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龙体抱恙 ...
-
“大人,你所做的事,都是你很喜欢的事么?”
他挑挑眉:“不然呢?”
“我只是觉得,人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真幸福啊!”
“人生不过须臾,而喜之一物最易消散。与其追逐转瞬即逝的狂喜,不如求一份心中安稳。”
(6.1)嗜睡
皇帝的日常起居,行住坐卧都由翰林院专员负责记录,汇编成册,是为《起居注》。
而尚书会定期翻阅查看《起居注》。
尤落尘发现,皇帝最近似乎精神欠佳,并且时常在上早朝的时候神思倦怠。
于是,尚书便召见张太医,询问陛下的龙体状况。
张太医答:
“回禀大人,昨日微臣替陛下诊脉时,陛下的确提过近日十分嗜睡,并且常常陷入冗长的梦境。
但是微臣为陛下循脉问诊,并未查出有何不妥。只诊断出…..”说到这里,张太医突然不继续说下去了。
“诊断出什么?”
“陛下似乎…有精气早衰的症状。”
尤落尘听后,微微皱了皱眉。
张太医见状,立刻跪倒地道,
“微臣该死!是微臣医术不精,断不出陛下症结所在。”
他给皇帝开了不少性属温良、固本培元的药材,但都徒劳无功。陛下的病情一点不见好转。
“知道了,你退下吧。”
“谢尚书大人,微臣告退。”
尤落尘沉思了片刻,又将《起居注》往前面翻了好几页,细细地检索着。
忽然,一条奇怪的记录跳入他眼帘。
【上巳,意王献古画一幅。】
尤落尘心想:意王这人,行事古怪,居心叵测,不可不妨。
倘若他无事献殷勤,那么必定是有所图谋。
接着唤来贴身服侍陛下的大太监总管吴德庸。
“吴公公,陛下的日常起居向来是你照拂的。最近陛下身边可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吴德庸站在那里,毕恭毕敬地答道:
“回大人,陛下近日早睡早起,作息正常,饮食也与往日相同,并无怪事发生。只有一件事,老奴有些不解。”
“何事?但说无妨。”
“陛下最近,似乎有些清心寡欲。往常他每日都会召幸一名嫔妃。但最近这个月,陛下却未曾召妃嫔侍寝。”
既无召幸,又每日早眠。那么,究竟是什么事,令陛下神思倦乏,无心朝事呢?
“吴公公,听说意王近日献上一幅字画?”
“是的,陛下甚是喜爱那宝贝,每每入睡前,都要观赏个把时辰。”
“可否带臣去看看那幅画?”
“可以的,陛下就将画像挂在御书房中。大人请随我来。”
来到御书房,尤落尘背着双手,笔挺地站在古画前。
那是一幅美人图。出自前朝赫赫有名的大绘画家李慈瑞之手。
画中的女子似乎正准备沐浴。她的装扮十分妖冶,额间一弯红色弦月,衬得她的容貌更加沉鱼落雁。
单从画的表面来看,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但不知为何,尤落尘心中总有股怪异之感。
这幅画,透露着一种古怪的气息。那种气息,近似妖邪。
(6.2)狭路
离开御书房,没走开几步,尤落尘竟与意王赵玹狭路相逢。
赵玹平日里总挽一柄长扇,做风流姿态,看似对任何事都不在意。
但尤落尘十分清楚,他心中的野心。
见到尤落尘,赵玹主动打招呼示好:
“尚书大人这是刚见过陛下?大人还真是忠贞为民,一心社稷啊!”
“意王过奖了。”
赵玹摇开折扇,预备向前走。
“意王。”尤落尘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他回过身,用疑惑的口吻问:“尚书大人还有事?”
“敢问那幅古画,从何处得来?”
空气中有片刻的宁静。
赵玹听了他的问题,突然冷下脸来:
“怎么,你这是在质问本王?”
尤落尘不卑不亢地说:
“臣不敢,臣只是查阅《起居注》时无意看到意王献宝的记录,一时困惑。若意王有所顾忌,大可不必回答。”
好一招以退为进。
“混账!本王行事光明磊落,谈何顾忌?
况且事无不可对人言。本王是从一个收藏古玩的卖家手中高价买来的。
至于那卖家出自何门何户,本王就不清楚了。”
言必,赵玹又冷笑着问,“大人还想继续盘问本王么?”
