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死了》黛力新

7、第 7 章 姜大少不正

　　展厅按照画风区分，陆槐知道小汤跟着怕是玩不尽兴，还得处处照顾他的情绪，便让两个年轻人自己玩去了。

　　他一向不懂这些名画派别，索性跟着耳机里的语音提示，随意逛着，停在一副人物画前时，肩膀被拍了拍。

　　陆槐回头，一身光鲜亮丽，眉目谦和的年轻人正含笑望着他。
　　“陆槐，好久不见。”
　　陆槐颔首，礼貌回应：“姜二少，你好。”
　　姜云逸笑了笑，语气略显遗憾：“你还是这么客气。喜欢这幅画？”

　　这是一副名为《淋雨少年》的油画，浅灰色的天空，淅沥沥的雨滴，下方红衣少年立在草坪上仰着脖子，展露笑颜迎接雨水的洗礼。细腻的笔触将阴沉和活力结合为一体，连下方的黄绿色野花野草都像是活的，人物占据画面大部分构图，为整幅画的焦点所在，远处的一颗松树和地上草坪，构成一个三角形，即平衡了空间又显示了层次感，更突出了少年青春活力的笑脸。

　　陆槐抿唇摇了摇头，犹豫着说道：“关于你母亲，抱歉。”
　　“我知道。”姜云逸眼眸失了焦，“我母亲的脾气，从来不听劝告。”
　　“我们也有责任。”陆槐垂下眼睑，语气低沉。
　　“我同意和解。”姜云逸说道，“本就是意外，但我爸那边，怕是不行。我尽量替你说说。”
　　“那谢谢姜二少了。”
　　姜云逸眸色明暗交错，“你可以叫我云逸。有机会出来吃个饭吧。”
　　陆槐微笑，淡淡回应：“嗯。”

　　刚进场的姜云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陆槐的笑容刺着他薄弱的自尊心，对着老二就能笑出来了？
　　妈的，他当初就觉得陆槐对他二弟不一般，你看看，这不就是证据！
　　姜云逸和陆槐简单交谈几句，就去了拍卖会场。
　　油画前只剩陆槐一人，他听着耳机里的解读，一句欠嗖嗖的话飘了过来。

　　“哟，陆医生来看画展了？”是程放，打扮的光鲜亮丽。
　　“嗯。”陆槐回应的不冷不热。
　　程放装模作样的在《淋雨少年》前品鉴，从笔触到色彩、从构图到寓意、从风格到价值，最后问：“陆医生要买下来么？这最新获奖作品对于工薪阶层来说还是困难些。”
　　“不过，你要是真喜欢，我可以借你。”
　　“不收你利息。”

　　陆槐嘴角勾了下，“我看程医生对这幅画更感兴趣，期待你拍卖顺利。”
　　说完朝拍卖会场走去。

　　程放咬咬牙，敢激他！

　　许是身边无人，程放眸中的扭曲毫无收敛，落在姜云潮眼里，引人不快。

　　杨毅是充当了司机，才把姜大少拉来画展的。
　　这画展是施远牵头的，按道理说他们这些公子哥儿都得捧个场，可姜云潮愣是不来，直到他说画展是越忌他们的作品展，姜大少爷才改了口风。
　　“啧。”杨毅架着胳膊，顺着姜大少爷的视线看过去，是陆槐和程家那位在拌嘴，怪不得对艺术一向不感兴趣的姜大少爷肯过来，“我说你要是放不下，直接过去解围多好，把那副油画买下来直接送人！千金买笑嘛，哄着总能高兴。”
　　“谁放不下了？！”姜云潮像被踩到了尾巴，语调拔高，而后冷着脸走向拍卖场。
　　杨毅撇撇嘴，跟在身后。

　　拍卖场规模宏大，厅内悬挂大型琉璃莲花式灯展，周边墙壁嵌着小巧白玉灯，暖黄灯光洒下，和头顶的炫目灯光混杂，高级而不刺眼；整个会场铺上浅灰色短绒地毯，黑白桌椅摆放得宜，沉稳有序；最前面是一副巨幕，上面投影着正在展示的画作，旁边的有专业人士正在徐徐讲述着创作故事。

　　这次拍卖采用非公开的形势，为了体现尊重艺术，有意向的人可以标出自己的理想价格，最后价高者得。

　　台上正在展示一副世界名画的临摹本，色彩的运用和构图的巧妙几近真品。
　　下面有意向的新贵，在卡片上写着心目中的价格，而后由礼仪小姐统一收齐，呈到台前。

　　姜云潮不自觉的开始寻找那道清冷背影，只几秒，便在高朋满座的大厅内抓获。
　　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坐姿规矩，连嘴角都轻抿成一条直线，眸色淡淡，手里把玩着黑色的检索器，冷白的骨节在暗黑的小玩意映衬下十足的禁欲。

　　“把那幅画拍下来。”姜云潮拍了下杨毅的肩膀，“我去趟洗手间。”
　　“哟，知道哄着了？”杨毅一脸的看好戏。
　　“送老二的。”
　　杨毅拖着长音：“哦～～”

　　姜云潮没搭理杨毅的调侃，手揣在口袋，朝洗手间走去。

　　“爸，我打听出来了。”程放正在洗手间隔间打电话，“他的科室出现医疗事故，这事儿目前被按压着，想着和解呢。”
　　“院长帮助，怎么会压不住，这消息都是过了快半个月才从隔壁外科挖出来。”
　　“记者？记者干嘛关注这个？”
　　“有道理，那我可以助攻记者们一把。”
　　..

