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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总要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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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提议，很多人附和同意，当事人不在，程放给陆槐安排的明明白白。
“陆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做过好多例高风险的手术了，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再说了，这对陆医生未来晋升主任医师也大有裨益。”
院长知道程放和陆槐不对付，但程家是医院股东，他不能不让程放参与讨论，虽然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但他并不想让陆槐接手，成功固然能一战成名，但一旦失败了，陆槐那光辉璀璨的手术史就要加上一笔失败的痕迹。他年纪大了，心疼陆槐，不想让陆槐折在这。
台下议论纷纷，几乎很多人都同意程放的话。
“院长，不然明天问问陆槐本人的意见呢？”
院长不能偏袒，他只好应了下来，但是还加了一句，“你们回去各科讨论一下，能制订出方案的主动些。”
“好。”
翌日，陆槐一早就被科主任做了思想工作，紧接着就是院长打来了电话。
他没想到患者家属手术意愿这么强烈，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当天，他带着同组的大夫前往icu会诊，患者心功能勉强能够耐受手术，虽然手术风险很大，如果再拖下去，心脏功能差，怕是连手术台都上不了。
“小汤，跟手术约一下，尽快安排。”陆槐细细看着病人的所有检查资料，眉梢微皱。
“好的师傅。”小汤看到师傅这表情，就知道遇到了困难，但师傅决定的事不会更改。
“还要准备4000cc的血，除颤仪和相关抢救设备。”陆槐看着肿物血管造影，丰富的血流实在难搞。
“好的，师傅。”小汤立刻跟手术室联系。
“你们先回吧，回去讨论一下手术方案，稍后我回去决定。”陆槐跟围在身旁的大夫们交代着，十分干练的向外走去，问向陪护的护士，“我需要见一下家属。”
家属是一个瘦削的小老太太，也许年纪并没有那么大，头发还没有花白的程度，但腰肢佝偻尽显老态，脸上皱纹纵横，是饱经风霜的模样。
“陆，陆医生是吧？”家属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病突然加重。
“相关风险，应该已经有大夫给您交代了。”陆槐话语放缓，声音低和，“制订好方案后我会跟您讲一下，但是最主要的是，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如今心功能濒临禁忌，很有可能挺不过手术，您......把孩子也叫来吧，做手术前见一见。”
老太太豆大的泪珠唰的流下，她颤颤巍巍握着陆槐的手，“大夫，您救救他，他一直瞒着自己的病不让我们知道，一发现就这么重了，我们分别了将近二十年，刚要团聚，就......”
老太太没忍住，说话哽咽，一度说不下去。
陆槐一向冷静平淡的目光晃了下，他拍了拍家属的手，“我们尽力。”
“嗳！”老太太拿袖子擦着眼泪，那双浑浊的眼睛无神却十足的有力，她勉强撑着最后力气道了谢：“谢谢大夫了。”
陆槐回科室的路上，想起自己当初为何学医。
以己之力对抗顽疾。
到了科室，组内大夫们面色灰暗，气氛低沉。
“怎么了？”陆槐问。
“听说你同意手术了，程家联系了记者，要在手术当天去观察室拍摄。”小汤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眼睛都圆了，“程放故意的吧？明知道风险这么高，还要请记者？手术失败、家属承受不住，哪个是能拍的？拍下来你就完了师傅！”
主任也沉着脸，气不过的说道：“我去跟院长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其他人也咬牙，纷纷骂程放不是东西！
过了一个小时，主任回来了，面色难看，他对陆槐说道：“小路，热搜上已经有了热度，撤不了了，尤其知道是你接了手术，关注度更高，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啊。”
陆槐正在制定方案，如此紧绷的气氛，他只好扯了笑脸，“就这样吧。”
最后方案定下了，先离断重要分支血管，病人耐受后切除瘤体，最后将脏器移至腹腔。
