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呼唤》槿厘

15、在远方

　　唱完歌，凌思凡叫许帆也来一首：“要不要试试？”

　　许帆不会弹吉他，但又不像输了气势，犹豫不决之际，于昌盛替她解了围。
　　“要不我来弹吉他，你唱歌？”
　　许帆点了点头。
　　凌思凡的表情有些僵。

　　可那时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于昌盛不是在为许帆解围，他下意识的反应时怕凌思凡处境尴尬。

　　往后的岁月里，每当想起和于昌盛、凌思凡相处的日子，许帆总能找出许许多多于昌盛爱凌思凡的蛛丝马迹。

　　“想唱什么？”于昌盛问她。
　　许帆想了想，她没有什么音乐细胞，唱歌比较单调，不像凌思凡那样富有感情。
　　“外婆桥？听过吗？”这是许帆的妈妈以前经常给她唱的一首歌，许帆的外婆很早很早就离世了。
　　于昌盛面色犹豫，应该是没有听过。许帆想让他现场听一遍，很简单的，她不打算妥协换歌。

　　凌思凡说：“我来弹吧，这歌我会。”
　　“她吉他弹得很厉害，什么歌都会，弹的也很好听，”于昌盛告诉许帆，“你俩合作试试？”他问许帆。
　　许帆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小朋友们还都在等着呢。
　　“好呀，麻烦你了，凌思凡。”
　　“不麻烦。”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于昌盛以为她们会因为这次合作和“和好如初”，然而这次合作其实是她们“战争”的开始。

　　许帆还坐在原处，凌思凡迁就她挪了过来。

　　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开始了。
　　凌思凡熟练的弹着吉他，许帆轻声歌唱。

　　“乌篷点纱灯、岩上青石悄着新纹。”
　　“喃喃细语时，归来燕子它不等人。”

　　…………

　　悲伤的吉他声和柔情的歌声有些格格不入。
　　可谁也没有改变，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于昌盛没看凌思凡，一直瞧着唱歌的许帆。
　　眼里满是欢喜。

　　“摇啊摇、十五摇过春风就是外婆桥、盼啊盼、阿嬷阿嬷的甜甜叫。”
　　“吵啊吵、米花糖挂嘴边总是吃不饱、美啊美、小脚桥上翘啊翘。”

　　唱完歌，小朋友们都有些安静。
　　情歌她们听不出感情，可这首歌唱的是外婆，她们可熟悉了。基本上她们所有人都是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
　　她们给许帆和凌思凡鼓了掌，表情是不同于小孩子的稚嫩，是真真正正地听进去了的认真。

　　—
　　时间也不早了，好多小朋友都该回家吃饭了。许帆和于昌盛也打算去镇上买些东西。

　　“凌思凡，”许帆主动叫她：“一起吗？”
　　“好啊。”凌思凡笑的甜美，像个孩子。
　　于昌盛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拉起许帆的手说：“走吧。”许帆觉得她们现在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平淡的生活。

　　“于老师，可不可以带上月月？”是那个漂亮的孩子。
　　于昌盛松开许帆的手，抱起那个女孩子打趣道：“差点儿把你这个跟屁虫忘了，走，带你回家。”
　　女孩儿脸有一些泛红。

　　许帆和凌思凡在一旁看着。

　　心里想法一致：这个“男颜祸水”，竟连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也被迷的红了脸。
　　想来于昌盛也不过二十一岁，这个孩子也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同龄的男生又还没长开、个子也不算高。
　　遇到于昌盛这么一个温柔、帅气、高大的男人，难免会有些行动。

　　害！情敌又多了一个！

　　许帆坐副驾，凌思凡和女孩儿坐在后面。
　　上了车，许帆问那个漂亮女孩儿说：“漂亮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姐姐，我叫王满月。”女孩儿甜甜的回答，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好看极了。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许帆想起来，她刚来时和于昌盛碰面的地方就叫‘满月’副食。
　　“王满月？那镇上的‘满月副食’是不是你家的呀？”许帆问她。
　　“对！姐姐一会儿可以去我家吃东西哦，我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一旁的于昌盛漫不经心的开口：“也是我们重逢的地方。”
　　也是我心愿达成的地方。

　　后座的凌思凡一直很安静，没有参与话题，在低头看着手机。

　　许帆说：“那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啦。”
　　凌思凡动作僵了僵。
　　“嗯，算是。”于昌盛说：“以后每周年都去打个卡。”

　　然而他们连一周年都没能撑过。

　　—
　　他们先去了“满月副食”，把王满月送回去。

　　“啊嬷、啊嬷、我回来啦！”一下车，王满月就兴冲冲的往屋里跑，大声的叫她啊嬷。
　　可是没有人回应。

　　于昌盛没着急离开，打算和王奶奶大声招呼再走。

　　在车里待了一会儿，王满月突然哭着跑出来，不停的抽泣：“于老师！我啊嬷……啊嬷她……”
　　“怎么了？”于昌盛眉头紧锁，下了车去扶着王满月的肩膀，语气也变得紧张。
　　许帆和凌思凡也下了车。

