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死了》黛力新

13、第 13 章 我有个朋友

　　整场手术结束，已经是深夜。
　　大家依然很兴奋，纷纷说着要去出去找个烧烤摊吃点喝点。
　　陆槐给小汤转了一笔钱，叫他带着大家去放松放松。
　　他不爱参与集体活动，大家也都习惯了，便一帮人跟他道了别，互相推搡着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他有些脱力的倚靠在椅子上，刚洗过澡的发梢还湿着。

　　长舒一口气，仰着脖子，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拎上风衣，随意的裹上，朝外走去。

　　医院门口的小商小贩早已收摊，只有一辆抢眼的豪车在正门中央停着，一副蛮横做派。

　　豪车的车窗徐徐降下，露出一张嚣张的大少爷脸。
　　“上车啊，陆医生。”
　　语气之欣快，犹如青楼老鸨喊得那么一句：来呀，客官。

　　陆槐像是没听到似的，步履匆匆的沿着马路牙子走。
　　姜云潮发动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直到拐了弯，陆槐才面无表情的坐上车。

　　“你这坐个豪车，跟要偷鸡摸狗似的，还得拐了弯对了暗号才上来。”姜云潮停着车，瞅了一眼陆槐被冷风吹红的耳尖，开了暖风。
　　“我是不喜张扬。”陆槐向后靠去，眉眼低垂，因为疲惫，一向冷淡的语气带了点温软，半干的发梢也塌下来。

　　“行行行。”姜云潮伸手将陆槐折在里面的衣领勾出来。

　　“别动手动脚的。”陆槐刚紧绷起的身体，反应过来后又瘫软进座椅。

　　“我这不是看陆医生懒得动么。”姜云潮从车后座拎起打包好的饭，递了过去，“自己来吧，我不动手动脚了。”

　　陆槐高速飞转的思维已经凝固了，他在自己来和动手动脚里默认了前者。

　　于是，默不作声的，接下饭盒，层层打开。

　　是养生汤。
　　还冒着热气。

　　车上的热风已经吹得他有几分燥意，这石锅养生汤又还是烫的。

　　陆槐低垂着脑袋，拿着勺子，慢慢搅拌着。

　　姜云潮嘴角微微翘起，享受着二人时光。
　　他那么多年的恨就像是地面上的水忽然蒸发了，只要看到陆槐，他所有不满就都烟消云散了。

　　当年分就分了，老子再追回来不就得了。

　　陆槐因为疲惫，低眉顺眼的温软模样又让姜云潮喉结微动，眼神渐渐不对。
　　陆槐被热风吹的冒汗，终于忍不了了，抬眸问道：“你干嘛开这么热的风，要孵蛋么？”

　　姜云潮咳了一声，立刻正襟危坐，默念清心咒，不行，不能，慢慢来！

　　陆槐见他没反应，便自己伸出手去摸。

　　心里默念清心咒的某人，眼睁睁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伸了过来，白得晃眼，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手！

　　车厢宽敞，陆槐手里抱着汤锅，勉强能碰到按键。

　　他一下一下点着，彷佛点在了姜云潮的心上，连莹润的指甲壳都格外好看，他真想抓着这双手干点坏事。

　　于是，姜云潮猛的抓住了那只撩拨他的手，用力很大，骨节顿时没了血色。

　　“你干嘛。”陆槐还以为这人不让别人随意乱碰，毕竟有人爱车如命，可抓了不撒手，这是作甚？

　　“你别乱动，小心撒我车上！”姜云潮干巴巴的说着，松了手，啪唧关了热风。

　　“哦。”陆槐喝汤更小心了，小口小口喝着，颜色极浅的唇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姜云潮立刻扭回视线，再次默念色即是空。

　　过了没一会儿，陆槐把垃圾包好放在腿上，回头发现姜云潮跟老僧入定似的，疑惑道：“你睡着了？”

　　“没......”姜云潮发动了车，开到了陆槐的小区。

　　陆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姜云潮车上歇了脚又填饱了肚子，尤其这人看起来还挺爱车的，他有点过意不去，下车前说道：“那个，谢了。”

　　姜云潮抓着空档儿问道：“陆槐，我有个朋友......想找你看看病。”

　　“喔。”陆槐已经下了车，一手扶着车门，上半身侧着望进来。

　　街道旁的昏黄灯光斜斜地洒下，陆槐的睫毛在鼻翼两侧投下一龛阴影，发丝已经干透，微微翘着，在风中轻颤，还泛着可爱的柔软的光泽，姜云潮的心立刻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了解陆槐的信念和理想，毕竟当初分手的原因就是陆槐要出国精进，他姜云潮从来不认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

