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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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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时间节点,发生的所有对话,连带对发生事情的看法,都一致得不可思议。要么这几人脑子出奇地好,要么串过供,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这事儿要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找到陨金天锁就能揪出杀人者。”裴沐之喝了口茶,道:“陨金天锁那种东西,不是轻易能毁掉的。你们是想速战速决,还是慢慢查?”
“废话!当然越快越好。”樊心月翻了个白眼。
“哪怕全门派搜神?”裴沐之扬眉看她。
“疯了?”樊心月瞪大眼睛看他,“都自己人哎,这么搞咱们门派脸还要不要了!”
搜神探识这种术,不止施术人耗神,被搜之人更是容易神魂受损,元神不够强的抗不过搜神术,轻则境界大退,重则魂飞魄散。
“不可。”薛靖摇摇头道,“不是脸面问题,我绝不允许有人因这种莫须有的理由伤我门派弟子。”
裴沐之弯了眉眼笑了笑,护犊子是玄元派一大特色。平时没事会考虑一下门派发展啊脸面啊什么的,一旦有事,首先是护犊子。哪怕真是自己人干的,也要关起门酌情处理。
“那么烦请三位长老分个工,神识探查整个玄元派的所有属地,万一盗取之人并未将陨金天锁放在元神内呢?另外,我需要单一金属性灵根的弟子名录,不限几品,也不限天阶还是地阶。照赤水宗弟子所说,那几个灵物本都是被他们掌门以阵法封印了的,所以才能全部放入他元神内保存。否则就只有对应的单一灵根元神可以放置。如若长老们神识探查未寻得天锁,那就只有在金属性灵根的人里找了。”裴沐之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赤水宗和御灵宗肯定有问题。不过观他们言辞态度,确实不希望那掌门现在挂。这件事说不定打破了他们原先的计划,所以才如此怒火中烧。当然,我不很确定他们原先的计划是不是完成引渡大阵。反正先派人盯着吧,等找到陨金天锁再说。”
话音刚落,裴沐之已闪身来到玄元殿门口。
“好了我睡觉去了。回见!”
“每次都属他跑路最快!”樊心月在他身后骂道。
“行了,该干嘛干嘛吧。神识探山这事我和大师兄来,你去弄名录。”陆晏廷说着也出了门。
离开玄元殿,裴沐之并未回赤明峰,而是去了新弟子习课的潜灵殿。他可没忘了前几日他那真传徒弟总是半夜三更玩消失的事。当时懒得管,甚至觉得就算他搞出点啥事也问题不大,最多踢给别人当徒弟就是。
赤水宗掌门挂的那夜,他能感觉到夕霏的气息照例夜半时分消失了。
“告假了?”裴沐之疑惑地问道:“理由呢?”
“裴师兄,夕霏两天前以传音符告假,说是锻体修习时不小心失了分寸,伤着了。”负责教授新弟子基础锻体课的乃是樊心月的亲传弟子,名为杨晟。
“锻体能伤着哪啊?崴脚啦?”逃课找理由都找得这么没诚意,裴沐之很是看不上。想当年他逃课时寻的借口,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能给掌门眼泪都骗下来!
“这……他是师兄你的徒弟,你不知情?”杨晟纳闷地问道。
“这两日我没回赤明峰。行了你继续上课吧,我回去看看。”
裴沐之说着便直接御剑飞回了赤明峰。他在门派内很少御剑而行,因为甚少有急事,他不介意慢慢走。不过今天他有点急,那假冒夕霏的小子十有八九干了不得了的事。入门这大半年他何时告过假,天打雷劈都不能阻止他去习课。课业成绩也是各个教习师父都有口皆碑,简直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
回到赤明峰,裴沐之直接放了神识飞速探了一番,发现那孩子还真在自己房间窝着。逃课不为出去玩而是为了死宅?这他有点理解不能。
来到夕霏房门口,裴沐之敲了敲门。毕竟不熟,基本礼节还是要讲讲的。等了片刻没人应,他便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然后便听见里面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师父……有事?”夕霏披衣开了房门,长发未束散了一肩,看起来比平时更为单薄。
“还真伤了啊?”裴沐之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实气息虚浮短促、脸色苍白,唇边几乎毫无血色。虽脸上依旧淡然无甚痛苦之色,但那虚弱劲儿看起来仿佛随时要断气。
裴沐之提着他脖领子将人拎起来就往里屋走。
“师父!”夕霏吓了一跳,急忙攀住裴沐之的胳膊。
“干嘛,我是看你弱得连路都走不动。回去躺着,为师有话问你。”
裴沐之脚步不停,进了内间将人安顿在床上靠着,盖了被褥便拉他手腕搭脉。夕霏一惊之下急忙把手缩进被子,低垂的眼中是藏都藏不住的慌乱。
裴沐之勾起嘴角笑了一声,“呵,锻体的伤?你怎么锻的还锻出内伤来了。为师倒是不知玄元派锻体基础功法还有反噬的作用。”
说着,裴沐之便起身走出屋子,片刻后回来时手中拿着个白玉瓷瓶。坐在床边,他打开瓶盖倒了两粒褐色药丸出来。
“张嘴。”
“……徒儿自己吃。”
夕霏伸手去拿药丸。然而他刚接触到药丸,便被裴沐之将手腕扣了个正着,夕霏惊讶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听得裴沐之一声轻笑。
“不止有功法反噬,还有外力震伤,还有灵元溃散。你的锻体就是去打金丹是吧?还是元婴?”