　　“啊嬷她、她晕倒了！”

　　—

　　于昌盛用面包车把王奶奶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奈何镇上医院的配置不高，王奶奶这是老毛病了，需要做个小手术。
　　许帆给她大学认识的一个学医的学长去了个电话，描述了王奶奶的病情。

　　“去县里的医院吧，我朋友在那里实习。”许帆告诉于昌盛：“他可以。”
　　于是他们连夜赶去了县里。

　　许帆事先打了招呼，一赶到医院，王奶奶就被送到手术室了。
　　过一会儿，护士出来问：“许帆是哪位？”
　　许帆站了起来：“我就是。”
　　护士示意她过来，许帆走了过去。这期间，于昌盛视线未离开她。
　　于昌盛有一种危机感，从见到那位学长开始。

　　虽然他们只是短短的对视了几秒，可于昌盛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挑战。

　　“怎么了？“许帆问。
　　护士问她和王奶奶是什么关系。
　　许帆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简言意骇的说是自己学生的外婆。
　　护士说：“手术费谁来结算？”

　　许帆想王奶奶病倒了是于昌盛送来的医院，那说明除了王满月她没有其他亲人在这边了。满月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拿的出这么多钱。
　　她没犹豫：“我来付。”
　　护士给她看缴费单：“手术费是五万九千块钱，一会儿还要拿一些药，还需要两千多。”
　　总共六万多。

　　那对刚大三毕业的许帆来说是不小的数目。
　　她大一下学期就开始自立。她家里条件其实很不错的，可许帆觉得自己大了，不想花父母的钱了，就开始做兼职，打暑假工，生活费自己付。
　　父母只管交她的学费。

　　已经两三年没花过父母的钱了，平时赚的钱也只够自己的开销。
　　她很喜欢买买买，也没有什么养家糊口的压力，所以没有什么存款。
　　现在让她拿出六万块钱还真是个难事。

　　见她犹豫，护士立马说：“陈医生说这个钱他可以来付。”
　　陈医生—陈恩胜。许帆的学长。
　　大一时，是她帮许帆找宿舍、搬行李的。俩人慢慢熟悉，许帆还帮她追到了初恋，他分手也是找许帆倾诉。
　　总之，陈恩胜算是许帆的“死党”了。

　　许帆没见外，立刻说：“那太好了，替我谢谢他。”
　　惊讶于她这反应，护士原本准备了一番台词，现在看来都是想多了。
　　护士按照陈恩胜的意思，拿出他事先写好的“欠条”，递给许帆：“陈医生说请许小姐签名。”
　　许帆看了眼内容：
　　欠条
　　许帆小姐欠陈恩胜先生六万一千元整，日后必定还清债务，且还债方式全听陈恩胜先生的意思。
　　——2018.8.1

　　字迹潦草，看得出来写的匆忙。许帆没多想就签字了。没想到还有程序要走。
　　护士又说：“请许小姐用手机拍下来，保留证据。”
　　许帆不解：“我保留什么证据，你让你们陈医生保留好证据不就够了？”
　　“这就是陈医生的意思，麻烦许小姐配合一下，我好交差。”
　　无奈之下，许帆只好照做。

　　护士办完事情就进了手术室，许帆也回到原位。
　　“什么事？“于昌盛问他，整个人不怒自威。
　　不晓得他怎么又不高兴了，许帆也有些累了。她疲倦地说：“没什么，”看了眼时间，已经夜晚十一点半了，她早该睡觉了。又对他说：“王奶奶没什么大事。”
　　然后叫来了王满月：“月月，你啊嬷没什么事，要不要姐姐先带你去睡觉呀？”
　　“不要，我要在这儿等啊嬷出来。”王满月很执着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
　　于昌盛走过去劝她：“月月听姐姐的话，先回去睡觉。于老师在这儿等啊嬷出来，好不好？”
　　王满月一碰到于昌盛就没辙，她还想挣扎：“可是，月月想……”
　　“月月听话。”于昌盛直接打断她。
　　王满月只好点点头。

　　看来这小丫头真的对于昌盛想法不一般呢。和许帆说话就是“我”，和于昌盛说话就带着撒娇的口吻说“月月”。
　　许帆无奈的摇摇头，拉起王满月的小手，对着“祸水”说：“我带她去附近的酒店先住下，位置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奶奶手术做完了，你就过去？”
　　“到时候再说吧。”
　　见他现在没什么说话的欲望，许帆也没自讨没趣，点了头就走了。
　　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还有个凌思凡在这儿，她温柔又客气的邀请：“凌思凡，不一起吗？”

　　凌思凡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虽然她想陪着心情不好的于昌盛，像从前一样。
　　可现在不行了，情况不一样了，他有女朋友了，是他喜欢了好久的人，自己没理由陪在他身边了。

