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秋》黄金尘

3、蝎团 车流不

　　车流不息，平静的城市沉睡着无数故事，日晖月影，清风细雨，是暗夜中的摇篮曲。每一个故事的苏醒时分都不相同，可是世事无新，总是相通。在预言和序章之下，总有赤诚者在伏地扎根，以身以心以灵魂抚慰使其更体面地走向终章。
　　行动小组联合城安部连续几天的大量工作，情报分析，信息比对，大海捞针一般今日终于确定有蝎团的人员出现。
　　冯尧之所以突然回平城，正是因为一个星期前有报告说西南边境截获一批武器，数量不大，真正让于队警惕的是这些非法入境的押运者，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个同样的刺青——传说中的蝎印。蝎印是L国特殊组织蝎团的标记，这个组织有很长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1965年以前，那个时候L国国内还处于混战期，没有建立起统一的政府，多个武装组织裂土而分，互相争斗掠夺，蝎团的前身也是其中一个组织，起起衰衰一直留在L国与A国南城接壤的西北部。几十年来组织形式也随时间改变，这么多年后突然再次出现，是否与往事相关，不由得于队放过任何可能。于队是盘踞西南部战功赫赫的玄影特战队大队长，这次直接派冯尧来执行平城侦查预警任务一是因为蝎团几十年声名在外不可轻视，二是考虑到蝎团的行为特殊性。冯尧知道于队的想法，除了保护城市安全的使命是重中之重，还有二十年前那场发生在平城科学研究所的浩劫自己正是亲历者，有太多当年没有解开的谜团，关于蝎团，关于自己的母亲。
　　二十年实在是不短的时间，那些惨烈的事件可能被档案尘封，但伤痛跟记忆却随着长大越来越挣扎着要个说法。冯尧不是没有试图重新调查那件事，只是事实与线索都少得可怜，事件中心的蝎团那晚之后也在A国的土地上销声匿迹再无踪影，这次机会就像漫漫迷雾里的一点亮光，不论前路崎岖平坦，烈阳暴雨，冯尧都是要去走一遭的。
　　“钱三一，通知下去，继续监控，保持距离，在探清他们的真正意图之前，不要打草惊蛇。”冯尧看着侦查报告，提醒组员对方行事作风诡异狠厉，要小心行事。“是”，钱三一是平城城安部有名的罗刹，他是天生厌世脸，面相带凶，普通人见了定要不自觉的避着走。而且人如其名三就是三，一就是一，沉默寡言，说一不二。任谁看了都要往他不是好人上想，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从小就是个三好学生，根正苗红，一路正气地走入了平城无形堡垒城安部，行事果敢，有勇有谋，是恶鬼心里的恶鬼，罗刹之名也计不清真正起源，却越来越响亮，这次城安部派他入行动组可见重视。城安部的部长叫付大勇，是于队的老战友，跟于队的严肃不同，他这个人有点老顽童的意思，私下里老爱给年轻同志点鸳鸯谱，赵伞伞这美女就是他配给钱三一的，“美名其曰”美女与野兽，得亏钱三一不在乎这些东西，不过你还别说，赵伞伞机敏活泼，这几年跟钱三一搭档工作节奏相当和谐，她也在此次行动小组。
　　“老大说得对，我们之前从没跟这个蝎团打过交道，他们在国际上，就是在他们的道上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孙耳有些不平静的说道。“怎么，孙儿，这么快就怂了，自己吓自己。”自从行动小组成立以来，赵伞伞没少跟孙耳斗嘴，孙耳已经对她给自己的称呼免疫了。
　　“那是你孤陋寡闻，而且我这不是害怕是激动好吗!”
　　“说说。”听到钱三一的话，赵伞伞停下想调侃的心。
　　“十几年前C国财政司司长之死知道吧，据说就是蝎团的手笔。”
　　“金融风暴，一地鸡毛，民粹主义愈演愈烈，城市运动起势，爆出贪腐的财政司首当其冲，他不是自杀的吗？”
　　“这你也信，”孙耳故意跟看傻子一样瞅了孙伞伞一眼，终于逮着碾压她的时刻了，“不过就连他们缉查司当年都没有发现疑点，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直到5年后另一起案件侦破才重新牵起旧事，是有人雇蝎团暗杀，至于是谁雇的为何就属于C国政治秘闻了。”
　　“几乎是完美犯罪还是伪装成自杀，这不是一般的暗杀行为。”钱三一说道。
　　“当然不一般，这件事是他做的。”孙耳卖着关子。
　　“谁？快说啊！”赵伞伞催促道。
　　“蝎王”冯尧意想不到的发声。