“意王严重了。”尤落尘低下头,朝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赵玹便摇开折扇,神情不悦地离开了。
待赵玹走远,尤落尘仍站在原来的地方。
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轻轻“哼”了一声。
(6.3)推理
尤府,书房中。
尤落尘与陆书仪对弈围棋。
而尤府的侍从小六陪同在侧。
陆书仪掷下一枚棋子后,继续先前的问询:
“言暄,你是猜测陛下之所以龙体抱恙,是因为意王献上的古画?”
言暄是尤落尘的字,二人相处时,陆书仪总习惯这样称呼他。
“是的。《异闻录》曾有记载,民间许多巫邪之术借以古董玩物之身施展,因古董本身便带有一丝阴气。陛下龙体日渐憔悴,与那古画绝脱不了干系。”
“可还记得画上有什么?画上的内容可能会透露它的出处。若能追本溯源,自然也能找到破解之法。”
“有些细节,经过转述甚容易遗漏。或许你亲眼看到会比较好。”
“我如何亲眼看?”陆书仪失笑道,“莫不是,需要我俩夜探皇宫?”
尤落尘却摇摇头,言之凿凿地答了两个字:“不必。”
接着便抬头吩咐小六,
“备文房四宝,还有颜料。”
小六一听,立刻心领神会地去准备了。
将雪白的宣纸摊开,放置在案几上。
尤落尘站立在书桌前,闭上双眼,开始凝神思索。
没多时,他缓缓睁开了好看的眼睛。
接着,毫不犹豫地执起狼毫,洋洋洒洒地在宣纸上运斤成风。
只见女子、浴桶、屏风、窗牖,甚至是盆栽、弦月、光影;事无巨细,通通在他的笔触下一一落成。
不一会儿,御书房中的古画便惟妙惟肖地跃然纸上。
画毕,尤落尘放下毛笔,顺手捧起桌上的茶杯,优雅地呷了口茶。
“公子,您实在太厉害了!”小六激动地惊呼出声。
他家公子向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15岁不到便科举夺魁,名动京师,如今刚刚20岁,已拜为上卿,万人之上。
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陆书仪也忍不住赞叹道:“言暄画技卓尔不群。在下自愧不如。”
然而,尤落尘却不以为意,只指着画问:
“言归正传,书仪,你对这副画有何看法?”
陆书仪低下头,对眼前的画像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边看口中边念念有词:
“明月皎皎,望我西楼。
并蒂莲连,两心相忧。”
他所念的,正是画家李慈瑞在右上角题的短诗。
“诗文的意思,时令应是望日。可为何,天上却是弦月?”陆书仪喃喃自语地问。
尤落尘听罢,纤长的手指立刻指向画中的美人:
“这女子的额间不正有一弯弦月么?与窗外的弦月,正好凑成一轮完整的圆月。”
陆书仪顿时茅塞顿开,
“我知道了!这是极乐门的标志。极乐门的标志,正是由一半红色月亮与一半白色月亮构成的。这古画,必出自极乐门!”
“极乐门?”尤落尘偏头望着他,眸中堆满了疑惑。
“言暄未曾听过一个叫‘极乐门’的地方?”
“赌场?”
陆书仪摇摇头,
“与赌场相差无几,听说但凡进去过的人,晚年都凄惨潦倒。”
这时,一旁的小六忍不住插话道:
“公子,我知道!”
“说。”
“极乐门是京城最大的奇坊。据说你有什么想实现的心愿,只要进去就能美梦成真了。其实不止是京城,听说它的分舵遍布全国。但是它的老板却极为神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陆书仪听了小六的话,眼底闪过片刻的失神。
尤落尘说:
“明日我便去极乐门打探一番。”
“我同你一起去。”陆书仪道。
“你明日还要替太子殿下讲学,不记得了?”
见陆书仪眼中仍有犹豫之色,尤落尘又叮嘱道:“你如今贵为太子老师,定要用心辅佐太子学业,不可有一日懈怠。”
陆书仪听罢,点头道:
“言暄请放心,太子虽年幼,索性机警智敏,且好学问,将来必有所成。书仪定殚精竭虑,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