这无疑是陆槐职业生涯中难度最高的手术。
他脑海中不断模拟着可能会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并准备好各种相应的处理措施。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
科室里难得一同加班，陆槐点了外卖请科里同僚，毕竟拉他们下水，多少也是跟自己有关系。
深秋的夜，总是格外的凉，尽管步履悠闲的往家走，但手术的操作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神经紧绷，扯的他头痛，怕是又要失眠。
陆槐踏进楼道时，头顶的灯亮了。
不由感叹物业费总算派上了用场。
迈到四楼台阶时，他看到姜云潮靠坐在门口。
哪怕是在这狭小的楼道里，大少爷的气势也是又冷又硬，下颌埋在竖起的风衣领口里，只露出一对漆黑的眉眼，在望及等待许久的人时，眸光一闪，咻的站起身。
可陆槐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又来了。
他疲惫的神经经不起跟这人拉扯，可他也不想转身就走，他需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姜云潮眸光灿灿的朝他笑，在触及陆槐满眼的疲惫时，将手里白色药盒递了过去：“陆槐，睡前一片，我看到热搜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紧接着，手腕被拉起，陆槐手心里多了一盒药。
而那高大的身影，擦着他的肩膀，下了楼。
楼道恢复安静，陆槐盯着手心的药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门，回到房间，扣了片药扔进嘴里。
紧绷的思维被姜云潮这么一打岔，倒是松弛下来，他回想起以前姜云潮追他时，也是各种无微不至，温柔至极，甚至温柔到小心翼翼，陆槐那颗心日渐柔软，一不留神就同意在一起，可没想到在一起后，大少爷脾气暴露无疑。
切，都是套路。
陆槐洗了澡，把自己扔进被窝，将床头灯调暗一个度，渐入睡眠。
姜云潮应邀，去了芬吧。
施远给他赔礼道歉，说自己擅自作主了，不知道陆医生是姜少的朋友，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姜云潮翘着二郎腿，冷笑了下，“陆医生不光是我朋友，还是我前男友。施远，你不尊重他就是在轻视我。”
施远震惊，冷汗流了下来。
早就听闻，姜云潮大学有个对象，心疼的要命，从来不带出来，还为了对象改了自己好玩的心性，他要是知道陆槐就是姜云潮的旧情人，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那种轻浮的话。
施远擦擦额角，从包里将芬吧的一部分股份合同书拿出来。
他知道姜家重利，想必这个姜大少也看得上。
“什么意思？”姜云潮看到合同书上的黑字，眯了眯眼睛，目光犹如冰刃。
“我......我给您赔礼道歉，我的一点诚意。”施远有点意外，这反应不大对啊。
“呵。”姜云潮冷笑，接过合同，揉成一团扔向角落的垃圾桶。
当啷一声，碰壁落框。
随后站起身，双手揣在西装裤，侧脸冷峻，“施远，我和我爸不一样。”
“给他道歉。”
“还有，得罪了他，又污辱了我，你可欠我两次 ，以后我想好了，你再还。”
说完，迈开长腿推开门朝外走去。
施远咽了口唾液，他忙不迭的拿出手机，编辑了满屏的道歉给陆槐发了过去。
陆槐看到信息时，已经是清晨了。
安神药的作用，陆槐睡的不错，看到那条道歉短信，撇了撇嘴。
估计又对人家拳打脚踢，逼着道歉了。
陆槐没回，他一点也不想踏足姜云潮的圈子，更不想和姜云潮有太多的牵扯，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嗯，距离产生美！
他草草吃了早饭，赶到科室，全员一副紧张状态。
今天是腹腔巨大肿物手术日，记者已经在手术观察室等候了。
这场手术，关注度、压力、风险前所未有的大。
连小汤都收起了笑脸，紧跟着陆槐穿上手术衣赶往手术室。
陆槐主刀，站在病人一侧，看向自己的同僚，温和地说道：“像平时那样。专心些，自信些，命运总会偏袒。”
周围几人一向信服陆槐，听到陆槐这样说，放松了不少，连总往上方瞄记者的视线都少了很多。
行医者，专心，细致，严谨，更要相信自己。
刀锋锐利，血珠滑落，手术开始。
陆槐一层一层细致的切开，直至露出血管。
“夹住那根动脉。”
“对，就是那根，别松手。”
“小汤，打血管硬化剂。”
陆槐有条不紊的操作，吩咐着周围的同僚，大家配合默契，开局还是蛮稳的。
肿物太大，血管又丰富，每一刀都要小心，控制着方向、力度、距离。
“拿电凝刀，这边细小血管，跟着我的刀走。”