　　许帆用身份证开了一件房，双人床的。

　　“多少钱，我对半转你。”坐电梯的时候，凌思凡淡淡的开口。
　　许帆说：“你有我微信？”
　　“不是有收款码？”
　　许帆拿出手机，按着什么，然后递到凌思凡面前。凌思凡没仔细看，就扫码了。
　　结果界面不是转账，而是添加好友。

　　正好，电梯在此时打开，许帆牵着王满月走出去，她说：“加个好友吧。”

　　凌思凡迟钝的跟上去，点击了“添加到通信录”。
　　王满月先去洗澡，然后是许帆。
　　等凌思凡洗完澡出来时，王满月已经睡早了。旁边的许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

　　凌思凡坐到另一张床上，又说起转钱的事儿。
　　“不用了，又不多。”许帆头都没抬，手下飞快的打着字。
　　说多了也没意思，凌思凡就默认了，没再提这个事儿。她想给于昌盛发个信息问问他，可人家女朋友就在身边，说不定俩人正聊天呢，她这样做怎么说也不太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睡觉。

　　“吃东西吗？我叫了外卖。”正酝酿睡意的时候，凌思凡听到了许帆的声音。
　　灯没关，她睁眼看见许帆正看着自己。
　　是在和自己说话没错。

　　一晚上没吃饭，现在也没有睡意，凌思凡“嗯”了声，便起身下床了。
　　只一小会儿，外卖就到了。

　　许帆点的是汉堡、薯条、可乐、鸡翅。
　　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

　　凌思凡眉心微动，意识到许帆接下来是打算请她吃“鸿门宴”了。

　　果不其然，刚吃完一个汉堡，许帆就开口了。
　　怕吵醒熟睡的王满月，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凌思凡，你和于昌盛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高考结束那天，在奶茶店，”凌思凡有问必答：“当时你也在场。”

　　许帆记得那天，凌思凡还误会他俩搞对象呢，还在调侃许帆。
　　没想到三年后他俩竟然真的成了对象。

　　“后来于昌盛就回市里了，你们俩还联系？”许帆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实际心里很紧张，那年暑假她没有收到过于昌盛的任何消息。

　　“怎么？于昌盛回去后，你们没有联系了吗？”凌思诚和她对视，说话句句戳心：“说起来还是你们先认识的呢。”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虽然比你晚认识他，可我比你跟他还要熟悉。他没联系你，却一直和我联系。

　　接下来，凌思凡又给了许帆一个惊天大雷。

　　“你知道我和于昌盛一个学校吗？”凌思凡回忆道：“你应该也知道，我高中成绩停差的，他那个学校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说起来，我能考上那个学校，好多亏了于昌盛呢。”

　　许帆拿了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听着凌思凡家居她和于昌盛之间的故事。

　　“我高三那年多亏了于昌盛给我补习，我才能逆袭。那个时候他一有假期就跑回来去学校找我，教我数学、借我笔记。”
　　“还给我分析高考题型，请我喝奶茶什么的。”

　　凌思凡看着许帆逐渐凌厉的神情，来了致命一击。

　　“说实话，他那时候确实喜欢你，现在应该也还喜欢。”
　　“可是许帆，如果你们俩没有在这里相遇，如果你再晚来一个月，现在是他女朋友的，不一定会是你。”

　　许帆咬完最后一口薯条，拿纸巾擦了擦手，自嘲的说：“我想也是。”

　　她相信于昌盛是真心喜欢她的。
　　可他们才认识多久，彼此都不了解。而他和凌思凡才是真真切切的相伴了整整三年。
　　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星期、也不是三个月，而是春夏秋冬不断替换的三年。

　　有句话不是说：得不到的就最想要。

　　许帆就是于昌盛的“得不到”，他动了心，就有了情，有了情，就想要在一起。

　　许帆不得不承认，她这三年没谈恋爱和于昌盛不无关系。
　　她因为一个没有把握的人拒绝了好多人。

　　竟然给了她机会，她就会死死地抓住。除非她不想要了，否则，谁也别想抢走她的所有。

　　可她还是太年轻了，爱情不是比赛、更不是游戏。它无法用输赢来衡量，也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许帆擦完手，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喝了一口可乐，说：“不可否认，于昌盛对你挺好的。可你也清楚，他喜欢我，而且喜欢了很久。”
　　“凌思凡，在我和他的这场爱情里，我已经动心了。所以我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我有他的喜欢，可是你，只有一腔孤勇。”
　　“除非是我不要了，不然，你拿什么和我竞争？”

　　凌思凡无话可说，许帆的话的确无懈可击。

　　“那你问我和他的从前是什么意思？怎么，怕我和他‘旧情复燃’？你这点自信都没有？”
　　“一开始是怕，可你自己都说了他喜欢我，那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许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我现在有呀，刀枪不入了呢。”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