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岚》大雨杨花

8、第 8 章

　　裴启好汉不吃眼前亏，当即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虽然他觉得房东那胆小如鼠的样子，八成没见过小岚，但小岚如果真不想让他在这里住下去，他晚上连卧室都进不去。

　　小岚说：“你走吧。”

　　裴启知道小岚吃软不吃硬，这会儿对方坚决的态度，让他起了疑心。

　　见小岚又要消失，他说：“是因为那个裴泷吗？”

　　小岚静静看着他，并不意外他得知这件事。

　　裴启说：“你讨厌他？他伤害了你？你不应该因为他迁怒我。”

　　小岚一直悬空着，此时才双脚踩下来，光裸的脚背干净，一尘不染，踩在几天没有打扫的地面上，也没有任何脏污。

　　“我只是通知你。”

　　说完这句话，他走上楼梯，进了二楼卧室。

　　楼梯上，出现了一条条锋利的银线。

　　裴启没想到事情刚有进展，小岚就要赶他走，他气愤地说：“难怪这么多年就我一个人想来超度你，你怎么分不清好心坏心呢！”

　　可是发泄完情绪，裴启又难过起来。

　　他低声说：“我也走了，没人租了，你就在这里耗死吧。”

　　“还有房东，他都因为你亏了这么多钱了，好不容易有我这个冤大头来，你给他留条活路吧。”

　　他颠三倒四色厉内荏，心里越来越沉。

　　裴启看着楼梯上那宛如红外感应的夺命银线，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睡不了卧室。

　　下午，编辑告诉他新的小说很受欢迎，裴启也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

　　编辑：大家都想知道小澜为什么钟情牛奶和煎蛋，虽然平时怪吓人，但看久了看个鬼都眉清目秀。

　　裴启心里嘀咕，他也想知道小岚为什么钟情这两样。

　　“问你呢。”裴启也不管小岚听不听得到，对着空气说。

　　想到前段时间两人的和睦相处，裴启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没精打采吃完了晚饭，在一楼沙发上睡下。

　　裴启又开始做梦。

　　梦中，他依然是那个男生。

　　他背着书包，走出学校，有同龄的少年追上来。

　　“阿昭，你哥哥今天怎么没来接你啊？”

　　他听到“自己”冷冷问：“你打听我哥干嘛？”

　　少年红了耳朵，讪讪道：“问问怎么了。”

　　裴启看着阿昭快步离开。

　　他的视角跟着阿昭的视线展开。

　　斑驳的老巷子，湿湿的青苔，阿昭并没有走回家的那条路，而是背着书包来到了公交车站牌下。

　　他坐上了末班车，一路上红灯，绿灯，行人，滴滴按喇叭的车流。

　　夜色渐渐降临，红红绿绿的霓虹灯占据了整个城市。

　　他在市中心下车，夜风扑面很凉。

　　一路上有人想拉他发传单，他丝毫不停，一路走到一栋华灯初上的建筑前，那里门口的霓虹灯牌写着“盛楼”。

　　盛楼是vip入场制，他进不去，就背着书包等在外面。

　　行人来来往往，周围声浪密集，车水马龙，喇叭声和司机吵架声不绝于耳。

　　行人渐渐变少。

　　盛楼外十分安静。

　　一辆车开过来，车主下车，从旁边小便利店买了包烟，开车离开。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只能通过越来越少的霓虹灯，越来越少的人，和偶尔经过的车辆，确定已经到了深夜。

　　终于有人醉醺醺地走出来，看到阿昭，笑哈哈地说：“小孩，你也来这里玩儿？”

　　他说：“我找我哥。”

　　那人问：“你哥是谁？”

　　他说：“小岚。”

　　那人说：“我可以带你进去找他。”

　　他忽然开始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害怕着什么。

　　就好像许多人在少年时做一个或许会后悔一生的决定，明明下定了决心踌躇满志，却又在临到头时，莫名战栗。

　　他跟着那个人走了进去。

　　里面的声气热耳，酒味很重。

　　阿昭看到了小岚。

　　一个斯文的西装男人双腿并拢，小岚坐在他的腿上，仰着脸，男人握着GIVENCHY经典N37，在他脸上图画。

　　他笑着，唇边红痕全花了，那样天真烂漫的神情。

　　顶上的光全洒在他的脸上，他却顶着强烈的光睁大了眼睛，显得那双眼睛里光正流转，亮如泪珠。

　　阿昭就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着他。

　　这一生一世的光景，都不如那一夜他脸上的光那么亮。

　　好像要叫整个房间，整个世界的人都看到他脸上每一个表情，纤毫毕现，绝不叫他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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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启醒的时候，才发觉脸上发湿。

　　是谁哭了？

　　是梦里的阿昭还是他，还是二楼有人下来过，不小心在他脸上落下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