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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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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阎总监昨晚半夜走的?”清早接到通知,暂缓一天进度,全员放假的同事们兴奋过头,憋不住早餐聚在一起八卦。
“可不是嘛,半夜被叫起来订机票,还必须得是时间最近的飞机,早上那班都等不了,也不知道什么事那么急,但绝对不是公司的事儿,唉,我觉得我呀,迟早得猝死。”因睡眠被打断而觉人生坎坷的助理俨然是八卦的中心。
“这有什么好聊的,指定是昭昭出什么事了吧。”郭汾阳此话一出,女同事纷纷甩过白眼给他,吃完就散了。
北京时间正是下午昭昭快放学的时候,郭麒麟打扫着卫生,猛不丁从外头冲进来一个人,抓着郭麒麟的肩膀把他掰过来掰过去地检查,喝令他坐下,伸出手去挽他的裤腿。
“阎鹤祥你干嘛?”
“撒手!”
郭麒麟放开捂住脚踝的手,阎鹤祥把裤腿捞起来,左腿没什么大碍,右腿脚踝往上肿起老大一块,青紫青紫的,另还有一些破皮的口子。
阎鹤祥怒视着他,脸色铁青,是问罪的架势。
昨儿回家路上有一处长楼梯,昭昭贪玩,像以前一样坐到栏杆上往下滑,在最底处险些掉下去,郭麒麟一惊赶忙去追,跑得太急,昭昭没事,他给摔了。
郭麒麟自知理亏,先发制人:“你别骂昭昭,是我自己不小心,跑急了才摔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明明受伤的是郭麒麟,人家还给他卖好认错,阎鹤祥喘匀气息后,也放柔了声音:“擦药了没有?”
“擦了擦了,昨天就擦了。”阎鹤祥睨他一眼,拿过他的保温杯一口气喝完,才坐下来。
“你不是说下周才回来吗,公司的事儿都弄完了?”郭麒麟自认机智地转开话题,怕他再关注这事。
“没有,我一会儿还走呢。”那就是专门飞十几个小时回来看负伤的郭麒麟,又飞十几个小时回去了,郭麒麟有些感动,不知道说什么,瘸着腿给他又接了一杯热水。
歇了会气,阎鹤祥捉过郭麒麟的两只手腕,拉他坐到身边,语气郑重地同他讲事:“本来想人到了再跟你说的,这回刚好赶巧了。我有个发小,是学医的,在澳大利亚深造后留在那边做骨科医生,他们科室的权威专家在全球都数得上号,我托他问了,你的情况还有手术的机会,但是具体的还得详细检查才知道,下个月他们要来北京参加研讨会,我约了那个专家,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这个消息如烟花一般炸在郭麒麟的耳边,一时间各种声音环绕着他的头。
你还有机会,你还能恢复。
他在意,他在意你残疾。
可是他帮你托人问医生,他在帮你啊。
你能做个正常人了,你就可以跟他说你喜欢他啊。
他到底有没有喜欢你,他要跟你说的那件事是这个吗。
如梦初醒,郭麒麟茫然抬起头问他:“你要跟我说的那件事,就是这个吗?”
“嗯。”阎鹤祥本以为他会激动,没成想是这个反应,后知后觉怕戳到他的痛处了,小心觑着他,“大林,你不高兴吗?”
郭麒麟以最快的速度掩饰住情绪,对他笑得明媚:“我高兴啊,我不是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嘛,什么时候去啊?”
