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4、孟婆汤棚

　　孟婆并不老，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不仅年轻，甚至长得十分娇俏。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雕成兰花形状的黑檀簪子尽数盘在头顶，一双美目很是耀眼，眸子动一下就是波光流转。眉毛虽长却不是那种柳叶细眉，放在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很是恰当，小嘴时时勾着向上的弧度，整个人看着笑意盈盈，很是温暖，偶尔的大笑，还露出浅浅的两个梨涡。
　　她时常穿一件鸭蛋青的长裙，裙角密密麻麻的绣着红色的曼珠沙华，迈开步子，似乎是趟着曼珠沙华而过。裙子华美，可是孟婆的汤棚却是十分简陋，简陋到简直是磕碜。
　　一张四条腿都快零散的长桌，一口缺了一个角的锅，三四个浅浅黑色的粗陶碗，一个火苗总是半灭的炉子。能见人的，除了陶三常用的天青色汤碗，估计也只剩下孟婆自己坐的那个小木榻了。至于小棚子本身，估计一阵风就能卷走，也不知它是怎么屹立于黄泉这几千年。
　　孟婆与鬼差们的关系似是很好，每次有鬼差带鬼魂过奈何桥，总会和孟婆闲聊几句，或是八卦这个鬼魂生前做了那些恶事，要被下到那个地狱，或是将自己去阳间人间锁魂的所见所闻讲上一讲。每每有鬼差将人间的故事，孟婆总会捧着张脸，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时不时，再问一两个没有太大技术含量的问题，让鬼差们答疑解惑，给足了那些小小的鬼差大大的尊荣。
　　孟婆的偏爱和照拂让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前世是不是和孟婆有所牵连，甚至有几次，他都盯着孟婆直勾勾的看，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些痕迹，可惜徒劳。
　　没有鬼差和鬼魂的时候，陶三也会在孟婆的汤棚里闲坐，也几次有意无意的问起，自己和孟婆是不是在前世见过。平时孟婆总是笑着岔开话题，只一次她隐约说了一句：前世的我们，大约是见过的吧。
　　再问，孟婆便怎么也不肯答了。
　　再问孟婆的名字，她也不肯作答。
　　不答，才是规矩。人死后化身为鬼，除了判官断因果，否则都不问生前事。孟婆虽掌管着孟婆汤，说到底却也只是个“鬼差”，只不过做的事情与别的鬼差略有不同。
　　后来，陶三才发现孟婆与鬼差是真的不同。鬼差不管这人生前作甚、死相如何，只管将魂魄锁来就是，可孟婆却是个结结实实的喜欢看俊俏少年郎的少女。
　　她会打量所有在汤棚喝汤的鬼魂，若是死相难看、污浊不堪的鬼魂，她都懒得瞅上一眼，一碗恶臭的汤就打发了。瞅见相貌俊美、洁净新鲜的魂魄，她总会异常兴奋，两只眼睛里发出兴奋的光，像是在荒原上饿了个把月的灰狼看到了肥肥嫩嫩的兔子。
　　端给鬼魂喝汤的脸上都带着莫名的笑，虽说比不上对待陶三那般温柔贴心，却也透着阿谀而谄媚，若说她无所图谋，鬼都不信。人都说骗鬼去吧，其实鬼才不好骗，经历过生死，还有什么看不穿、吃不透？
　　但是既然已经成了鬼，他们又能奈孟婆何？只得怀揣着那颗早就停止跳动，自己却还觉得惴惴不安的心，战战兢兢的饮下那碗可能味道略略好些的汤，再任由孟婆从他们魂魄上取下一样物件儿，算是给了好汤的酬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