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凡尘》月见枝

14、白发童子

　　??　　（14.1）宫殿
　　黑暗中传来铁链相互撞击的摩擦声。

　　有一阵风，在空气中呼呼地吹着。

　　白发童子不停歇地一路向前冲、不知疲倦地奔跑着。

　　而他所过之处，无不缭绕着一阵“叮铃当啷”的细碎声响。

　　事实上，脚上缚着的铁链勒得他很痛，那痛楚几乎令他迈不开步。

　　但，他绝不能停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就会再次被那个妖师抓住。

　　然后，他会死的......

　　他绝不能死！绝不能！

　　白发童子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

　　他得活下来，一定得活下来！

　　然后，他要回去找他们。这世上他最在意的两个人。

　　待求得他们的原谅之后，他们三人从此隐居山林，再也不分开了。

　　此时，童子无意中来到了一座玄色的宫殿前：那宫殿的屋檐是由黑色的瓷瓦铺成，宫墙却砌成红色。

　　更为特别的是，这座宫殿门口此时竟无人看手。

　　来不及看清匾额上题的殿名，童子便匆匆闯进了殿里。

　　敏捷地摸进宫殿中一间修缮的富丽堂皇的屋室，他迅速打量了室内的布局。

　　环顾四周后，他当机立断地得出一个结论：

　　床底是最安全的地方。索性就先藏在这里吧！

　　想到此，他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床底。

　　白发童子的身体很小，因此床底的空间足够容纳整个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回来了。

　　门口的宫娥高声禀报道：

　　“恭迎殿下回宫。”

　　话音刚落，那人便走进了房间，站立到换衣服的屏风前。

　　透过床底的缝隙，童子看到了一双金灿灿的靴子。靴子的表面还镶嵌着碧绿的宝石。

　　然而，这并不是一双成年人的脚，从鞋子的尺寸看，其主人应该是名儿童。

　　白发童子不由得捂住嘴，以防发出暴露自己的声音。

　　宫娥们将那人身上的披风褪下。

　　那人命令道：“都退下吧。”一开口，声音是清亮的童声。

　　宫娥们恭敬地回答完“是”，然后便出去了。

　　那人更完衣，却并未回到床榻上。而是踱步来到案几前，坐了下来。

　　接着执起一卷札记，开始细细读起来。

　　夜色渐渐地深了。

　　就在白发童子几近昏昏欲睡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沸沸扬扬的说话声。

　　那鼎沸的人声越传越近，最后，竟蔓延到屋室前。

　　原来，是有几个侍卫不请自来，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屋室外边。

　　为首的侍卫说话了：

　　“参见殿下。皇宫半夜遭人侵袭，卑职们正在追查刺客的下落。

　　敢问殿下，可有看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

　　“无。”那人懒散地回了一个字。

　　“那刺客十分地危险。

　　为确保殿下的安危，还是让卑职进屋里仔细搜查一番吧！”

　　说罢，不等回答便欲往屋内闯。

　　然而，那人震怒道：

　　“大胆奴才，孤的《沁春殿》，怎容你们乱闯？”

　　侍卫们连忙抱拳赔罪：

　　“殿下恕罪！卑职们不过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意王殿下。”

　　“呵呵！”

　　那人冷笑一声，冷冷地说，

　　“意王若真想搜捕，就让他亲自来。

　　你们现在立刻，给孤滚出去！”

　　小小年纪，已有如此气势。

　　气焰再盛的人遇着他，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侍卫们边惊恐地答着“卑职遵命”，边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床底，白发童子不禁暗自思忖：

　　众所周知，太子所住的储宫，名为《沁春殿》。

　　原来他无意间竟跑到了太子寝宫。

　　更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是太子救了他。

　　（14.2）太子
　　子时。

　　夜已经深了。皇宫中的人都已就寝。

　　而藏匿在床下的白发童子却睡不着。

　　原来，他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此刻的他饥肠辘辘，饿地前胸贴后背。

　　就在这时，他的肚皮忽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白发童子慌忙地按住自己的肚子。

　　应该不会，被听到吧？

　　就在他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时，忽然，有人猛地掀开了床帘。

　　白发童子错愕地抬头，就这么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一个男孩，长发披肩，身上穿着长长的茶褐色睡袍。

　　那男孩看上去至多11岁，可已有了君临天下的气势。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人必然是当今太子赵谢。

　　太子眯起眼睛，质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孤的床底？”