　　程放挂了电话，走至洗手台洗手，水声潺潺，一道高大身影站在他身旁。
　　程放侧目看了一眼，不认识。
　　程家是后起之秀，对于飘零在国外的姜家儿子是没见过的。
　　洗完手，程放懒得拿纸擦，便随意甩了两下，顺便欣赏了一下镜子里的帅脸，正要转身离去，肩膀被扣住，阴测测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水甩到我脸上了，有没有素质？”
　　程放一向嚣张惯了，回头满脸不耐，尽管对方气势强大，可他毕竟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当下便怼了回去：“甩到你脸上，不会自己擦擦？”
　　姜云潮冷笑了下，如墨的瞳孔如海般深不可测。
　　紧接着，程放的领口一紧，脸颊狠狠地挨了一拳，身体由着惯性装在隔间门板上，声音大的像是拆家！
　　“操！”程放抬手擦了把嘴角，看到一抹红，眸中狠戾，嘴里开始不干不净：“你他妈谁啊，有病吧？”
　　姜云潮长腿一迈，半蹲在地上，伸手在程放前襟拧了一圈，将人拉向自己面前，半威胁着：“我啊，姜云潮。”
　　程放上半身整个离开地面，勒紧的衣服像是绳索箍着他的脖颈，喘憋的红从胸口蔓延开来，眸中的狠戾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时瞬间狼狈。

　　姜家浑不吝回来了？
　　回来以后姜家连个欢迎会也没有，记者也没大肆报道啊。
　　果然是不受自己亲爹待见。

　　可心里再腓腹，也不敢跟姜云潮杠，家世背景雄厚，而这人恶名在外，不是善茬儿，不能硬碰。
　　于是讨好的笑了笑，嘴角撕裂样的疼，笑和痛共存，面容滑稽，“云潮哥，我不知道是您啊，咱这不打不相识！改天我找一场子跟您赔罪！”
　　姜云潮撒开手，□□咚的落回地面，他回到洗手池压了几泵洗手液，细细的揉搓着，“行啊，还没和程家公子喝过酒呢。”
　　“得嘞。”程放扶着强站起，忍着后背的疼痛，“那我找好场子约您。”
　　“嗯。”
　　程放连忙逃离洗手间，甚至拍卖会都没多待。

　　拍卖会结束后，后台服务人员询问各个竞拍得手者地址，杨毅想了想，还是给姜云潮发了条微信：画寄到哪儿？
　　姜云潮一个电话打来，“寄我家里，二弟回来，老头肯定得开迎接会，这个就当礼物送他了。”
　　“不正常。”杨毅讲完挂了电话。

　　姜云潮也不知道杨毅是说家里老头区别对待不正常，还是他拍这幅画送给自家二弟不正常。

　　他开车回到家时，家里其乐融融一片，老二回来，老爷子话多了起来。
　　“你妈前些日子下了葬，她呀，哎。”姜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跟姜云逸聊着天。
　　姜云逸：“爸，您照顾好自己身体。我妈她就是不听人家劝告，医院里大夫拦她根本拦不住。”
　　“那医院也有责任！这事儿不能这么了了！”老头像是被按了命门，喊了起来。
　　姜云潮从门廊里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嗓子，于是迈入客厅，吊儿郎当的问道：“也没见您多伤心啊，怎么抓着人家医院不放呢？”
　　“混账！”姜老头年过五十，依然精神矍铄，两鬓的银丝倒是增加了不少威严。“你还知道回来？你跟老二学学，一回来就惦记着来看我，你呢？你倒好，一下飞机就上酒吧疯去了，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可不敢让您老指望。”姜云潮跟油盐不进似的，大剌剌的坐在姜云逸对面，还勾起叉子往嘴里送了块火龙果，“这火龙果甜。”
　　姜云潮这态度刺激的姜老头端茶杯的手都在抖，可当事人一点没察觉到，还继续说着：“我这不替你分担这起事故了么，还不成？”
　　“你是替我分担？你那是气死我！”姜老爷子将茶杯磕在桌上，破口大骂：“我说要让医院全责，你倒好，几个回合谈不下来，你这本事都长哪儿去了？”
　　“谈不下来。”姜云潮向后一靠，扬了杨眉，“要我说，这事儿就得和解，您都家财万贯了，还非要跟人家医院过不去？”
　　“你懂什么？！要是前两天策划案选了咱们企业，我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结果那院长选个不知名的小公司也不搭理我投过去的橄榄枝，没这个道理！”姜老爷子扬着声调，脸都开始涨红。
　　“那您想怎么着？”姜云潮问。
　　姜老爷子瞪着眼，“全责，按照我的要求赔付，不然就曝光！姜家的地位还是能占个头版的！”
　　“呵。”姜云潮嘲讽一笑，“死都能作为噱头，您可真不愧为商业巨亨！”

　　啪！

　　姜老爷子站起身，一巴掌打了过去。
　　姜云潮的头偏向一侧，他用舌尖顶了下腮，铁锈味立刻弥漫开，眸中冷意更甚，“但凡您讲点道理，我妈也不会死。”

　　说完，起身，迈开腿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