　　既然医学是你抛弃我的理由，那么也会是你和我重修于好的借口。

　　“我后天出门诊。”陆槐思索了一小会儿，连眼睫都配合着思维眨了两下，最后挥了挥手，转身朝小区走去。

　　姜云潮的嘴角微翘，他翻着手机通讯录，看看从哪儿找这么一位朋友。

　　陆槐到家后，半瘫在床上，这一天的惊心动魄实在消耗巨大。

　　壁灯调暗，氛围朦胧。

　　洗漱后，他打开了平板，指尖挂着pencil，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文献。

　　啪嗒！

　　笔砸在屏幕上，陆槐枕着手臂陷入睡眠，睡姿难得的放纵和安稳。

　　而仅仅一夜之间，禹都三院成功切除巨大肿物的消息便火了起来，本地医学、本地消息通等各大软件纷纷排在实时热点前三位。

　　陆槐的一组手术照片和真人简历，更是激起层层浪花，在微博热搜第39位，话题#医学系男友力。#

　　眼见着热搜排名逐渐上升，但就在院内众人纷纷转发之际，热搜突然没了。

　　“师傅，你成明星了！”小汤翘着二郎腿刷着微博，突然页面无法显示，渐渐皱起眉梢，“我网崩了。”
　　“我网也崩了。”科室里另一个大夫随声附和。

　　“降热搜了。”小护士从门口进来，在饮水机前吨吨吨的接水，她早就保存了陆医生帅照，这些话题与她无关。

　　小汤竖起拇指：“还是姐姐懂得多。”
　　“德行。”小护士娇笑着，被夸的脸颊微红，不经意的看向汤嘉誉身后。

　　陆槐接了电话，缓缓站起，手里捏着病例，在最后一处勾画上，从汤嘉誉身后递了过去，“把病例改了，可以送了。”
　　“得嘞。”小汤回过身，接下病例，看到往外走的陆槐，忙问道：“师傅，你又查房？”
　　“没有，院长找我。”
　　“喔。”小汤恍然大悟，眼睁睁看着小护士的视线随着师傅的步行循序转移，跟探照灯似的，不由摇晃着脑袋笑了笑。

　　神女有梦，襄王无心啊。

　　“院长，您找我？”陆槐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嗯，你来。”院长拿出一份协议，待陆槐坐下后递了过去，“你做手术的经过记者们拍了视频，有一部关于医生的纪录片想要买下这部分视频的版权，这是价格。”
　　陆槐抿了下唇，手术成功的热潮真是越滚越大，他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您看着来吧。”陆槐将合同推了过去，他对于利益分成没什么意见。
　　“不光这事儿呢。”院长把最主要的部分已经挑出来了，让陆槐细细看着，才继续说道：“你这部分只有手术室的part，还有治疗前的那部分，可能需要补录，治疗后的部分，相关人员会在患者和家属那边拍摄。”

　　“我没时间。”陆槐拒绝。

　　“主要是程放听说这事儿后想要参与到补录环节，他不拿任何收益，就是要以参与者加入到这次手术。”院长拿出程放拟好的合同，放在陆槐的手边。

　　陆槐嘴唇轻抿，唇色很淡，不经意的笑带了点讽意，“他怎么好意思？”

　　“医院股东。”

　　“......”好直白的理由。

　　陆槐想拒绝，当初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和风险，科室里所有人上下一心才勉强度过难关，可胜利果实有了，就多了想来分一杯羹的人。
　　他可以不惧怕程放的家庭背景，反正荣耀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但他不能不顾及科室众人，职业道路上的拦路虎，总要避一避不是？

　　陆槐拎着合同回了科室，简单传达了程放的意思，安静的办公室顿时炸了锅。
　　大家惊讶过后骂街，骂街完了难过，难过完了认命。
　　最后的意见就是：就这样吧，不就术前多给程放几个镜头么，当施舍了。

　　陆槐勾着鼠标点着电脑上的影像，清隽的侧颜看不出情绪，只有鼠标键的哒哒声清晰可闻。

　　“师傅，你没意见？”小汤知道陆槐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向按规章制度办事，而且和程放早就不睦已久，这诸多因素加起来，他师傅肯定不能同意！
　　“没意见。”陆槐点了下鼠标，屏幕上换了另一张影像图。

　　小汤挑了下眉，颇感意外。

　　补录的记者下午就赶来了医院，陆槐在去往icu会诊的路上被录下一段视频，剩下的部分就由科室里的其他人瓜分了。

　　临近下班，手机收到好几条微信。

　　姜云潮：陆医生，没挂上你的号。
　　姜云潮：我那个朋友很是着急。
　　姜云潮：能加个塞儿么，陆医生？
　　姜云潮：可怜.jpg

　　陆槐一只手拎着手机，指节戳着字母回复着：不行。
　　过了一会儿，又戳着屏幕回复：上午可以晚点过来，等别人都看完了进来。

　　很快，消息回了过来：好的陆医生，我那个朋友很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