“时间还没定呢,定了我就告诉你。”
“好,我等着。昭昭快放学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要赶不上飞机了,明早还有会要开。”
说着就要走,阎鹤祥看出他笑得勉强,从捉手腕变成用手心包住他的,态度坚定:“别怕,万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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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鹤祥只待了半个小时不到,郭麒麟望着门口,恍惚地就像他从没回来过,没打破他的期望,又给他新的希望。
昭昭自然是无所察觉,就觉得今天的林林不爱说话,而且壮壮也不接视频了,她表现很乖,吃饭睡觉都没闹。
郭麒麟等昭昭睡了后,走进阎鹤祥的卧室,新换了一套床单被套,抚平整,而后回了自己那个太多天没回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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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鹤祥办事极有效率,出差回来的当天也定下了检查的日子。
毕竟事不小,郭麒麟想了想,提前叫上了郭汾阳,而郭汾阳叫来了父母,去见医生的那天,再算上阎鹤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医院。
郭爸郭妈并不知道阎鹤祥是什么身份,但见他跑前跑后地办手续交单子,领着郭麒麟做检查,询问医生,且郭汾阳对他亲昵又敬重,心里多少明白,对他也很客气。
折腾一番,医生一口澳式英语说明了结论,大概其是能做手术,但凭运气,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状态,但能比现在好很多,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坏。
于是安排了住院,做一些术前的准备。
父母是不能在医院熬夜的,阎鹤祥把二老送回家,托付昭昭给他们,自己和郭汾阳轮流值守,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而郭汾阳由于是公司年轻的新秀骨干,加班居多,所以阎鹤祥成了夜间主要留守干部,几点吃药几点打点滴记得门儿清,郭汾阳只要得空就过来替一下阎鹤祥,白天则父母陪床。
周围人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手术紧张忐忑着,只有手术者本人,平静地就像游离于针管器械之外的看客,既没有喜,也没有悲,配合所有工作,闲了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阎鹤祥要是停下来注意一下,就能看到郭麒麟手机上看的全是房屋租售信息,可是他太忙了。
如此这般,很快就到了手术的前一天,当天由郭汾阳守医院。
阎鹤祥是待到了十一点,等护士统计完所有数据显示正常后才拿包起身要走的。郭麒麟望着他走到门口,脸上出现了来到医院后的第一个表情,像是不舍,又像是决绝。
阎鹤祥被这个眼神看得心碎,到了门口又折回来坐在他床边,捏着他的手,轻声说:“我只是回趟家,明天早上就来了,昭昭还在家呢,你不要怕,你手术我会一直在外面的,医生不都说了,手术出来就好了,怎么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的,别担心,我明早天一亮我就过来,好不好?”
郭麒麟不说话,只乖巧点头,表示他的话都听进去了,笑出了平生的全部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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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十二点,阎鹤祥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昭昭盖没盖好被子,就接到了郭麒麟打给他的电话。
“喂,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忘带了吗我明儿给捎过去?”
“……没有,我就是,有话想跟你说。”
郭麒麟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带着些抖,听着像是在楼下的小公园,阎鹤祥摸不透他的意思,坐到沙发上专注地听他要说的话。
郭麒麟深吸了口气,找到一个话头开始说起。
“我23岁搬到这个小区,租的门面开了超市,不出意外,我35岁前能盘下这个店,挣的钱给父母,店留着给我自己抵押养老院,原本我这辈子是这么打算的。”
“后来碰见你跟昭昭,我就变了,我想盘下我住的这个房子,然后一辈子跟你做邻居。”
“你不知道,你跟昭昭对我有多重要,就,我也说不出来。你老说我活菩萨,我有时候想想也是,可我总觉得吧,是众生渡了佛,是你们救了我。”
“我是……呃,16岁开始残疾的,十多年了,我其实能接受了,没遇见你以前我觉得我过得也挺好,但是遇见你以后,我就老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个正常人。”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如果我能跑能跳能从远处蹦向你,我一定会在第一次见你就跟你说,阎鹤祥,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你不要说话,现在不要,我不想听。就当我是,手术前的脆弱吧,我就只是想说出来而已。上回江老师说,她要是明天就死了,她唯一的遗憾就是跟她爱人败在了世俗的阻力上,我这几天躺在病床上也在想这个问题,我要是明天在手术台上死了,我唯一的遗憾,嗯,可能就是没把这些话告诉你吧。”
“明天手术过后,也许我就不再是残疾人了,也许我还是,假如,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希望,你明天不要出现在医院了。我会自己搬走,走得干干净净。”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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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上午九点亮灯,下午两点才推出来。
郭麒麟等待麻药退去,六七点才悠悠醒转。
意识一回笼,郭麒麟就歪着脖子到处张望。
病床旁围着父母,弟弟,护士。没有阎鹤祥。
一个小时后,郭汾阳打量着他哥,摇起些床头来就为了方便盯着门口,假装不在意眼睛却总往那边瞟,手里拿着他削的苹果氧化到发黄了也不见吃一口,老神在在的别人说话也听不见。
心底发笑,他拿腔拿调故作夸张地来了一句:“哎呀这个阎哥也真是,怎么去找医生拿个手续去这么半天?”
