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岚》大雨杨花

2、第 2 章

　　裴泷第一次看到小岚的时候，是在被家里逼着去的酒局。

　　那时候他坐在角落，忽然听到一声铃铛声，清清脆脆，在气氛暧昧的酒局里十分清晰。

　　裴泷抬头，看到小岚走出来，他只穿了件不蔽体的衣服，三条红线上挂着一串串小铃铛，有人招手叫他过去，他就走过去蹲下来倒酒，反而却被灌了很多酒。

　　他苍白的脸有些稚气，眉眼寡淡冷清，就算做这样的事，还显得很天真。他的头发很短，似乎勤剪，露出圆圆的耳廓。

　　有人给他钱，他就露出牙齿很羞涩地笑一下，但是眼睛里并不觉得羞耻，很坦然清澈。

　　一圈人都叫他倒完酒了，他才向裴泷走过来。

　　裴泷摆摆手，想示意自己不用，他却还是给裴泷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静静看着裴泷。

　　裴泷只好手忙脚乱拿了钱给他。

　　他向裴泷笑一下。

　　裴泷拿起那杯酒，因为酒倒得太满，洒湿了领带袖口和衬衣，裴泷叹了口气，去洗手间整理。

　　酒局结束，裴泷迫不及待要走，到了外面，才发现身上带的现金都给了那个少年，剩下几张现金不够打车回去。

　　他连信用卡都忘了带，只能在路边沉思解决办法。

　　一道脚步声出现，铃铛声也响起。

　　裴泷转头，少年歪着脸看着他，苍白寡淡的脸上只有眼睛漆黑，像是在思考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此时少年身上披了件衬衫，不知道是谁给他的，看起来依然不伦不类，周围路人不时对他和少年投来异样目光。

　　裴泷尴尬不已，走远了一点避开，想着干脆换零去公共电话亭叫家里司机来接。

　　铃铛声又走近了一点。

　　裴泷不想表现得嫌弃，故意装作翻皮夹的样子，转过头又走远几步。

　　但是铃铛声还是走到他身后面。

　　裴泷自暴自弃，转过身想问对方目的，却见对方伸着手，递给他一张鲜红的钞票。

　　裴泷怔了一下，一股热气直窜到天灵盖，让他心里又是后悔又是羞愧，他摇摇头：“你留着吧，我能回家。”

　　对方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裴泷失笑：“对，我喝酒了，不会开车的。”

　　铃铛声这才走远。

　　裴泷拿出一张钱，准备去便利店换零。

　　远处忽然响起鸣笛声，一辆出租车开到他面前。

　　裴泷刚要摇头示意，司机已经操着本地口音问：“帅哥，去哪儿啊，有人给你付钱了。”

　　裴泷报了地址。

　　司机迟疑：“这，钱不太够啊。”

　　大半夜的远程长途，司机不太乐意的样子：“帅哥，不是我坑你，你看计费器都显示三百，何况这大半夜的。”

　　裴泷心中咋舌三百还叫没坑，脸上还是保持着风度：“你把钱还他吧，真不用。”

　　司机这才开走。

　　裴泷进便利店，换了零钱出来，刚要去公共电话亭，就见那辆出租车又等在不远处。

　　司机说：“帅哥，上车啊。”

　　裴泷脸色微微变了，走过去，往四处看了看，问司机：“他人呢？”

　　司机说：“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说付钱那个？二十分钟前就走了啊。”

　　裴泷看了看司机，估计对方是不肯白等这二十分钟的，只得上了车，问：“你收多少钱？”

　　司机比了个四，开车。

　　裴泷心里骂了句黑车，心里面一阵不舒服，司机热情地和他搭话，他也装没听到。

　　四百对他只是个零头，他不舒服的不是被宰了客。

　　再见到小岚是半个月后，裴泷爷爷住院，他去缴费的时候，看到小岚等在医院大厅里，明明不冷的天，他穿着厚厚的不合身的大衣，安安静静坐在人群。

　　裴泷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也没有反应。裴泷犹豫了一下，从皮夹里拿出一沓钱，递给他。

　　“那天谢谢你啊，车费我还给你。”

　　小岚转过脸，细细辨认了一下他，才接过钱，并未疑惑为什么多了这么多。

　　然后小岚又转了回去。

　　裴泷问：“你来医院做什么？”

　　不等小岚回答，裴泷就知道了答案，一个矮瘦的中年妇女牵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小男孩，那个男孩眼睛和小岚长得很像，让人一眼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手上打着绷带。

　　小岚站起身，去缴费。

　　中年妇女刚才看到裴泷和小岚说话，问了几句。裴泷略去酒局，只说了打车的事。

　　妇女怔了怔，叹了口气，说小岚爸爸就是酒驾车祸去世的，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裴泷虽然感慨，但无意插手别人家事，礼貌说了几句，看了看表，准备离开。

　　妇女看到他的表名贵，忽然说：“你们是在盛楼的酒局认识的吧？”

　　裴泷绅士的笑意消失了一瞬才重新挂起：“我只是被朋友拉去而已。”

　　妇女并不在意，只是自语说小岚很懂事。

　　一个月后，爷爷去世，裴泷又开车回Y市，处理家里产业一些交接事宜。

　　经过盛楼时，裴泷看到小岚站在外面，嘴唇一动一动地说一句话，像是在背课文。

　　看到裴泷，他走过来，裴泷才知道他说的是“可以包养我吗”。

　　裴泷问：“你需要钱吗？”

　　小岚点点头：“上学。”

　　裴泷问：“你吗？”

　　小岚摇摇头。

　　裴泷说：“抱歉。我没兴趣。”然后给了他一些钱。

　　小岚这次没有只是对他笑，而是板正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站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