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凡尘》月见枝

4、轻浮之举

　　（4.1）拜访
　　镇北王府今日来了位稀客。

　　原来是镇北王赵武方在三日前写了拜帖，相邀尚书大人议谈本届科举之事。

　　尤落尘本想推拒，但考虑到朝中局势尚不安定，而镇北王又是可拉拢的其人之一，便接受了拜帖。

　　“本王听说尚书大人最近与陆大人过从甚密，陆大人作为本届科举的主考官，也的确才华横溢。”赵武方乃武将出身，因此声如洪钟，气势磅礴。

　　尤落尘不紧不慢地说：

　　“陆大人是上届的状元，他的文章是由本官亲手批阅的。

　　本官认为陆大人乃可用之才，而陛下素来知人善用，因此举荐了他。”

　　“尚书大人还真是举贤不避亲呐，哈哈哈！”

　　就在这时，赵今香从屋外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摆放茶壶的托盘。

　　她来到桌子前站定，接着熟稔地朝尤落尘的瓷杯中注了茶。

　　赵武方见来倒茶的不是丫鬟，而是自己的闺女，不觉有些奇怪。但他只在心中疑惑了一瞬，便热情地向尤落尘介绍道，

　　“尚书大人，这是小女，名唤今香。”

　　赵今香偏过头看着他，殷勤地说：“大人，请用茶！”

　　然而，尤落尘目不斜视，纤长的手指举起茶杯，优雅地呷了口茶，丝毫不看她。

　　赵武方不觉有些尴尬。听说不少朝中重臣借着邀尚书大人来府上相聚议论国事，实则是想撮合他与自家千金的一段姻缘。

　　想必这尤大人是误会了他的用意。他这闺女可早已被陛下赐婚，要嫁与那番邦达达王子为妃。

　　即使他心中千万般不舍得女儿，也绝不敢违抗圣意。

　　赵今香在心中不爽地“哼”了一声。

　　好你个尤落尘，居然完全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本郡主自然有的是办法治你！

　　永乐郡主提起茶壶，佯装往前方走，双腿却忽然撞上桌角。

　　“啊”的一声，茶壶由于所持人重心不稳，壶嘴一下子朝□□斜。而壶中的茶水则“哗啦啦”地倾倒而出。

　　尤落尘眼疾手快地旋身而起。但由于事发太过突然，一部分茶渍还是泼在了他衣襟上。

　　将茶壶重重地放在桌上，赵今香立刻故作惊慌地道歉：

　　“哎呀大人！真是抱歉！我实在太不小心了。”

　　尤落尘边用手拂着衣襟上的茶渍，边淡淡说了两个字：“无妨。”

　　赵今香见状，趁机问：

　　“大人，要不去舍弟房中换套干净衣裳吧？”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高声呼喊道，“赵子意！还不快带大人去房里换衣服！”

　　（4.2）轻浮
　　赵子意将尤落尘领进自己的房间。

　　急急地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色的长衫，他很快来到尤落尘面前。

　　此时，尤落尘仍维持着先前进屋时的姿态，双手负在身后，笔挺地站立着。

　　赵子意有片刻的失神。仿佛此刻在他眼前的并不是尚书大人，而是神仙道人。

　　赵子意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心想：

　　打住！成天在想什么呢！

　　大人就是大人，怎么可能是神仙？

　　他将衣衫递向尤落尘，略带腼腆地说：

　　“大人，这是小王的衣衫。可能尺寸小了点，望大人不嫌弃。又或者……”

　　然而，尤落尘只是摇摇头，

　　“不必，本官只需要一块方帕。”

　　“那我去拿！大人请稍等。”

　　没多时，赵子意便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块毛巾。

　　“大人，方帕来了！”

　　将毛巾递给他，赵子意站在一旁，仍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尤落尘轻咳一声，提醒道：“请小王爷回避。”

　　赵子意一听，整张脸立刻红如丹朱。

　　“好的，是小王唐突了！大人您请慢用！”

　　说罢，步履踉跄地跑了出去，“啪”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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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赵今香早已埋伏在屋外，心急地窥视着房中的一切。

　　为了方便偷看，她还特意在纸窗上戳了个小孔。

　　见尤落尘迟迟未有所动作，她不禁在内心腹诽着：

　　都只剩他一个人了，怎么还不脱衣服啊？

　　快脱啊！本郡主要看你的胸口，到底有没有梨花胎记。

　　脱！脱！！脱！！！

　　屋内，尤落尘总算慢悠悠地解开两颗前襟的扣子。

　　赵今香眼见事情正朝着她所期待的方向发展，鼻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喜悦的轻哼。

　　那哼声其实微弱得几不可闻，可屋内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谁？”尤落尘猛地转过头，一脸防备地盯着窗外方向。

