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呼唤》槿厘

14、在远方

　　凌思凡没再自虐，倔强的扭头走了。
　　“反正是最后一个月了……说什么我也要试试！”她坚定的语气消失在风中，没有人听到。

　　房间里，缠绵悱恻的气氛被电话声打断。

　　于昌盛没听到似的，还抓着许帆不放。
　　她用身体提醒他，喃喃细语：“……我手机响了……”她努力分开俩人，没有成功。
　　两三秒后，于昌盛才不舍的放开她，还惋惜地说：“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许帆白了他一眼，走到床边去拿手机。
　　是许志明来的电话。刚刚许帆给他发过信息，问问他匆匆回去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

　　“喂，爸爸。”许帆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帆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然后激动的问了句：“啊？真的吗？”
　　“真有你的呀！”兴奋的手舞足蹈，她挂了电话：“好好好，我也很好，挂啦。”

　　挂了电话，于昌盛走到她旁边，问她：“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许帆语气平淡，嘴角却止不住上扬，掩饰不住的开心：“没什么，我爸爸妈妈复婚了。”

　　于昌盛牵她的手一顿，看向她的脸，说话磕磕绊绊：“……不好意思……我……”
　　见他这样，许帆笑了：“干什么？他们其实刚离婚不久，这不马上又复婚了嘛。”
　　许帆给许志明发着信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而且他们离婚对我也没有什么大影响。”
　　她抬头看于昌盛，像是在暗示他一样，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表情纯真：“我爸爸很爱我妈妈的，只爱我妈妈一个人。”

　　于昌盛没听懂言外之意，牵上她的手，漫不经心的说：“哦，是吗。那他们很幸福啊。”
　　许帆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原本有些寂静的房间，突然传来了微弱的音乐声。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步、我没有犹豫、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任无法避免。”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来从前……”

　　这首歌……是18年很火的一首歌。
　　许帆也听过，而且她记得这首歌的第二句是“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这声音，是凌思凡唱的。

　　她猛然转头看于昌盛。

　　果然，他听出来了。不过表情倒是一言难尽，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首歌是青春、夏天的代名词。
　　可凌思凡唱的充满了遗憾、不舍、难过的情感。许帆不懂，可于昌盛好像和凌思凡对这首歌有共情力。

　　又是自己没有参与过的故事。

　　许帆心里闷闷的不想说话。她撒开了于昌盛逐渐收紧的握着她的手，随口问了句：“你会弹吉他吗？”
　　凌思凡此刻就在弹吉他唱歌。

　　于昌盛说他会。
　　“钢琴呢？还有架子鼓什么的？”
　　“你男朋友可是全能型选手，自然是都会啊。怎么，要不要我教你？”于昌盛又开始自傲了。

　　许帆不在意的开玩笑说：“好啊！不过你教过别的女孩子吗？如果你教过其他女生，我就不要你教了。”
　　“为什么？”
　　许帆当时说了句：“别的女生得到过的，我向来看不上。”

　　那是属于许帆的傲气。可后来她也会为了某个人而放下自己的骄傲，低落谷底。

　　于昌盛没再提这个事儿。
　　他随意翻了翻许帆带来的几本书，问她：“准备好了吗？”
　　他指的是来支教这件事儿，许帆明白。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她很自信。

　　“许帆，我喜欢这样。”于昌盛突然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许帆：？
　　“势均力敌的爱情。”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于昌盛把面包车开到宿舍门口。

　　“不是说去看学校？”许帆疑惑：“你开车是要去哪儿？”
　　于昌盛把那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戴到许帆头上，拉她去阴凉地说话：“这么白可别晒黑了。”
　　“看完学校，带你去镇上逛逛。”

　　“逛街？”许帆惊喜，女生吗，自然喜欢逛逛逛，买买买咯。
　　“嗯，逛街。”于昌盛含笑，两手插兜里，屹立在窗边。

　　隔壁的凌思凡也出来了。她穿着简单，戴的是和许帆头上同款的粉色鸭舌帽。
　　身后还背了一个大吉他。

　　出门看见他俩在说笑，凌思凡淡淡的扫了一眼许帆，礼貌颔首微笑，许帆亦是。
　　而后视线转向于昌盛，开口平平淡淡：“一会儿可以见到小朋友吗？我想给他们唱唱歌。”
　　于昌盛客客气气的回答：“都准备好了，小朋友们已经在学校里等你了。”

