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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与君初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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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在河里泡久了,陶三觉得周身涌出寒意,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赶紧从扯过被风吹得已经半干的衣衫裹上,细细的腰带被他解衣服时扯断了,干脆就拿了发带系在腰上。
将那一高一低的靴子放在河水里掂了几掂,胡乱拧了几下就套在脚上。在河边呆坐一会儿,还未来得及想想自己的出路,便听得一阵叫人分外尴尬的声响“咕咕咕……”
陶三哑然,哭笑不得,这具身体不知多久未曾进食,适才不觉得,洗了澡之后发现腹中空空,饿得厉害。摸了摸瘪的前胸贴后背的肚子,认命的起身,沿着小河,顺流而下去找吃食。
小河边的香蒲长得很好,他折下几枝香蒲棒把玩,顺便敲打身侧的草丛,看看有没有小兽出没。结果,没有惊动小兽,却惊起了一窝野鸭子扑啦啦的飞了起来。这身体肯定是不具备抓野鸭和摸鱼的条件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鸭子在夜色中飞到河对岸,踱步进了草丛。
可惜还未走出多远,脚就被绊住,虚弱身子一软,晃了两晃还是不出意外的趴了下去。这次没有摔疼,因为一个软软的东西垫在自己身下,嗯,是个人。
许是因为死过了,也见过太多丑陋的鬼魂,不管这人是死是活,陶三并不害怕,七手八脚的爬了起来,蹲在这个人身侧,趁着月光,看了个分明。
这是个男人,至于是不是活的还有待验证,满脸的血污,看不清楚五官样貌。应该还是个不差钱的人,因为身上的衣服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可惜,一套华服被割的七零八落,比着陶三身上那套长袍还不如。
虽是药王姜家的外孙,但是没有在姜家接受过完整的医术学习,陶三不敢对自己的医术说精通。好歹少年时被母亲逼迫着翻阅了不少医书,也被母亲耳提面命的教了不少。所以,切个脉、诊个外伤,对他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
右手扣上躺着人的脉博,左手翻看着破烂衣衫底下的伤口。伤口不多,统共三处,却是很深,以至于流出来的血将衣服都染变了色。看着腹部的伤口最为严重,因为它还在向外冒着鲜红的血液,其实最为致命的,应该是左胸下那个约一寸半宽的伤口,血已经干涸,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朱笔画了一道。
他知道这人受伤,却不曾想伤这么重:脉息很弱,弱到若有似无,这人,怕是距离死也不多远了吧?
陶三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倒在这里的,但很确定比自己到河边要早,一是因为那人的衣衫被河水和血水湿透,没有一处干地方;二是他虽没有闻到血腥气,可是在这么安静的夜里,还不至于连人倒地的声音也听不到。
前世给他的教训,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这个人,他并不想救,此刻他连自己还不知道是谁,哪里顾得上地上这个离地府只差一脚的人。更何况,以他那纸上谈兵的医术,也不一定救得活。
指不定鬼差们都在附近游荡,就等着锁那人的魂。他若施救,岂不是给鬼差们添堵?相较于地上躺着的人,他可能更情愿向着鬼差呢,毕竟地府里那么多年的交情了。
可若将人就这么丢在这里,任他自生自灭,似乎又不是君子所为。纠结了一会儿,陶三嘴里吐出一句“什么狗屁君子”,然后起身离开。
结果走了不足十步,又暗暗骂了一句自己,掉头回来。把那人从河边拖到一棵柳树下,又将手中拿着的香蒲花碾碎,细细的压在他的伤口上,从自己拿那本就参差不齐的长衫撕下几条,粗略的包扎了伤口。
若是放在前世,做这些事情倒也不费力气,可这具身体太弱,这一会儿似乎已经耗尽了气力。跌坐在那人旁边休息了片刻,又认命的去河边,拿那把被主人掉在原地的佩剑。
剑身黑漆漆的看起来很有质感,在月光下没有折射出光线,陶三就以为剑在鞘中,很重,所以捡剑的时候略略用了些力,谁知道这剑居然是没有剑鞘的,看着没有什么剑锋,但是依然把他的手割了一道口子。
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从剑身传到他的身上,比他从河中出来时候的寒意更甚,脑中也是一阵剧痛,像是有怪物在翻腾。他用尽力气在摔倒之前把剑丢到那人的旁边,却没有注意到掌中流出的鲜血在剑身上转瞬即逝,似是被这剑饮了,而剑身也隐隐升了一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