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熟悉陌生 ...
-
(5.1)欣赏
谷雨。
皇宫中设置盛宴,以庆祝本届科举的圆满举行。
圣上似乎很是高兴,在宴席上频频与群臣举杯共饮。
突然,皇帝高声呼喊出了一个名字:“陆学士!”
被点到名字的人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微臣在。”他低垂着头,毕恭毕敬地说。
“今年科举,爱卿所选的题目是《坐隐》。你来给朕说说,何为《坐隐》?”
京城的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
这位被点名的陆学士,正是上届的状元爷,本届的科举主考官——翰林院大学士陆书仪。
“回陛下,若问表层意思,《世说新语》里有云:王中郎以围棋为坐隐。《坐隐》,自然是围棋的意思。”
“哦?那这么说来,但凡通晓围棋之人,便是本次进士及第,拔得头筹之人咯?”皇帝的声音降低了些,似乎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群臣听出陛下语气里的意思,顿时哗然一片。
倘若出这道题目仅仅是这个原因,未免有些令人失望。
陆书仪继续道:
“为官之道,在于清明。亦在于观察与纵横。
诚然,为官者需通晓祺艺。需知要想下好一盘棋,不仅要有全局思想,还得学会纵横之术,使得绝处能逢生,起死而生。不至于事情到达无法扭转的地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
“然而,普天之下,尽为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真正的执棋人其实是陛下。
因此坐隐论术,章法太过激进偏执者不可取。而章法太过迂腐保守者亦不可取。
唯独进退有道,张弛有度之人,方可为圣上所用,金榜题名。”
皇帝听罢,瞬间龙心大悦:
“好!果然是将良之才!”
群臣立刻跟着圣上交首称赞,
“真乃少年英雄啊!”
“陆学士果然学富五车!”
皇帝又笑着问道:
“不知陆学士可有婚配?若朕将流素公主许配给你,爱卿可愿意?”
席上的流素公主一听,立刻慌张起来。
这父皇怎可乱点鸳鸯谱?明知道她早已心有所属,怎能胡乱赐婚?
流素公主朝尚书尤落尘所在的方向张望过去,却见他正在同身旁的意王对饮,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真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就在流素百爪挠心辗转反侧之时,赵今香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吃着面前果盘中的提子。
她边嚼着腮帮子边腹诽着:
唉!这么帅的大学士,赐婚给她就好了。怎么样都比嫁给达达王子强啊!
慢着,既然尤落尘那么难搞,索性她换个目标!
这个陆大人看上去也是仪表堂堂的模样,极有可能他才是她的贵人!
待等会儿宴席散了,她试着去尾随一下这个陆大人,探个究竟也好。
宴席上的所有人都期盼地等待着陆书仪的答复。
然而,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答案:
“多谢陛下抬爱,可微臣早已有了妻子。”
在场女眷无不发出惋惜的“哎呀”轻叹。
只有流素公主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皇帝惋惜地摇了摇头:“爱卿竟如此早成家立业,实属可惜。”
“来,众爱卿再同朕畅饮!”
赵今香自然也属于惋惜的女眷之一。
什么?有老婆的?
唉!看来她的贵人不是他。
一个有妇之夫,怎么可能是她的贵人呢?
莫非,她还得在尤落尘这个拧巴人身上继续努力?
老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啊!
赵今香抬起头,试图瞥尤落尘一眼,却意外地撞上了流素公主的目光。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们俩应该已经互相厮杀过千百回了。
宴席的另一边。
意王赵玹优雅地转开手中的折扇,调笑着说:
“尚书大人还真是慧眼识珠呐!
倘若多些陆学士这样的人辅佐陛下,想必庄朝定会风调雨顺的。”
尤落尘点了一下头以作回应,然而眸中却愈发深邃起来。
此时,赵今香身旁其他的女眷开始了碎碎念。
其中一人用羡慕的口吻说:
“这大学士与夫人,还真是伉俪情深,令人羡慕啊!”
另一人道:
“可我听说,这大学士的妻子却是个。。。哑巴。”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她还故意压低了音量。
第三个人也立刻插话进来:
“啊?什么!这也太委屈如此俊朗不凡,年少有为的大学士了吧?”
常言道,八卦永远是女人最热衷的东西。比华衣美食更具吸引力。
(5.2)妻子
陆书仪,充州府尹的独子,陆家五代单传。
陆家乃书香世家,因此陆书仪耳濡目染,自幼便学识渊博。年仅二十就状元及第。
封了翰林院学士后,陆书仪留在京城为官。
算下来,这已是他在京城的第三个年头了。
入夜,陆府。
小心翼翼地推开卧房的门扉,生怕吵醒房中的人儿。
果不其然,她正躺在床榻上,盖着鹅黄色的被褥,安静地熟睡着。
慢慢扶着床沿在床边坐下,黑暗中陆书仪凝视着妻子的睡颜。
即使不用掌灯,他也能用心勾勒出她美丽的面容。
因为,他们已经相识了太多年。
这样的夜,总让他回忆起从前。
又或是饮酒的缘故。他突然来了感觉。俯下身,想要吻她。
仿佛从睡梦中惊醒,她兀地睁大眼睛。像是被吓了一跳,她的喉咙中卡出沙哑的嘶吼。
待看清楚靠近的人时,她才放下心来,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脊背。
然而,停驻在空中的他僵硬了片刻,又将后背直了起来。
她用手语向他问安。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醒了过来,可他却没有了想继续的兴致。
这三年来,似乎总是如此。
拍拍她的肩膀,他温柔地说:
“你睡吧。我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说完,仿佛给了自己一个出口,他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卧房。
*******
书房中。
陆书仪坐在木椅上,却并未办公。
他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似乎是在瞧月亮。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他的妻子,亦是他的青梅竹马。
她总是为他着想,默默无私奉献着。
记得一年前,似乎觉察到两人关系的变化,她曾经含着泪用手语问他:是否愿意纳妾?
但他斩钉截铁地回绝了。
怎么可能呢?
他曾在心里发过誓,会永远爱她的,此生不变。
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他又怎么可能再娶别人?
但原来,再深刻的感情,都敌不过时间。
时至今日,面对她,他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绝不愿相信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明明曾经她的一个笑容,他就觉得像是赢得了全世界。
可是为什么,当抱着她的时候,他再也感觉不到心跳?
每每入夜,望着她熟悉的容颜,他却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地遥远。
于他而言,她变成了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他觉得她很是可怜。
遭逢了那样的变故,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她是那么的不容易。他本该更加珍惜她才是。
的确对于她,他有无限多的怜悯、关怀和感激。
但,却再也找不回爱情。
却道故人心易变。
事到如今,他方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明白的。
终究是,
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