　　“出来！”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掷地有声，带着某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赵今香也不知怎么地，竟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屋子，不打自招了。

　　待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尤落尘的脸上立即由防备转为不悦之色。

　　赵今香不知所措地望了他几眼，接着尴尬地笑问道：

　　“大人，您这衣服都脏了，怎么还不换上啊？”

　　“有郡主在此，本官如何换？”

　　她故意装不懂地反问：

　　“为什么我在这，大人就不能换？”

　　尤落尘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郡主应当听过一句话，男女有别。”

　　听他还在那“之乎者也”，永乐郡主顿时急了。

　　再这么纠缠下去，她何时能找到贵人？

　　和亲之事已迫在眉睫，她不能再等了！

　　干脆今日，她就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在心里做了无数个思想建设后，赵今香总算开口了：

　　“实不相瞒，本郡主有一个心愿，还望大人成全！”

　　她停顿了片刻，终于一鼓作气地问，

　　“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胸口？”

　　尤落尘冷目睨她一眼，“放肆！”

　　“就一下就好！”

　　说着她就伸出手，欲扯开尤落尘的衣襟。

　　然而，他却灵敏地避开了。

　　麻利地扣好扣子，尤落尘皱起眉头，严厉指责道，

　　“你好歹是个郡主，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你怎么比我还迂腐啊？让我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硬的不行，她决定来软的。反正面子这回事又不值钱。

　　“大人，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一个心愿。我保证，你给我看过之后，我绝不会再来烦你。好不好？”

　　赵今香边做着求佛的手势，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企盼他能大发慈悲。

　　然而她忘了，尤落尘是最不会怜香惜玉的男子。

　　尤落尘冷笑一声，嘲讽道：

　　“这就是你们王府的待客之道？本官今日算是领教了。”

　　（4.3）意王
　　镇北王见尚书大人从内室出来，直冲冲地朝大门走去，便连忙拦住他：

　　“大人，怎么这就要走了？”

　　尤落尘冷淡地回了一句：

　　“镇北王府的待客之道实在特殊，本官高攀不上。”

　　“大人这是何意？”赵武方不解地问。

　　“王爷大可问问郡主，对本官做了什么。告辞。”

　　尤落尘抬手阻止了门童的起身，“不必送。”

　　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大门方向，扬长而去。

　　赵武方怒视着灰头土脸从内堂出来的永乐郡主，大吼道：

　　“赵今香！你方才做了什么？”

　　“爹爹，我知道！”一旁的赵子意积极地作补充，“阿姐想看尚书大人的胸！”

　　“你！”赵今香瞪了自家弟弟一记白眼。

　　这个死赵子意，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吗？

　　赵武方听罢，立刻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砰”地重拍桌子：

　　“混账不肖女！是本王平日太骄纵你了，才做出如此丢人之事！罚你抄道德经五十遍！另罚禁闭三日！”

　　“爹爹！不要啊！”

　　她那固执的老爹，一旦下了命令，就永远不可能收回的。她只能乖乖认罚了。

　　到头来，她不仅没打探到贵人的下落，反而要挨一顿罚。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气死她了！这个混蛋尤落尘，害的她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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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

　　御书房。

　　一名青年男子正低着头，站在案前。手中持着一轴画卷。

　　龙椅上亦坐着一个人。

　　那青年男子不过二十郎当的样子，而龙椅上的人已年过半百。

　　这两人，一个自然是当今圣上。

　　另一个，是意王赵玹，皇帝的侄子。

　　这赵玹生的面如冠玉，发黑若墨，仪表堂堂，气宇轩昂。

　　“意王今次又给朕带了什么礼物？”

　　“陛下，是臣偶然得到的稀奇珍宝，专供陛下用以解闷。”

　　皇帝向来对古玩字画十分热衷，自从上次见识过番邦的巫术，更是对坊间奇术兴致盎然。

　　他饶有兴趣地追问：

　　“哦？是什么宝贝？”

　　意王的唇角泛起一个弧度。

　　他微笑道：“卖家告诉臣，这幅字画名唤美人图。”

　　话音未落，卷轴舒展开来。

　　丹青上的事物在皇帝面前一点一点浮现。

　　皇帝的眼神忽然变得如痴如醉，仿佛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幅画卷所吸引。

　　“相信陛下，定会对它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