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复又来》曹三的一亩三分地

10、春晚芳尘

　　世人皆知云幔山的舍身崖，却鲜有人知舍身崖底藏着一方宝地，名为“渐春晚”。
　　传说渐春晚的主人是九天之上的一位散仙，道术仙法可谓深不可测。许是做人的时候自在惯了，飞升之后依然受不了天宫的诸般规矩，干脆舍了老脸，跟天帝求了恩典，到人间寻了块宝地，潇洒自在的快活去了。
　　其实这个传说，倒是有几分真在里面的。渐春晚的主人的确是一位下凡的仙，却不是散仙，而是赫赫有名的上古六神之一——勾陈。至于下界的原因，当然不是受不了诸般规矩，而是坏了规矩。他醉酒之后在瑶池仙宴上说了九天逆臣应龙的几句好话，闹的天帝变了脸色，酒醒之后就自请下界，以示悔改。
　　虽是初下界，勾陈对人间世事可谓了解深入。他知道一种叫银子的东西很重要，于是化名谢芳尘，靠着给有钱的凡人摸骨相面、驱除邪祟，得了谢仙人的名号，也积累了不少财物。许是腻了这样子的日子，游历了大半的尘世之后，寻了一山清水秀之处，捏了个诀，变出一个华美的园子，几间精致的小阁楼，过起了隐居的日子。
　　虽是鲜为人知，却还是有人知。所以谢芳尘虽是隐居，但是隐的也不彻底，经常有凡人过来拜山门，或是有求与他，或是较量术法，或是拜师求艺，搅得他不胜其扰。
　　一日，地仙槐高柳拎着壶陈酿去他找喝酒，酒到正酣处，又有人来打扰，甚至快破了设置的结界，他怒的想把来人给剁了。槐高柳赶紧给他斟上一杯酒平息怒火，顺便还出了个主意：上神干脆收两个徒弟，教出师后，这些事情都交由他们来处理。
　　谢芳尘摇了摇头：太麻烦。在九天的时候，诸多仙者想把小辈送到他的手下磨炼几载，他嫌教徒弟麻烦全都拒了，何况是凡人的资质，即使教也教不出什么吧。
　　槐高柳却不以为然：上神在九天，人情太多，收与不收都不合适，可下界没有那么复杂，收两个资质相对差不多的，随便教些术法，既帮你打发了这些俗世困扰，又积了几分功德。若是有资质好的将来可以得道飞升，也算是一桩美谈。
　　谢芳尘还是拒绝：带徒弟，太辛苦。
　　槐高柳只用了一个成语就说服了他：一劳永逸。
　　于是，他出山兜了两圈，因缘际会之下，果然遇到了两个资质还算不错的少年，一个是沈良夜，另一个就是陆氏嫡子陆望秋。能做谢仙人的弟子，自是凡人求不来的运气，家人不仅没有不舍，反而千恩万谢的送孩子随谢仙人入了山。
　　说两个人资质不错，是较于仙家，就凡人而言，两人简直可以说是仙根独具了，初阶的道术仙法，略略一教便学的有模有样，就连复杂的修气和剑诀，也不在话下。尤其是沈良夜，悟性极佳，入门不过五载，就能御剑日行百里，远胜那些资质一般修炼几十年的中人。
　　渐春晚俗务甚少，两个弟子的最重要作用就是守好结界和山门。若是没有守好山门，有人闯进来扰了谢芳尘的清净，那必定是一场重罚。上次陆望秋因着不敌一只狰，让它破界而入，两个人被谢芳尘化成狗身，白日蹲在渐春晚守门一个月。
　　因为这段记忆，沈良夜和陆望秋在拦人这方面，从不遗余力，哪怕对方比自己术法高强，也拼尽全力，宁可死在对方手里，也绝不能再被师父变成狗，两个人的功法在这个过程中，也越发的精进。
　　回忆完过往，高柳仙君忍不住咂咂嘴：自从你师父返回九天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喝过好酒了……
　　其实高柳仙君明白，自己以妖身飞升为地仙，出身比着那些天仙就差了一截，自己品阶也低，想要上九天拜见勾陈上神，也要靠际遇造化。在人间这几十年，对于勾陈而言，不过是沧海里的一滴水，这些人、这些事，他都可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