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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了指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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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不死术】
《异闻录》中曾有记载:
北海之滨,冥河之渊,有水母。
其状如葵,身如灯。长乐无极老复丁。
(13.1)辞官
朝堂之上,皇帝居龙座。
文武百官按阶品秩序依次排成两列。
只听皇帝用无比惋惜的口吻轻叹道:
“陆学士因病辞官,如今已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朕为此深感痛心。
然,翰林院学士一职,不可一日或缺。”
这时,皇帝突然高声呼唤道:
“尤尚书!”
尤落尘从群臣的队列中从容走出,恭敬地答:
“臣在。”
皇帝问:
“爱卿认为,本届贡生进士中,有谁可取代陆学士之官职?”
翰林院大学士同时肩负着太子少傅的工作,因此至关重要。
尚书思忖片刻,如实回答:
“此届科举进士名单之中,有三人资质较为不错。”
“那好,改日殿试之时,朕要亲自一试!
尚书,殿试的议题就由你着手去安排了。”
“臣遵旨。”
此刻,皇帝已恢复了原有的精神面貌,说话时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鱼母草。
对于现在的皇帝来说,那幅出自极乐门的美人图早已失去了原有的魔力。
不会再有美人进入他的睡梦之中,与他共赴巫山云雨之欢了。
它俨然成了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古画。
因此,皇帝对那幅话早已是兴趣缺缺,并命宫人收了起来。
那幅古画,如今已被收进了藏宝阁中高高挂起,蒙了尘。
(13.2)儿童
皇宫,御花园中。
赵今香披着轻薄的披风,踏过通向御花园的石桥。
她猫着腰,一小步一小步地朝前走着,美丽的双眸却一直留意着地上。
“到底掉哪里了呢?”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问道。
其实,赵今香是在找一块特殊的帕子。
几日前,赵今香的同胞弟弟赵子意在前往皇宫时,无意在御花园附近地带、遇见了向来与他势同水火的太子。
两个人互相冲撞之间,险些要大打出手。
幸好被宫娥太监拦下,将两人及时分开了。
可当赵子意回到王府后,却意外地发现,那块一直以来与他形影不离的帕子竟不翼而飞了。
各位看官肯定会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帕子,会令我们的小王爷如此爱不释手呢?
原来,在赵子意年幼的时候,曾经被顽皮的他阿姐赵今香给哄骗到树上。
他还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
他这一摔,别的地方没摔坏,却把正在换的两颗乳牙给摔断了。
虽然后来那乳牙的位置复重新长了新牙出来。但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至此以后赵子意每每进食,总会有细小的食物残渣从他的嘴缝里漏出来。
阿娘为防止他弄脏衣衫,便给他缝了块防止食屑掉落的嘴兜,并在上面绣了小巧的“子意”二字。
赵今香心想:
要是让哪个嘴碎的闲杂人等捡到了这块帕子,知道她那已经15岁的弟弟至今还在用围嘴兜,那他们镇北王府的颜面岂不是都丢尽了?
这怎么行!
赵今香抬起头,急切地朝四处张望着。
究竟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御花园的假山映入她眼帘。
她察觉到,有一片影子在那假山的阴影处微微攒动着。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慢慢靠近那座假山。
接着,出其不意地朝假山的石洞内猛得一钻。
这一钻,便看到了一个人。
是一个小孩,他看上去只有8岁的光景。
可头发却是全白色的。
他的两只瘦弱的双脚,正被黑色的粗重镣铐束缚着。
如此模样,像极了书中描述的那种,鹤发童颜的座敷童子。
而此刻,他正用防备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
赵今香惊讶地张大嘴,刚要吱声。
童子却朝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声张。
就在这时,有两个宫娥恰巧从不远处经过。
赵今香连忙直起腰跳开,接着佯装在观赏御花园中争艳的百花。
那两名宫娥看到永乐郡主,略微朝她行了个礼,便走开了。
待宫娥们已经走远,赵今香才重新回到假山前。
然而,里头早已是空空如也,空无一物。
怎么可能呢?
赵今香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她刚刚明明还看到有个小孩在里面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莫非是哪家大臣的孩子?
也不对,哪个大臣上朝会拖家带口的?
而且,这里是守卫森严的皇宫呀!无端端地,怎么会跑出一个小孩来?
难不成,她是撞上了座敷童子那类的妖怪?
对了,她听宫里的太监说,最近皇宫中每到半夜总会响起女人的哭声,所以过了子时宫人们都不敢起来如厕,宁愿憋到翌日。
她该不会,是大白天撞鬼了吧?
赵今香想着想着,忽然感觉毛骨悚然起来。
这里实在是太邪门了,她得赶紧找到帕子,然后火速离开!
想到此,赵今香害怕地闭上眼。她迅速地直起身,凭惯性地转身朝后。
然而,她这一转,却“砰”得一声,撞上一个坚实的事物。
她吓得“啊啊”大叫,闭着眼害怕地连连倒退几步。
眼看她的后脑勺就要磕上那块嶙峋的假山壁。
却忽然有人,隔着衣袖及时地拽住了她手腕。
在平地上站定。
赵今香慢慢睁开眼,定定望着面前那个解救了她的人。
来人正是尚书大人,尤落尘。
(13.3)承诺
原来,尤落尘刚下了朝堂。他途径御花园,正好遇见赵今香。
“大人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赵今香拍着心口,惊魂甫定地埋怨道。
尤落尘问:
“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今香手指了指假山的方向,
“本郡主刚刚在假山里头,看到了一个人!”