　　白发童子顿时噤若寒蝉，蜷缩着不发一言。

　　瞥了一眼他手脚上的镣铐，太子瞬间恍然大悟，

　　“哦！孤知道了，你就是他们追查的刺客。

　　你可知，擅闯皇宫是死罪？”

　　白发童子害怕地趴伏在地上，连连求饶道：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

　　太子本想唤人来，将他送至地牢审问。

　　但见眼前的白发童子比自己还年幼，更被铁链所束缚，成不了什么事。

　　又觉得他满头银发，甚是特别，一时玩心大起。

　　“你这头发倒是特别。”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童子一听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连忙答：

　　“回殿下，草民身上还有更特别的玩意！”

　　“哦？”赵谢不禁挑眉问，“还有什么？”

　　虽阴鸷戾气，但终究是少年心性。

　　白发童子最知道，该怎么跟小孩打交道。

　　给他们新奇好玩的事物就行了。

　　（14.3）哭声
　　赵谢忽然捂住耳朵，精致的五官扭到了一起。

　　“殿下，你怎么了？”

　　太子答：

　　“最近每到半夜，总有女人啼哭声，吵得孤夜不能寐。

　　翌日夫子讲学时，也总是无法集中精神。”

　　据说，儿童和阴气过重的人，是最容易撞鬼的。

　　白发童子听罢，将小手伸进衣服的内兜中，取出一件事物。

　　是一枚古旧的铜钱。

　　白发童子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那铜钱倏地在他手心中放大、放大，最后竟变为一个铃铛。

　　赵谢惊奇地问：

　　“你这宝贝甚是新奇。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这宝贝名叫招魂铃。

　　此铃一旦摇晃，可震撼无主孤魂。”

　　事实上，这招魂铃是白发童子从妖道那里偷来的。他曾亲眼目睹妖道如何招魂，自然也知道使用之法。

　　太子按照白发童子的指示，将屋内唯一亮着的烛火熄灭了。

　　白发童子开始摇晃手中的招魂铃。

　　“铃~”“铃~”“铃~”

　　一共摇了三下。

　　在那铃声的召唤下，一团白色的影子慢慢在案几边聚拢成圆，而那圆又向外延展，长出双手和双脚。接着是身体。

　　那人形在他们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却是宫女打扮。

　　太子循声问：

　　“每日啼哭，吓唬宫人的，便是你？”

　　即使见到鬼魂，他竟也丝毫不慌。

　　白发童子不禁心中感慨，不愧是未来的君主。

　　女鬼跪在地上，啼哭不止道：

　　“求太子殿下为奴婢做主啊！”

　　女鬼娓娓道来：

　　沁春殿附近有一个池子，名叫化莲池。

　　每到立夏，池中就会结好看的莲花。

　　但是那莲花却与一般的品种不同。花瓣雪白，花团簇拥，而荷叶宽大繁厚，覆盖着整片池塘。

　　而那女鬼，就在一个月前的夜里，被人给推进了化莲池。

　　“殿下，那化莲池中的水真的好冷好冷！

　　现在正值立夏，菡萏盛开，因此华莲池无人打理。至今尚无人发现奴婢的尸首。

　　但是，害死奴婢的那个人马上就要遣令出宫了。

　　求太子殿下为奴婢沉冤昭雪呐！”

　　太子听罢，亲口允诺女鬼，会彻底查办此事。

　　当夜便命宫人在化莲池中打捞。几个时辰后果然从中捞出一具女尸。

　　那女尸正是在锦绣宫服侍的宫女采莲，已失踪了大半个月。

　　后来，经刑部侍郎查证，采莲同宫的另一名宫女采青有犯罪嫌疑。

　　严刑拷打之下，采青便全招供了。

　　原来，采青曾向采莲借了二十两俸禄，却久久未归还。

　　那晚，采莲拦住采青，欲她在出宫前将所欠银两悉数归还。采青却不肯，争执之下竟失手将她推进了莲花池。

　　皇帝听后大怒，下旨判了那杀人的宫女采青斩首。

　　事后，皇帝为此大大地嘉奖了太子，夸赞他年少多谋。

　　而自那具女尸被捞出之后，宫中再无鬼哭声。

　　太子赵谢也很得意，便悄悄收留了白发童子。

　　“平民，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可唤草民，小朗儿。”他刻意将自己的姓氏隐去。

　　“好，小郎儿。

　　你以后就留在沁春殿陪着孤，给孤再多弄点稀奇古怪的玩意，明白吗？”

　　“谢殿下收留！草民领命！”

　　小郎儿心想，妖道一定还在宫中搜捕他。眼下留在太子身边最为安全，也只能等待适当的时机再离开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