他哥猝然抬头看向他,嘴角一弯就笑了起来。起初是抿着嘴偷偷微笑,然后绷不住又露出牙哈哈哈地放开大笑,后来不过瘾脸都皱到一起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身子还跟着一抖一抖的,苹果差点没抖掉。
弟弟被感染到,也笑,父母搞不懂他俩笑什么,问也不说,疑惑地站在一旁,担心郭麒麟把伤口给震开,慌忙让他止住不要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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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成功,剩下的就看恢复情况了。郭麒麟出院后顺理成章地被扣留在家里休养,郭爸单位没假了回去上班了,郭妈留下来负责各种营养餐,郭汾阳负责捡漏和洗碗,往日吃饭的根据地也从阎鹤祥家转移到了郭麒麟家,阎昭昭服从一切指挥。
而阎鹤祥,陡然间担起了家里的全部责任,在这场手术战中一战成为这帮人的主心骨,主要负责拖地。
店里贴了近期歇业的通知,阎鹤祥下班早的话会去简单打扫一下卫生,给屋里透透气,防止老鼠蟑螂太猖狂。周末会陪着郭妈去超市拎菜,做足了二十四孝儿婿的模样。
搞得郭妈都在饭桌上偷偷问郭麒麟:“你去他家,他们家给包多少红包啊?”
郭麒麟臊得慌,不知道怎么答话,郭妈见状又说:“妈不是头一回见他嘛,我哪知道包多少钱合适啊?万一人家里规矩大,看不上咱们呢。”
此时郭汾阳从碗里抬起头来,揶揄他哥:“妈,红包不红包的不打紧,您只要点头把我哥给他,保管阎哥当场跪下磕头叫您妈。”
“郭汾阳,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洗碗去,灶台擦五遍,地拖十遍。”郭麒麟是病号,郭汾阳瞪着眼敢怒不敢言,只能冲着昭昭做鬼脸。
自那日深夜催泪告白到今天快两个星期了,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但因为人多,俩人还没碰上单独在一块把话说明白的机会,以至于郭麒麟还是有些吃不准阎鹤祥的心意。
有几次微信聊着都快聊到了,郭麒麟也自己岔开。横冲直撞走到美好结局面前了,反而使人害怕起来,害怕泡沫戳破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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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郭麒麟拆线,医生说状态不错,郭妈惦记郭爸回了老家,郭汾阳不好意思再来蹭大病初愈的哥哥的饭,两个人才有了对坐说话的时间。
“喏,送你的。”阎鹤祥将一个小盒子推到郭麒麟面前。
是个四方的小盒子,但不是戒指,打开里面是一块非常精致的手表,简洁大气,是郭麒麟喜欢的类型,“送这个干嘛?”
“求你办事儿呗。”
郭麒麟看着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阎鹤祥,死咬住心底翻腾的失望,“做什么?”
“给昭昭做个后爹吧。”
阎鹤祥也没有那么云淡风轻,不然他手里的玻璃杯不会攥得快炸开。
当然更不云淡风轻的是郭麒麟,“为什么是我?”他盯住阎鹤祥,等待着自己这份卑微爱恋的最终判刑。
“……喜欢你呗。”
“昭昭又不只喜欢我一个。”
“我是说我,咳咳。”老男人终于被扯下了脸皮,仰着脖子喝水都遮不住的红晕。
郭麒麟抬手捂住眼睛,不想在这时候泪崩,显得很丢脸。
这阵子大起大落的心情来得太猛烈,他亲手撕开自己的心,把不甘和期盼都扯出来给人看,对方用一层衣服把它裹起来,他也总忧心衣服外面是什么样子,还做了场手术,经受了一场恐惧和救赎,他敏感到极点,一点点动静都能让他随时哭一场,一个奇怪的声响就能让他崩溃,到了这个该放下来的时刻,他想笑一笑。
郭麒麟揉眼睛的时间太长,阎鹤祥意识到不对,站起来俯身向前,拿开他的手,细细地看他的眼睛,问他什么地方不舒服。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哭诉:
“我眼睫毛掉了,卡眼睛里了。”
彩蛋
又见半夜起来喝水的昭昭,站在房间门口,从这个视角看出去餐桌旁的两个人举止亲密,立马背过身去,小肉手遮住眼睛,大喊出声:
“啊啊啊啊啊!!!!壮壮和林林羞羞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