　　孙耳看了冯尧一眼，觉得他表情凝重，但有听下去的意思，继续道：“对，对，就是蝎王，关于他本人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他是蝎团的建立者，人们称呼他为福先生，但关于他的暗杀行动却有很多传闻跟讨论，甚至有国家的有关部门会专门对他的行动进行搜证归纳分析。有人说他如同鬼魅，杀人于无形，这可能是夸张渲染，但不得不承认这位福先生确非常人，从不失手，他的手法甚至给旁观者一种艺术感，绝不是简单的暴力或者一枪毙命，这种艺术是建立在智谋之上，神秘诡异的，不像杀人更像是神的训导，让死亡顺其自然归于美感，而往往这种暗黑就像罪恶的兴奋剂，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一直有很多追随者，即使最近几年都再无他的消息传出，生死不知，他的传说还是有很多狂热分子痴迷。他的行事被人总结出两个鲜明的人尽皆知的特点，第一个就是他很乖张，敢作敢当，但若是有人冒充他或者以蝎团的名义做他不知道的事都没有好下场，蝎印的存在就是象征；第二个就是他对奸杀妇女儿童这类事件最为痛恨，蝎团无人敢犯，若是任务对象有前科他一定会更用心地去折磨，生不如死总要让其尝尝的。”
　　“吹得跟小说似的，你别忘了你可是一名保家卫国的战士，小心这次他来我们这儿要了你的命。”
　　“姐姐一定要保护我”，孙耳挽上赵伞伞的胳膊假装撒娇，一抬头对上钱三一那张可以说凶神恶煞的脸乖乖坐好接着道：“这叫知己知彼，重视对手，不代表认可其行为。据我所知，蝎团成立以来几乎没有在我国境执行过特殊任务，除了二十年前，有一场严重的犯罪活动，就发生在平城科学研究所，手法残暴混乱完全不像蝎团的风格，而且也不是暗杀行动，可偏偏那个死在事发现场的作案人员身上就有蝎印。”
　　“蝎团若确定进入平城，极有可能还是跟平科所有关，二十年前可以看做是间谍行动，一项重要的科研资料失窃，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我们要吸取教训，不管他们这次最终目的是什么，就算是蝎团，走进这里就必须是神话的终结。”冯尧低沉的嗓音宣布着任务。
　　“是！”其他三人立刻站起来，回应的是最赤诚的誓言。
　　“看来大家磨合得不错啊！”来者生了一双桃花眼，发型着装一丝不苟，正是城安部部长付大勇同志，人不符名，你说他三十出头文艺青年都有人信，怎么看也不像在荒野山林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兵。冯尧一瞬间想起于队嘱咐自己，“那小子人模狗样惯会花言巧语，你可不要被他忽悠。”于队从来不是多话之人，更别说背后挤兑人了，这付部看来是于队彪悍人生里的一道坎啊，冯尧当时就确定。“还要自我介绍吗，我叫付大勇，这几天有任务没能接待你们还请见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是真的，左右一次握手，“冯尧，孙耳，特战精英和技术高手，老于还挺舍得啊！”“付部，您这么风流倜傥，幸好您来了，不然在我心里您还是赵伞伞描绘的大腹便便秃老头呢！”孙耳是个电脑天才，特招进部队，思维向来跳脱活跃，说话难看出“规章制度”。之前念他年纪小，性情飞扬，队里的人都算纵着，冯尧怕他在外头也不知收敛被人利用，来之前耳提面命，哪料到这遇上臭味相投的赵伞伞，发现一时半会儿本性的确难移。付大勇哈哈大笑，看得出来是真心高兴，与赵伞伞说得笑面虎判若两人。笑面虎是孙耳强行从孙伞伞言论里截取出来的名词，事实当然不是如此，不然赵伞伞怎么敢对新同事开上司的玩笑，其熟练程度显然是经过经验训练的，虽然她现在极想往那孙儿脑袋上呼一巴掌。看着她怒目圆睁又瞬间化作笑眯眯的样子，钱三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冯尧，别这么严肃嘛，不要让老于的无趣腐蚀你。”付大勇拍着冯尧的肩膀。好嘛，俩人还挺有默契的。“付部，有疑似蝎团的行踪，我们闻风而动意在防范未然，但此事到底模糊，多谢您的信任鼎力相助，之后在平城带来的烦扰还需要您多帮忙协调。”冯尧说得诚恳。“这个你大可放心，本来你父亲的项目保护就在我们职责之内，这次我们是合作，没有问题是最好的，但如果有人敢阻挠排查问题我定要给些苦头的。更何况，我相信他的直觉跟判断，”付部笑了笑，好像想起了什么，“是历史事实带给我的经验，于书谋的嗅觉跟狗似的。”冯尧觉得俩人真有意思，“于队之前有意双管齐下，我们在平城探查，他会在西南派人密切关注蝎团的动向，既然是老相识，想必于队会主动跟您沟通吧，这条线就由您来接。”于大勇看着冯尧的眼神暗骂定是那木头疙瘩口无遮拦说了什么，派来个面瘫还以为是个小木头，没想到是个小狐狸，不好玩。
　　拆线团挺难的，但只要找到线头，愿意付出精力总能找到另一端。而这个任务的开始更像是没有线头的线团，有些奇怪，更何况贴着点蝎团的标签。担忧就像一把大剪刀，一刀下去，发现了一颗满是线头的线团，行动小组拆了一根又一根，多是废线，却同样耗心耗力，终于由一根线头拆出了又一个蝎团的印记，实在是鼓舞人心。付部也尽可能的奖励行动人员，但他跟冯尧都清楚，一切仍然如雾，这个线头的另一端一定是先前担心的平科所吗？如果这条线也是废线呢？没有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线团既然存在，必须拆完拆好。无隐无患，天下太平。抽丝剥茧，撕下隐患的谜团外衣，去隐除患，就是他们的使命；有隐无患，虚惊一场，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