尤落尘听罢,不急不缓地绕过她,直直走向假山的入口。然后将修长的脖颈探了进去。
然而,里面却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赵今香见状,忙笑吟吟地说:
“又或许是我眼花吧?本郡主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
她可不能再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误时间了,她还要找帕子呢!
“大人,您去忙您的吧!不用管我了。”
然而,尤落尘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板。
赵今香好奇地伸长脖子,偷看那木板上面的篆刻的内容,却意外地发现,那是一张地图。
而那张地形图她再熟悉不过,因为,那是皇宫的地图。
赵今香不禁偷笑。
果然是路痴的严重啊!尤落尘已当了5年的京官,竟还没记住皇宫的路。
将木板持在左手上,尤落尘略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淡淡说了句:
“随我来。”
接着不等她回答,便转过身,朝着某个方向径直走去。
赵今香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尤落尘停下了脚步。
此刻,他们停在了一间空置的别院前,四周杳无人迹。
尤落尘郑重说道:
“当日在极乐门中,本官曾答应过郡主,允你一件事。”
赵今香有些惊讶。她好奇地问:
“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么?”
“只要在本官能力所及。”
既然他自己送上门了,这倒是个机会!
赵今香圆溜溜的眼珠灵活地一转溜,接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本郡主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本郡主想看一看你的胸口。”
尤落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面色凝重地望着她,久久才问出一句:
“郡主,你就那么……”
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但看他的表情,俨然是被恶霸调戏的大闺女一般。
赵今香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图。
她连忙着急地摆手解释道:
“尚书大人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占你便宜!
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接着,赵今香便把数月前遇到算命先生的事细细说给他听了。
“那算命先生说,我命中的贵人胸口有一朵梨花形状的胎记。
只要找到那贵人,他便可助我渡过难关,化险为夷。
所以,我才一直想看你胸口来着。绝不是心怀不轨!”
她举起三根手指头,郑重其事地发誓,
“本郡主对天发誓,绝无半句假话。”
尤落尘听罢,思忖了一会儿。
接着,他转过身,步履从容地走进别院的屋室。并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将房门虚掩上后,他来到她面前,停驻。
然后,纤长的手指伸向自己前襟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主动地在她面褪下了衣裳。
赵今香瞪大眼睛,仔细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可她整张脸庞却在顷刻之间涨得通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向衣冠楚楚纤尘不染的尤落尘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她竟有些。。。有些害羞。
不行!
明明是坦坦荡荡大义凛然的事情,倘若她表现得像现在这般猥猥琐琐,倒真可能被他误会是在占便宜。
她决定,速战速决!
想到此,赵今香鼓起勇气看向他的胸口。
然而,
“怎么会这样?”她不禁喃喃出声。
原来,他的胸膛前只有白净的一片。上面什么印记都没有。
无奈地叹了口气,赵今香大失所望地说:
“看来,连你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麻利地系好衣带,尤落尘好奇地问:
“郡主究竟要渡什么难关?”
“是需要逆天改命的难关。”
“若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又何须听信江湖术士之言?”他的口吻中带着些鄙夷。
“那大人请回答我,皇命法规是可以违背的么?”
“自然是不可。”
也对,他向来是皇命难为。
他与她非亲非故,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帮她,为了她违抗圣意呢?
赵今香想起那天,在极乐门外。
面对有着管鲍之交的陆学士,尤落尘也只有决绝的一句“法不容情”。
对待交往3年的朋友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她呢?
即使她告诉他自己的难处,他也只会摇头说一句“皇命难违”吧?
想到此,赵今香抿了抿唇,故作洒脱地说:
“打扰尚书大人了。再见。”
接着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别院的屋室。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尤落尘的眉眼间升起一抹探究的疑惑。
但那股疑惑未持续多久,便很快烟消雾散。
罢了,与他无关。
他从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允诺她的事也已经还清了。
出了别院,他选择了一条与她所走的道路完全相反的方向,徐徐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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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某个偏僻的院落。
屋室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铁笼旁还跪着一个小道士。
那小道士此刻正低着头,浑身都在发着抖。
而小道士的身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黑发长须,道士装扮。
另一个锦衣绸缎,器宇轩昂,非富即贵。
意王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铁笼,眼中堆满了愠怒。
一旁的长须道人“啪”地一巴掌,甩在了小道士的脸上。
道人大骂道:
“没用的东西!办事情如此不利!让你看着他,你居然任由他逃走?
这下子,我们今日如何面圣?”
小道士捂着被打痛的脸,诚惶诚恐地求饶道:
“弟子知错了!弟子知错了!求王爷饶命!求师傅饶命啊!”
长须道人朝意王走近一步,报告道:
“王爷,想必那童子定是藏匿在宫中。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火速将他寻回。”
赵玹强压下怒意,接着高声唤了一个名字:
“野鹰!”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色的身影蹿进了屋室。
来人单膝跪在意王面前:道:
“卑职在。”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待入夜后,你潜进皇宫中,扮作刺客。
然后命人调派人手,搜捕皇宫。
一定要将他找到,懂了么?”
“卑职遵命。”
回完话,那黑色身影又如飞鹰一般蹿了出去,倏忽之间便消失了。
意王赵玹将袖子别在身后,唤道:
“轩辕天师。”
“贫道在。”
赵玹仰起头,冷冷地说:
“如若今日寻不回他,你便让你那小徒弟自行了断吧。”
说罢,宽大的袖子狠厉一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