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5、客听旧梦

　　鬼差们对孟婆将鬼魂区别对待的行径大多沉默不语，即使孟婆从鬼魂身上索取报酬，鬼差们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是当差的，只要不耽误自己的差事，随便孟婆取走什么，也是无碍。
　　话说，就这么些个鬼魂，能有什么值得孟婆去费心取的？无非是想从那些好看的鬼魂身上取走个物件，将物件幻化成主人的样貌，看着养养眼。看多了黑脸的鬼差，丑陋的鬼魂，总要洗洗眼睛的嘛。或者透过物件探知鬼魂生前的经历，多些与陶三讲的故事谈资。
　　因为这地府黄泉除了他们两个闲来无事，别的都是步履匆匆，所以孟婆只能将大把的时间放到陶三身上，不能聊陶三的前世，就只能给陶三讲故事。
　　一开始是为了解闷儿，后来孟婆就喜欢上给陶三讲故事。故事有些很短，有些很长，无非就是些缠绵爱恨、江湖仇怨。说实话，孟婆讲故事的水平真心不高，但是陶三却听的津津有味，毕竟，这是他唯一能拥有的消遣了。陶三的态度大大取悦了孟婆，讲故事的热情就更加高涨了。
　　后来听得多了，陶三很多故事便记错或者记混了，只一个他印象深刻：
　　一个少年，从小被父母遗弃，辗转流离，最后人贩子卖到了风月园子做了小倌。因着面貌清隽出尘，老鸨子想当做头牌好好栽培，谁料想这少年却刚硬不折，挨了数顿鞭打却还不肯低头，甚至拿起发簪划伤了自己的脸。老鸨子一看，心知这头牌是无望了，又因着那几顿打下来，少年身体太过虚弱，就干脆扔在柴房，眼不见为净了。
　　有位来找头牌讨教诗文的公子瞧见了正要抬往柴房的少年，心下不忍，喝住了下人，找来老鸨子给少年赎了身，又留下银钱给少年治伤。走之前，给少年留下一枚私章，说待他伤好后，到汝阴找他。
　　谁曾想，几个曾和少年一起被卖进来已经开始接客的小倌看他有这等际遇，皆是十分不痛快，除了心底那如野草般疯长的嫉妒，甚至还觉得少年的不屈只是为了映衬他们的无能和下贱。
　　三五人于是经常摸黑跑到柴房，将少年一通折磨。少年身上的伤是添了又好，好了又添。本来修养个把月就能起身的少年，就这样生生的被拖了大半年。
　　因着替小倌赎身的客人并未再回来，老鸨子默认了对少年的折磨，从不曾制止。一日夜半，几个小倌在客人那里受了欺辱，又跑到少年养伤的柴房撒气，不成想下手太重了，少年眼见没有进的气了，干脆一合计心一横，放烧了柴房。而伤人的几个小倌儿，则趁乱卷着钱跑掉了。少年无辜枉死，死前又受尽凌辱，自是要为自己鸣个不平。
　　因着前世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此刻又无辜枉死，少年大闹阎罗殿，说不见那些害人之人进入地狱，怎么也不肯重新转世，阎王没得办法，只能给这少年个鬼差的职务，让他等着那些仇人死亡，同那些人清算旧账。
　　这个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除了能让人说一句“可惜”，大约也没有别的了。陶三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孟婆在这个故事里说了个地名：汝阴。
　　汝阴并不富庶之地，但是却也有富庶之人，陶三的外租家就是颍州汝阴大户“药王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