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阎罗殿的猫腻 展开文牒的 ...

  •   银樽被轻轻放下,与白玉雕案桌擦出细微的脆响。烁莲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若她真是个傻的多好,便不用日日算计别人,又堤防着别人算计。可若真如此,她便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她妒恨姈溪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女,辟世遗孤,便是将天都捅了个窟窿,罚过这一遭,摇身一变又是不可一世的仙界大公主,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
      凭什么!?
      握在银樽的指尖渐渐泛白,鲜红光亮的指甲下玉肌被银樽压出了痕迹,微微有些发痛。烁莲脸色依旧不露痕迹,浅笑道:“父亲,莫再提及此事了,不然传到母帝耳里怕是又要不悦了。况且莲儿对储位全无半分妄念,他日姐姐回来理应尽心帮衬,以全姐妹之谊才是。”
      “你!……”瑁罄‘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下文来,胸中窝火,黑沉下脸去怒目道:“不开窍的东西!怨不得比不过个没爹教导的混养女儿!若不是芝儿还小,你以为我会……”
      怒骂声戛然而止,看见烁莲越发诡魅的笑意,瑁罄才悔悟自己竟情急失言。那张妖致的脸在他恶言下不见丝毫恼怒,反而笑得更加乖张肆意,只觉莫名从脚下窜上来一股冷流,瞬时遍体生寒。
      “罢了,”原本是想好言规劝一番,谁料自己这女儿竟如此冥顽不灵,但现下留她还有用,若是闹僵了有百害而无一利。强忍了怒火,瑁罄只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言罢,便裹挟着愤懑拂袖大步走出了吟火宫。只是他看不到身后礼数周全,躬身行礼口中道着“恭送父亲……”的那人眼底熊熊燃起的癫狂。

      周遭阴风吹拂着幽魂飘浮的叫声,站在阎罗殿前,姈溪心中竟生出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几百年间她已不止一次的来到这里。前六世的破碎片段在她眼前不断闪现,每一世都看不真切,可撕心裂肺的感觉却强烈而真实。几百年轮回里承载的苦痛,一下子变得汹涌,像海啸般吞噬了她的灵魂。
      身前一手握着骷髅杖的老婆婆回过头,伸出苍白枯槁的向前一探,指尖向着阎罗殿内,露出狰狞着死气的笑……
      “姈溪仙君,请吧……”
      随即姈溪走在前面,老婆婆同阴差跟在后面,三人进了阎罗殿。殿内亦和凡间的府衙无异,不同的是两侧站着牛头马面手持钢叉矛盾的鬼差,判官端坐堂前。因离的稍远些,四面昏暗幽深,姈溪只看见堂上判官穿着绛紫色的官袍,一双铜铃大的怒目,横须冷面,威严鬼厉。判官抬手‘啪——’的一声,击了升堂案。
      “堂下何人?”
      不等姈溪作答,旁边的黑袍老婆婆持杖拱手道:“启禀大人,此乃被责下界的姈溪仙君第六世凡魂。”
      当初仙界大公主惹恼女帝被责落凡七世七苦一事,曾是轰动六界的一桩公案。但外界对此事知之甚少,仙族女帝将此事视为秘辛,缄口不允族人多言。只是越禁忌之事,越惹人诸多遐想和揣测。有传言说这位大公主与妖族太子暗通款曲,女帝早已属意大公主为储君,所以闻得她与妖族太子有染,令女帝失望至极,震怒之下降罪于她。
      另一则传言更是比凡间的话本子还精彩离奇,说是大公主在凡间恋上一个凡人,而妖族太子觊觎大公主的美貌不惜以入赘为代价向女帝提亲。可大公主不从,女帝为保住仙族同妖族万年休戚相安,将大公主责下凡间历七苦之难。
      说来也巧,就在仙界大公主被责下凡尘的同时,神界五皇子月溶因办事不利被处以雷刑。可到底是怎么个办事不利,又办得什么事?这些一概只字不提。不得不让人生出诸多猜想,是否月溶之事也与这位有关……
      阎罗殿地处冥界,南邻妖族,北启鬼蜮,西通仙境,东达神界,头顶上古天道,脚下是烟火凡尘。各方势力牵扯其间,得罪了哪一方都不好收场。好在阎王是个八面玲珑的,虽说四海八荒纷争不断,可阎罗殿却是千万年间立于不败。
      这大公主原是女帝的心头肉,前六世历劫皆是凄凉惨淡不得善终,眼瞧着再经一世便可回仙境了,再苛责刁难怕是不妥。判官想到这,原想着在姈溪的命簿上拟个平凡的穷苦命格,却不曾想拄着骷髅杖的老婆婆忽然出言拦阻……
      “判官大人且慢!”她从鸦黑色的衣袍里掏出一册烫金文牒,将其捧在煞白嶙峋的双掌之上,恭敬的递上去,道:“这是仙族丞相派人送来的,请大人过目。”
      展开文牒的一瞬间,判官的眼珠子忽变得滚圆,本就凶狠的脸变得铁青,吓得站在下面的姈溪浑身一抖。判官拍案而起,怒斥道:“若依此办,凡间必定生灵涂炭!这位丞相到底是何居心!?”
      “大人息怒……依老身拙见倒也未必。一来;凡人的命数虽归名册,但运数却难预科,唯有二者合一方能互为因果。这二来嘛……”老婆婆死牛般的眼睛转了两个来回,笑道:“今日有人来阎罗殿觐见阎王,却是打了另一幅算盘,阎王派孟婆来给大人传个话……”
      判官心下微动,忙问道:“什么话?”
      一阵鬼哭飘过殿内,孟婆走上堂前附耳在判官身旁小声说了些什么。
      判官表情踌躇,抖了下官服,皱眉道:“这……恐生事端呐……”
      “不打紧。”孟婆面露狡黠,余光瞥了一眼堂下的姈溪,眼里弥漫出幽深的邪气:“反正无需阎罗殿收场便是了。”
      最后,判官提笔在那册烫金文牒上落下了姈溪的名字,交给了孟婆。牵引着姈溪出了阎罗殿一路来到奈何桥畔,阴阴白骨的一只手端起了那碗孟婆汤。
      “老身恭送姈溪仙君上路……”

