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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偷梨小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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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月已西沉。
陶三抓起那人的手,又搭上了脉。
这次他略略放下了心,这人的脉搏较于最初已经相对平和有力,死,估计是死不了了。但是要恢复如初,还得需要下大功夫。
尴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陶三觉得自己再不进食,就得死在这人前头了,还是饿死的。若是这样回到地府,一定会沦为那群鬼差和孟婆的笑柄,笑他一世不如一世。
趁着将明未明的天光,陶三在小河附近不足一里路的地方找到一户农家,三间矮矮的木屋门户紧锁,院子里辟出一块地种了些绿油油的青菜,临着篱笆墙的位置还种了两棵梨树,不大,但是黄灿灿的梨子把树枝压的极低,像极了当年在素心揽胜的师兄给他修葺的院子。
陶三不好意思敲门讨要吃食,现在的他深觉自己没法见人,衣衫褴褛不整就算了,本来漂净的衣服上因为给那人治伤又留下了血渍。所以站在篱笆墙边偷偷的摘了十几个梨子,用长衫兜着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鄙视自己:前世好歹算个端方君子,这一世可真就活成小流氓了:不仅说了污言秽语,还学会了偷东西……
那人还未醒。陶三坐在河边把梨子洗净,一口气啃了六个才停了下来,身上也终于有了些力气。这一会儿工夫,天色已经近明,陶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树下躺着的那人,只觉这样不妥,凭着记忆想起自己晚上似乎是路过小镇边的一个义庄。
陶三把那人的满是鲜血外袍扒了下来,不成想,居然从外袍的袖中滚落一个钱袋,重量可是不轻,打开一看,除了有些散碎银子,还有两个银锭。
有钱,就好办事。他转念,就有了新主意。
蹲在河边捧着水给自己擦了把脸,撩开被水打湿头发,一张脸庞就倒映在河水中。很年轻,也很是俊秀,脸庞在水中莹莹如玉,舒眉朗目,灿若辰星,脸颊略略凹进,唇很薄,色略淡,虽然整张脸透着一股子孱弱,但并不影响它的好颜色。这张脸,除了周身气度不如前世,别的倒也不差。若好生将养,再换身衣服,也是一位掷果盈车的少年郎君。
洗罢自己的脸,他又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块给那人擦了擦脸。那人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棱角分明,剑眉入鬓,因着失血过多,整张脸上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他知道,重伤之后肯定会发高热,那人的病已经拖不得,拖下去,伤好了,人傻了。
陶三将剩下的梨子包好塞在柳树的歪脖处,又弯腰扶起受伤的少年,将他往草丛深处拖了一拖,最后那柄剑缠裹妥帖压在那人身下,仔细看看没有什么遗漏了,才捡起钱袋就往偷梨子的那户农家走去,走了几步,又回来将那人脚上的靴子脱下来穿在自己脚上,将自己那双“鸳鸯靴”套在那人脚上。
天色已经大明,那户农家已经升起一缕炊烟。
陶三轻声扣了扣门,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家吗?
女主人从屋中回着一句“谁呀”走了出来,打开了院门。想来是青天白日的,也没有什么畏惧。
对着女主人作了一揖,陶三表明来意:唐突打扰,还望见谅,我与兄长来此处投亲,不成想遭了劫匪,身上财帛被劫了干净,兄长也被劫匪重伤,不知您能否帮忙到镇上请个大夫,若我兄弟二人得以脱险,定当重谢。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出银子请人帮忙,可转念想那人一身的伤没有办法解释,请来的人但凡说漏了嘴,就很是麻烦,立刻改了嘴。
那妇人回道:我家郎君是个屠夫,一早便进了镇子里卖肉了,家里余下我等妇孺,着实帮不上你,要不,你到别处问问?
屠夫?不会是昨晚的那个屠夫吧?陶三有些愕然,只觉得那人不好招惹,屁股上又冒出来一股隐隐的疼,正欲转身离开,又被院子里竹竿上晾晒的衣物吸引了视线。
他这身打扮,忽悠个农妇还行,但是到镇上或是城里,定是唬不住人的。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上好的料子做成的靴子,靴筒上沿用金线缀了一圈小小的翡翠,很是奢华。他将靴子脱了下来,捧在手里:这位大嫂,我周身也只这双靴子还值些银钱,不知道能否用它换上几件旧衣旧鞋和吃食。
那妇人心下本是犹疑,可看陶三说话彬彬有礼又言之凿凿,不似说谎。那双靴子,也确实是华贵,缀的翡翠,比她在街上见到夫人小姐们戴的还要透亮,并且要求也不过分,只要几件旧衣,两双旧鞋和吃食,便应允了。
陶三谢过那妇人,背着装着衣物的包袱,捧着几张刚刚出锅的菜饼子,拎着装满米粥瓦罐往回走。
走到院墙外,又趁着那妇人没有注意,摘了两个大梨子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