夕霏低头不语,只收回手捂了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边隐隐有血色溢出。
“叫你张嘴呢!”裴沐之不客气地捏起他下巴扔了两粒药丸进去,并粗暴地一把抹掉了他唇边的血迹。小屁孩一点不讨喜!明明都去了半条命了还一副老僧入定的死样子,半个字不漏。
裴沐之伸出手,掌心推至夕霏心口的位置。
“师父!”夕霏急忙握住裴沐之的手腕。
“又干嘛?你个小破孩儿怎么事儿这么多,帮你行气炼化药力呢。你自己行?学过行气走脉了?”裴沐之很是不耐烦。
闻言,夕霏这才松开他的手。
“我这没别的药,固元丹而已。只能帮你稳固灵元,反噬和内伤得你自己慢慢养。说说吧,这些伤哪来的?”
“跟人切磋,技不如人。”夕霏回答道,脸色已不若之前那般惨白。
裴沐之扬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为师智商不如狗?这种答案你都好意思拿出来用?编个有点诚意的如何?”
夕霏抿唇不语,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
“行,那我问点别的。”裴沐之紧紧盯着他的神色,“你之前连续几天夜里出门,去哪了?”
夕霏依然不说话。
裴沐之有点生气,感觉之前他喂药行气都跟肉包子打狗一般半点回报没有。
“小鬼,你真觉得什么都不说我就查不出来?老子喂你一斤固元丹再强行搜神一样能搜出来你到底在干嘛你信不信?”裴沐之威胁道,“赶紧说,否则跟我去玄元殿见长老。”
夕霏抬眼看向他,微歪了头缓声道:“搜神,是什么?”
“就是我的神识强行进入你的元神,将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五识六感、五脏六腑、精气脉络统统探查一遍。只要还留有痕迹,一探便知你去过哪、见过什么、接触过什么等等,全部探得清清楚楚。”
认真算来,这倒是裴沐之第一次教他东西,却是用来威胁他的。
思及此,夕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你搜吧。”夕霏淡淡地说道,语气一如既往地缓而轻,“你搜出来的,便不算我违背诺言。”
裴沐之静默了片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不是,你以为搜神术不伤身是吗?就你这种修为,哪怕用一斤固元丹也最多保你不死,到时灵元彻底溃散你将再无修仙的可能。什么诺言值得你花这么大代价坚守,一品天阶单灵根,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资质。你想清楚。”
裴沐之难得耐下性子劝说道,他已许多年没跟人讲这么多废话了。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多劝两句。
夕霏沉默了片刻,他还真不知道搜神术如此伤人。
他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我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是天阶一品水灵根,也不是夕霏转世,更不是来自寒溪镇。”夕霏看着裴沐之惊讶的神色,笑道,“我的事,师父从未问过,怎知我不会据实以告?”
裴沐之愣了愣,他确实没问过。
可,这不废话嘛!肯定不会说真话啊!
“我叫娄关山,我来自阡陌山底的娄家镇,我是……具灵根。我不能告诉师父近几日我在做什么,也不能说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但我自己的事,师父若想知道,徒儿言无不尽。”他缓缓说道,眼中仿佛一池无波深潭。
裴沐之半晌未能言语,虽是已猜到的结果,却依旧心中怅然。
果然不是夕霏,果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