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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高门内宅争斗 高级小绿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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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家宴似乎有些不对味。
这是十四年来宁喜儿第一次与她的亲生父亲宁承同桌吃饭。尽管两个人的位置依旧隔着十万八千里,嫡长姐长兄非常自然的坐在宁承的左右,而一旁的大娘子笑意盈盈的为他们布菜。往日里能得父亲青眼的庶子庶女们这次竟都没有来,于是此时坐在最下方的宁喜儿便显得格格不入。
是的,在旁人眼里,父亲和大娘子还有他们的孩子简直是模范的一家人。宁喜儿心里有些发酸,此时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格外的多余。
“喜儿,别愣着,快吃啊!”大娘子似乎终于想起这个被随口叫来一起用膳的庶女,摆出良善的模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在你大姐姐那里讨糕点吃了,这次还专门吩咐小厨房做了呢。”
宁喜儿心里一整冷笑,小时候?莫不是指的是那次把大姐姐搁在桌上三天忘记扔掉的糖果子施舍给她吃的那次了。还故意装作手滑掉在地上,饥肠辘辘的她连忙趴在地上去捡,而这慈爱的大娘子却唤来狗与她争食。
纵使屈辱,宁喜儿面上依旧露出受宠若惊的磨样,连连点头道:“谢...谢谢大娘子,难为大娘子还记得喜儿...”
“你这丫头,”大娘子一边笑一边说道,“咱们家的哥儿姐儿,哪个不都是你爹爹的心头肉,又怎么会忘了你呢。”
宁承原本一直紧皱的眉头一下疏解开,夹在手中的菜停在了半空,又突然隔着大半张桌子放进宁喜儿的碗里:“你母亲说得对,这些年我事务繁忙,对你们多有疏忽,但怎么也是忘不了喜儿还是咱们宁家的丫头。”
宁喜儿眼睛一红,嘴唇咬了又咬,眼泪就要掉下来。颤着声音犹豫了半天,才道:“那爹爹,我能和其他姐姐一样去书孰读书吗?”
大娘子立刻摇头:“女孩子家识那么多字做什么......”
“喜儿本没有奢望能和姐姐们同学......只是小娘走的时候还是希望我能读书明理......再者,上次七皇子还说要同喜儿鉴诗,喜儿也是不想露拙,给宁家丢人......”
“那便去吧,”宁承不等她说完,“也到了该去书孰的年纪,多一人少一人不差的,只是去了不要生事,丢了宁家的脸面。”
宁喜儿垂下眼,轻轻的勾起嘴角。而宁承看她,越看越像当年他从青楼娶回来的花魁瑶光。柳眉凤眼,尽显楚楚可怜之姿。才二七年华已有风华绝代之貌,又于七皇子有恩,相比他宁家翻身重来,也不需的几年。
紧紧盯着宁喜儿的又何尝只有宁承一人。这满桌子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嫡长姐宁昭儿虽然已经订婚北上伯爵府,但也眼见不得这个庶女能勾搭上皇子越过她去。而一向纨绔的嫡长子一改之前眼高于顶的态度,只是笑眯眯的盯着宁喜儿看:那眉,那眼。眉中含情,眼如媚丝,叫人好生心疼。
宁喜儿这么多年一向藏拙,如今一宴,恐怕也只是有了须娥这个神仙姐姐在,才有的底气、
这一饭后,宁喜儿用过了茶水,便施施然行礼就要带着须娥回房。却突如被宁承叫住。
“喜儿,你等一下,为父有话......你这婢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宁承本想打开话匣子与自家女儿亲近亲近,却突然注意到她身后蒙着双眼,从未见过的婢女。
须娥一听到宁承的问话,立刻朝着声音的来向福身作礼。宁喜儿心里一紧,但还是自然的答道:“这是女儿前些年在府外一次游玩时捡回来的乞丐,原本是个哑女,觉得可怜便留在我房中伺候。不过前些日子抄家的时候被那些官大人弄瞎了双眼......”
宁承拧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既然是这样,便不能在你身边伺候了。既不能视又不能言,搞不好还会不小心伤了你。”
须娥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情绪变化,像是一尊泥塑菩萨般,静静听着二人对自己的编排。宁喜儿将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眼睛微抬,眼泪便如珍珠般簌簌掉下来,轻轻的上前扯住宁承的衣角哭道:“爹,这丫头可是救了喜儿的啊。当初若是没有她舍命相护——喜儿如今怎还有脸在您面前?恐怕不知多早就自戕了罢.....”
越说,宁喜儿哭得越是梨花带雨。原本宁承还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婢子心存疑虑,却不得不在宁喜儿的眼泪里软了态度:“行行行,只要你觉得她伺候地好,便留着。莫要在哭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不过你既然要上学堂,随身不管如何都得有个得力的人,之后我让你嫡母给你挑几个婢子去,你看上那个就留下哪个。”
宁喜儿知道这是宁承作为家主最大的让步了,于是乖顺的点点头,闷了半晌又道:“爹爹叫住我,还有别的要事吗?”
宁承看了看宁喜儿身后的须娥,顿了顿,才开口:“如今你成了七皇子身边的贵人,那无论是规矩还是礼数都得做周全,万不可再像爹爹和你兄长那般行差踏错。之后跟着先生明事理,跟着嬷嬷行礼数。以前我公务繁忙,如今卸了闲职,便是要常常来学堂和嬷嬷那里考查你们哥儿姐儿几个的功课的。”
语罢,宁承下意识想摸摸宁喜儿的头,却被宁喜儿巧妙的躲开来。他又只好尴尬的放下,背在身后。恍惚间似乎看到宁喜儿眼中泛起一丝厌恶,可又一眨眼,还是乖顺的模样。
“好了,下去吧。”宁承抬抬下巴示意。
宁喜儿乖顺的行了礼,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她转过头,看见宁承还在原地看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爹,您还记得娘亲长什么样吗?”
宁承一愣,没等他回答。宁喜儿便带着她那又盲又哑的婢子走出好远了。
宁喜儿心腹里揣满了事,下意识就要回原来那个又骗又破的屋子,被须娥一下拽住,这才缓过了神。她的院落早就变成了府里最雅致最宽敞的,可她似乎还没有习惯。她回头看须娥:她穿着府里要求的青色衣裙,梳着和别的丫鬟一般的垂挂髻,用青色簪花点缀着,即便一层白纱蒙住双眼,也难掩其出人之姿。
“你什么都看不到,怎么知道在哪里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