“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顽瘤。
护士擦着陆医生额头的汗，一遍又一遍。
已经分离了三分之一的瘤体。
陆槐：“患者生命体征。”
小汤：“心率 92次、分; 呼吸21次、分 ;脉搏102次、分血压129/89mmHg,生命体征平稳。”
陆槐：“接下来是主干道血管，要谨慎。”
大家目光如炬,紧盯着那根搏动性血管,最危险的部位。
陆槐抬头看了一眼生命体征，待助手上下两端夹闭后，一刀划过中央。
创面未见出血，陆槐松了口气。
可没过一会儿，有人惊声：“糟了！血压极速下降！已经90/60mmHg了。”
“还在降，师傅！”
小汤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陆槐大脑飞速运转，“快速补液，抢救设备待机，调试！”
护士立刻将呼吸机、除颤仪推来，干脆利落的调试好参数。
“师傅，血压60/40mmHg了......”小汤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周围的医生明显慌了，不少人抬头看上面的记者，只见记者们纷纷举着炮筒一般的摄影机，像是一把把黑色冰冷的枪对准下方的所有人，紧张的气氛顿时弥漫开来。
陆槐翻看着下方的瘤体，思路飞速发散，只是额角的汗更密了。
激素危象还是出血？
他记得主血管未连接肾脏周边，出血的话创面应该能看到才对！
那还有一种可能！
他的手指迅速下移，在患者腹部敲了敲，立刻有了判断：“全速静点红细胞，都冷静，开腹找动脉！”
“开腹？”有人疑惑。
陆槐来不及解释，立刻顺着切口开了腹，血像海水般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手术巾，鼻尖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吸引器。”
“血压多少？”
“50/40mmHg。”
大家立刻明白了，离断的动脉因为血流中断回缩，落入腹腔中后结扎钉脱落了，所以才会在腹腔中不断出血而创面却干干净净，可这也是最危险的，因为很难判断血管回缩到了哪里！
视线里一片红，流出的血比吸引的血流速要快。
“再加吸引器，暴露视野，快！”
陆槐的额角密密麻麻浸了一层的汗珠，周围的医生早已慌乱，那可是大动脉！
汗珠顺着流下，浸到眼角，扎的眼眶又涩又疼。
吸引器疯狂的抽吸着血液，在腹腔内依旧满是血红时，陆槐从血泊中夹住了血管。
他将血管拉出，抬头紧紧盯着生命检测仪，“双重结扎。”
血管很快钉住，大家纷纷观察着生命体征。
血压依旧没变。
眼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触及口罩时，消失不见。
“师傅，没变化。”小汤沉不住气，先发了声。
“再等等。”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又漫长，呼吸声都十分的清晰，而就在这一呼一吸间，监测仪发生了变化。
“上去了上去了！血压上去了！”护士喊了出来。
小汤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要没了。
陆槐垂下眼皮，松了口气。
红细胞的全速滴注，患者血压渐渐回升。
手术继续，陆槐下刀更加谨慎，血管像是蜘蛛网一般，大大小小红红绿绿，密密麻麻。
终于，血管离断，瘤子一点点的剥离了下来。
运到一旁的床上，足足占了整张床。
而光是离断血管、剥离瘤子就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
大家的目光从慌乱到镇静，再到兴奋。
他们跟随者陆槐，只要陆槐沉着，他们就有主心骨，而最难过的关已经完成，他们丝毫没有疲惫，只剩下完成挑战的决心和期待最后一关完成的兴奋。
大家的视线再没分给上方，每个人都恪尽职守，跟随着陆槐，一点点，一步步，完成着在他们看来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接下来，将部分肠管和脏器纳入腹腔。”
“是！”
大家像是喊口号一般，鼓舞着自己。
过了三小时二十一分钟，缝合结束。
手术成功！
一旁的护士眼眶红了，忙走过来给陆槐解开手术服。
手术服已经被血染的泥泞一片，脱下后，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附在身上。
摘下护目镜，陆槐朝同伴们扬起笑容，温和而强大的说道：“成功了，你们都很厉害！”
众人纷纷上前，抱成一团。
不合时宜，却也合时宜。
行医者，总要挑战，应不怕挑战，敢于挑战，失败会有，成功也会有。
他们足够幸运，被命运偏袒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