　　路上，许帆和于昌盛紧挨在一起。凌思凡与他们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不是还没开学吗？学校里怎么会有孩子？”许帆挽着于昌盛，抬头问他。
　　于昌盛把她拉到里边，身体稍靠前，为她挡住夕阳的余晖。动作熟练又自然，凌思凡默默撇过头。
　　“有几个艺术老师想趁暑假的机会给小朋友们上音乐、美术课，培养学生的兴趣爱好。”
　　许帆低下头，看着自己和于昌盛错开的步伐，悄悄改变自己原本的步伐，和于昌盛同步。
　　许帆评价说：“我觉得这样不好。”
　　于昌盛：？
　　“你想啊，西旺小村的孩子都是贫困生，他们连喜欢的玩具都买不起，又怎么能奢求那些昂贵的艺术。”
　　“到时候培养了他们的兴趣，那谁来承担这个后果？是他们辛苦外出挣钱的父母，还是体弱多病的老人？这样做弊大于利。”

　　许帆微微朝里边靠了靠，躲避阳光，继续说：“同学们发现了自己的爱好和擅长的领域，甚至种下了梦想的种子，可他们却不得不被现实打败，成为追梦路上的失败者。轻者，一蹶不振。重者，”
　　她抬头对上于昌盛投来的目光，毫不避讳：“抑郁自杀啊。”

　　于昌盛拧紧眉毛，表情有些不悦，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气氛有些微妙。
　　许帆感觉到于昌盛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松开了挽着他的手，自顾自的走着。
　　仿佛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快到学校门口时，凌思凡轻言轻语地说了句：“艺术可以放松身心、治愈别人或自己。不该和金钱利益混为一谈。”
　　声音虽小，但足够让许帆和于昌盛听见。

　　走到校门口，许帆已超前于昌盛不少。她说：“艺术是理想，想想就好了，现实啊，很残酷的。”
　　于昌盛动了动嘴角，还是不说话。

　　他打开学校大门，生锈的铁门发出很大的声响。掉了漆的铁栅栏上画着许多幼稚可笑的小人儿。一切看起来都旧极了，就连象征着新万物的绿植都泛了黄。
　　唯一不变的，是广场中央高高升起的五星红旗。

　　此刻，五十二名同学戴着红领巾正整整齐齐的站在国旗下方。
　　那是一张张青春的脸庞，质朴无华的外表捍卫着一颗纯真无邪的心。任谁见了，都会被感染，都为之动容。

　　“立正！”站在第一排第一列的男生，是五十二人里最高的一个，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着其他同学：“老师好！”
　　其余人附和。
　　于昌盛走到他们面前，温声说：“同学们好啊。”然后转头夸奖那个领队男孩子：“阿虎，做得很好。以后就要这样领导其他小朋友。”
　　“是！阿虎听于老师的。”
　　于昌盛笑着拍了拍他，看上去温馨又和谐。

　　身后的许帆和凌思凡也被这氛围所感染，弯起了嘴角，微笑着面对这些青春鲜活的生命。

　　“好，同学们，”于昌盛站起身语气多了几分正经：“今天于老师要给大家介绍两位新老师。”
　　“是两位漂亮姐姐哦！”正经不过三秒。
　　“呜呼！好诶、好诶！”五十二名同学乐成一团，齐声呐喊：“我要见漂亮姐姐！”

　　于昌盛连忙把他们安抚下来：“先安静！先安静！老师一个个的给你们介绍。”
　　…………
　　许帆和凌思凡对视一眼：这他妈怎么像是介绍对象一样？！

　　吵闹过后的于昌盛转头示意她俩过来。
　　许帆先走过去，凌思凡紧拉了下吉他套的带子跟了上去。
　　许帆半蹲着跟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小朋友们，你们好呀！我叫许帆，帆船的帆。”她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大袋大白兔奶糖，晃了晃：“许帆老师给大家带了奶糖吃。”
　　出乎许帆的意料，小朋友们没有冲到她身边抢奶糖，而是小手别在背后，齐声大喊：“谢谢许帆老师！”
　　她看了一眼一旁的于昌盛，果然，于昌盛露出来满意的笑容。
　　教导有方啊。

