹，连一日三餐都可以找人送了。
　　至于于昌盛为什么会答应呢？一部分是因为那天的凌思凡看起来真的太可怜无助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的私情了：他乡通过凌思凡知道许帆的事。

　　整个夏天，他都有在帮凌思凡补习。
　　虽然没有了却他的私心，但凌思凡活泼可爱，也让他从母亲病危的伤感下多了几分放松。

　　日子一天天过去，凌思凡每天都盼望着第二天的到来。她不在赖床，维持着最好的形象见她的心上人。
　　有一次，她让于昌盛下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一包大白兔奶糖，她好久没吃到了。
　　后来，于昌盛经常会给她带一包大白兔奶糖。
　　她开心极了。

　　慢慢的，于昌盛因为母亲身体越来越差，来的也越来越少。
　　凌思凡从她哥口中得知于昌盛的母亲也在这家医院。
　　也是从她哥口中得知于昌盛的妈妈刚离开人世了。

　　凌思凡那天背着所有人离开了病房。她坐在轮椅上，一下又一下笨拙的移动着身体。
　　她想见到于昌盛，想要安慰他，给他一些温暖。这种强烈的想法让她顾不上腿部的伤痛，疯狂的在医院寻找于昌盛。
　　没人能想到凌思凡是怎么从九楼下到一楼的，因为人多她没有坐电梯，而是走的楼梯。

　　于昌盛看见她的时候，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衣服皱成一团，手脏兮兮的。
　　她的右腿，于昌盛看见白色的绷带和纱布变得脏乱，上面还渗透着红色的液体。
　　凌思凡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也变得凌乱。

　　我向你奔赴而来，不在乎前路是否艰难曲折，只要尽头是你，我就无怨无悔。

　　她看见坐在台阶上的于昌盛后，姿态搞笑的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
　　“于昌盛，你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越哭越凶，不知是腿痛还是心疼：“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天，凌思凡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后来，不知是愧疚还是感动，于昌盛对凌思凡愈发的好。可不是凌思诚想要的那种好，更像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好。

　　于昌盛大学要开学了，凌思凡还要在医院养伤。上次因为她乱跑，伤情严重了不少。
　　“你去的是哪所大学？”
　　“于昌盛，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凌思凡高二的时候因为成绩不好，学了艺术。
　　她喜欢唱歌，选择嘴音乐生。高三上学期，她因为腿伤一直待在医院。于昌盛一有空就会和她视频，教她数学。国庆七天假也抽出四天来看她。
　　他们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15年的跨年，凌思凡叫于昌盛出来一起放许愿灯。

　　他们是在煌钏县的二桥那里放灯，那天有很多人都在那里放灯，许帆也在。
　　于昌盛在桥的西边，许帆在东边。

　　于昌盛在灯纸上写了一个“fan、愿喜乐无忧、平安顺遂.”
　　凌思凡看见了，心跳开始加速：“fan”是“凡”吗？
　　她在灯纸上写的是：愿我的心上人余生永远健康、平安、幸福。

　　俩人放飞了许愿灯。
　　最后凌思凡的远走高飞了，于昌盛的却掉落了。

　　凌思凡听见他自嘲的笑和卑微的语气：“看来我与她之间注定无缘了。”

　　新年的钟声敲响，周围都是欢呼声。

　　凌思凡看到于昌盛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在五彩的灯光下，她看见了一个帆船的挂坠。
　　这时，凌思凡才知道于昌盛手下的“fan”不是“凌思凡”，是“许帆”。

　　16年的第一天，于昌盛告诉凌思凡说：“我喜欢许帆，真的好喜欢。我好想她能做我女朋友啊。”

　　也没人知道许帆那晚写下的：愿新年一帆风顺、国家繁荣昌盛。写的是许帆喝于昌盛。
　　而许帆的纸灯也在高空坠落了，和于昌盛的那个落到了一起。

　　后来经过不懈努力以及音乐天赋，凌思凡如愿考上了于昌盛所在的大学，成为他的学妹。
　　他们时常来往，于昌盛身边的哥们儿都认识了凌思凡。

　　一次，他们寝室聚会，于昌盛叫上了凌思凡。
　　“为什么叫我？”凌思凡问。
　　于昌盛回答说：“他们都带女朋友，你帮我这个单身狗撑撑面子。”
　　凌思凡以为这算是心动的信号，谁知于昌盛真的是叫她撑面子的。

　　他朋友打趣他时，他都说：“吓跑了我朋友，我可饶不了你们。”
　　原来还是朋友。

　　那晚，于昌盛有些喝醉了，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抱住凌思凡叫了声：“fanfan。”
　　前车之鉴，凌思凡以为他叫的还是许帆。
　　喝醉酒的于昌盛自己都弄不清楚他想的究竟是心里的白月光许帆，还是眼前的凌思凡。

　　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再后来，听说于昌盛要去支教，凌思凡二话不说也报了名。
　　那段时间她和于昌盛的关系有些微妙，有些暧昧。

　　他们有一些相同的兴趣爱好，口味也越来越相似。凌思凡在他面前也越来越放得开，她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于昌盛经常会同他开玩笑。

　　“你这样以后还嫁的出去？”
　　“要你管！”
　　“嫁不出去可不就得我管。”

　　“你这么笨，以后被人拐跑了可怎么办。”
　　“那你就去找我呀，天涯海角，找不到我就不准停下。”
　　“好。”

　　…………

　　他们还彼此过了两个生日。
　　在凌思凡十八岁的生日那天，她许了个愿。

　　“上天呐，你竟然让我遇到了这个男孩儿，那能不能再偏爱我一回，让他爱上我呀。”

　　她偷偷眯眼，看一眼旁边的于昌盛，却对上了他的目光。
　　有别于空洞的眼神，他目光灼灼，凌思凡在他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时间刚好过了十二点。
　　凌思凡以为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去支教的琐事于昌盛什么都没问她，帮她准备好了一切，还都是她喜欢的。
　　房间号也是他安排的。
　　于昌盛对她也越来越好，好像已经不是哥哥对妹妹、朋友对朋友的那种好了。是凌思凡一直渴望的那种好了。
　　好像一切都在按照凌思凡心中所想的那样发展，只差他们其中一个人主动捅破，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所以，凌思凡决定告白。

　　因为大二放假晚，凌思凡没能和于昌盛一起提前去支教的地方。
　　于昌盛临走前对凌思凡说：“等你。”

　　那句等你好像不单单是等她过来，好像包含了千言万语要告诉她。

　　好不容易课程结束，凌思凡直接买了飞机票飞过去，着急想见他，想跟他告白，凌思凡饭都没吃又连夜坐火车从市里坐到县里，又从县里坐大巴到镇上。

　　终于见到他了，他身边却多了个许帆。

　　好像美梦被吵醒，梦想被打碎，凌思凡痛的喘不过气。那天烈日骄阳，她站在阴凉处也热的不行。
　　她强装镇定，看着她的心上人牵着别的女生的手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终于向她走来了，可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为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