      桂花如星雨般随风飘落,花瓣落在朱红色的轻纱上,而后被人迅速的拂去。烁莲转过头望向玉露殿,被桂香围绕的重重宫阙,那位看似无懈可击的神族五殿下,被她轻易地拿捏到了软肋,已然不堪一击。
      月溶,你终会败在情字上……
      也许是脸上胜利者般的笑容太过露骨,一旁迎送的玉露殿侍女羽诺不悦道:“烁莲仙君,仙君身为仙族女帝的嫡女,却三番五次的神界叨扰五殿下,不太合适吧?”
      闻言,不在意的拂了拂青丝,确认将那惹人厌的桂花抖落干净,烁莲转身,对着羽诺皮笑肉不笑道:“总比一些自甘为奴都不被多瞧一眼的妖,合时宜些。”
      “你!”羽诺被气得不知如何是好,铁青着一张脸直到烁莲都已不见了人影,才跺着脚对着空气骂道:“死金莲!臭莲花!本姑娘是清清白白报恩来的!哪像你……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
      余怒未消的羽诺扭头回了玉露殿,‘砰——’的一声,将白玉大门重重关上。玉门合上的一瞬,她心下忽然泛起狐疑……
      那个臭莲花如何知道我底细的?
      玉门间雕的白龙栩栩如生,慌神中羽诺不自觉轻抚着上面龙鳞的纹路,微微叹气。她也许真的没有自己说的那样仰俯无愧,如果哪天主人知道了真相,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她这样胡乱地想着,转身恍恍惚惚的走了几步,才一抬头就看见月溶负手而立,长衣胜雪,衣袂飘然,如同玉人般站在远处,遥望着天边那轮新月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头忽地痛起来,像吃了颗没熟的青果子,又酸又苦。可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得生生挨着。她走上前去,望着月溶心里涌上来一种冲动,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想说出真相……
      可她不敢。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羽诺的嘴唇动了动,却又逼着自己咽了回去。还不是时候。若非为了大计她又怎敢期满月溶至此。她心里正暗自天人交战着,就听见跟前的人淡淡开了口。
      “我想去看看她……”
      “殿下!”羽诺一听这话便急了,心下暗骂烁莲那个臭莲花心思歹毒,明知她家主人心里的苦,竟还要往他流血的伤口上再插一刀。急忙拽住月溶的衣袖,再开口时已经急红了眼,含着泪劝解道:“殿下不可啊!姈溪仙君落凡历劫,现如今只是个凡魂,她不记得你的啊!而且人间不能用法力,那可是要遭天谴呀!”
      月华如霜洒落在玉露殿的雕栏上,眼见着那双清澈雪亮的眼帘轻轻颤了一下,只听到他的声音雨丝般滴滴答答流进心里……
      “我知道。”月溶眸光中倒映出皎洁的月色,他的声音极轻,像是生怕惊落了殿前盛开的桂花,“我只远远的看一眼罢了。这是她在凡间的最后一世了,很快,她就要回来了。”
      “殿下也知姈溪仙君要回来了,既然如此无妨多等一时半刻,何必要急于一时啊殿下!”若是在凡间看见姈溪仙君受苦,主人他真能忍住不出手吗……心里越想越焦急,羽诺拉着他的衣袖,不禁挪步到他身前抬头望着那双明亮如玉的眼眸,“等她回来以后自然得见,殿下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等她回来以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