　　许帆把大白兔奶糖拆开，一人分了一两个。比较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奶糖不够了。还有一个女孩子没有分到，许帆歉意的看着她，继而低头翻找，希望能找到什么小零食。
　　“不用了许帆老师，我家里有很多奶糖的。”女生善解人意的开口，声音甜甜美美的。
　　许帆看她，发现她意外长得特别好看。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数都还没有张开，可这个女孩子已经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了。和二十岁的许帆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美丽。

　　许帆没放弃继续找。
　　她觉得有没有给这个小女孩奶糖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的孩子都有糖了，只有她什么都没有。
　　许帆真的害怕会给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带来什么童年阴影，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可为了保持两位数的体重，许帆很少吃零食，此刻包包里面是真的什么零食都没有。

　　她沮丧极了。

　　她抬眼看到了女孩子秀丽的长发，决定把包包里自己DIY做的手工发夹送给她。
　　还没拿出来，就被凌思凡截胡了。

　　“老师这里还有两个大白兔，”她甜甜的蹲在女孩面前，双手摊开，上面是两个大白兔：“诺，给你。”
　　那张单纯善良的脸，谁看了都喜欢。
　　小女孩露出开心的笑容，声音甜美：“谢谢老师！”

　　许帆拿上发夹的手放回了包里。站起身，退到一边。话说她的大白兔奶糖还是从于昌盛那里顺来的，说来她不怎么吃奶糖，这是凌思凡喜欢的东西。
　　接下来是凌思凡的主场了，聚光灯并不会打在她身上。

　　“小朋友们好呀，我叫凌思凡！是教同学们音乐的，就是唱歌。大家喜不喜欢唱歌呀？”凌思凡扎着丸子头，穿着背带裤，整个人青春洋溢，人畜无害的脸很快收到小朋友的喜欢。
　　“喜欢！”所有人大声配合凌思凡。
　　许帆注意到一旁的于昌盛也弯了嘴角。一副期盼已久终于见到的表情。

　　“那老师现在给大家先唱一首歌好不好？”凌思凡放下吉他，四周环顾了一下。
　　于昌盛走上前去，往一旁的教室指了指：“同学们去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出来，坐下来听老师唱歌好不好？”
　　“好！”说完，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去搬凳子了。

　　于昌盛也走到学校里的办公室去办椅子了。

　　大广场只剩下许帆和凌思凡两个人了。
　　“歌唱的不错。”许帆简易评价。
　　凌思凡还没开唱，她知道许帆指的是那首《起风了》，她也不拐弯抹角：“听见了？”
　　“当然，离得那么近，想不听见都难呐。”许帆意有所指的说着。
　　“打扰到你了？我下次注意。”凌思凡满脸歉意的说。
　　许帆环抱双手，没头脑的说了句：“有时间吃顿饭吧。”
　　凌思凡没回答。

　　小朋友们搬好小凳子整整齐齐的坐好。
　　于昌盛搬来了一个弹吉他专属椅子，上面还刻了“Fan”的字符。
　　许帆想，他刻的是“凡”吧。他们到底有多少故事，许帆真的很想知道。

　　许帆站在阴凉处，默默看着于昌盛给凌思凡搬来椅子并和她交谈，气氛融洽美好，让人不忍心打破。
　　和于昌盛认识的这短短几天，许帆习惯了站在阴凉处。
　　他们总是在盛夏相遇，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而于昌盛也总是习惯的让她站在阴凉处。
　　替她挡住了光。

　　过一会儿，于昌盛过来，搬来了乡下常见的竹木靠椅。
　　他俩一人一个，躲在阴凉下听凌思凡唱歌。

　　凌思凡唱的是《小宇》
　　她唱的语调轻快，像是在唱民谣一样，让人陶醉。
　　许帆也陶醉了。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出现在我梦里。”

　　“我的爱就像一片云、在你的天空无处停。”

　　…………

　　许帆默默跟唱，于昌盛专心欣赏。
　　他们俩总是专一做自己，从而忽视了彼此。

　　“我不会把他当游戏、因为我是真心对你。”

　　…………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许帆转头看于昌盛：你此刻心里面想的人是谁？你刻的“Fan”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