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秋》黄金尘

2、生日 平城是

　　平城是A国人口第二的内陆城市，1959年平城科学研究所在此成立，是国家支持作为科技发展先头兵主力军的最高科研机构。因为平科所的存在，平城大学曾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其实稍微查查就知道平城大学的历史要远早于平科所，平科所初始成员有近百分之五十出身平大，这样说来二者是相辅相成。平城早年有圣地之称，除了因为这两个醒目的招牌，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穷。虽然在这里诞生很多新兴科技，但好像艰苦更符合圣地似的。一直到十年前，经济才显出强劲势头，虽说现在网络发达，新兴领域遍地开花，信息传播五花八门地涌到人们面前，昔日独树一帜的名片不再唯一，但每个平城人都很难不承认对科研的敬畏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更深入骨血。平城每两年都会举行年末城市发展表彰大会，各个领域的杰出贡献者都会出席，每次平科所的人都备受瞩目，可想而知，像冯岳阳这种级别的人，可是比那些正当红的一线明星要有影响力的多。其实不止平城人，每个向往科研的人心中都知道这个圣地一直都在，昔日需做擎旗手，渡苦逢乐隐市时。光一直在闪耀，总会有人寻来。秦婉就是其中之一。
　　秦婉是凉城人，上大学之前从未离开过家乡。她记得她上高中的时候在新闻上看过平城表彰大会的视频，那场热度极高。一个原因是当年爆红的小生周驰是平城人，才24岁就拿了影帝，粉丝在网上刷屏，想不看见都难。还有一个原因好多人在打缩写，秦婉好奇解了一下，说是平城这地不简单，下届领导人是平城城主，众说纷纭，以这种隐晦方式吊着猎奇的心态迅速蔓延。不管真假都要先看看这平城城主何许人也。吸引秦婉的是一位年轻青年，他讲述着自己对科研的虔诚与甘愿，“我愿以身做科技前行的石桥”振聋发聩的誓言让秦婉深受感动。秦婉成绩一直很好，可能那天的场景真的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就考了平城大学选了材料科学。周驰还是很红，演电视剧拿了视帝，而现在的平城城主却不是当年那位，秦婉刚上大一正赶上这位城主上任，他的名字很好记叫方正，他来平城大学视察的时候，秦婉远远见过他，长得很高，跟学生说话会微微倾身。
　　如果梦想成真，秦婉未来会在这里工作，凉城是她的此心安处，平城就是她的天空海洋。这座城市越来越繁华，莫说城中心，城北的大学城都高楼林立，而华亭是这仅有的独栋群，跟平城大学隔了两条南北长街，走路的话也就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距离。秦婉对那里并不陌生，甚至是她在平城近三年除了学校待过最久的地方。据冯萧说那房子是他外公留下的产业，以前她跟冯萧就隔三差五跑去看电影，是的，不爱去电影院，俩人在这栋空房子里鬼哭狼嚎过，捧腹大笑过，当然也吵过架。秦婉对朋友从不强求，班上能玩得来的只有冯萧一个，冯萧却相反，他在哪里都很有人缘。即便如此，印象里冯萧对生日热情并不大，第一次是请秦婉吃饭还给秦婉买了礼物，第二次就是两个人在华亭通宵看电影。这次真是破天荒，难得见他这么高兴，秦婉猜与他哥哥有关，这大惊喜他就差喊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啊！你舍友都来了，要不要我去接你啊！” 因为给冯萧的惊喜太大件了，不能走路去，秦婉在公交车上再次被冯萧催命。“你赶紧的，又不是大姑娘出嫁，磨蹭！”秦婉怀疑柯离替冯萧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要是以前，冯萧早这么开吵了，今天估计心情好一直好言好语。秦婉直接把电话挂了，因为站点眼看就到。
　　下了车，秦婉抱着准备好的玩偶服。她早就发现冯萧格外喜欢玩偶熊，每次看到都很开心，在华亭也有一只，有时候看电影看到兴奋处，他会做出抱着熊跳舞的动作，然后哈哈大笑。今晚有朋友，有哥哥，如果有玩偶熊，他会更开心吧。
　　秦婉在街角没转弯时就穿好了玩偶服，笨笨地朝门口走去，熊脑袋有点大，总是歪来歪去，就连被冯尧那只大手扶了两次都不知道。冯尧看她呆头呆脑的实在好笑，怕自己笑出声干脆停下来看着她先进去。
　　秦婉环视一圈，兴冲冲地朝正在跟人碰杯的冯萧走去，心里恶作剧的种子太过膨胀以至于出师未捷身先掉泳池里了。冯萧扭过头来时正看见一只熊四肢有三只在不受控制地摆动，仅剩的一只尽管拼命想要在地上扎根，拉扯不过也只好放弃了。笑声此起彼伏，反应快地心惊，在众人神态各异时已经有人跳进去救人了，毫无多余反应的瞬间动作扑通一声比赛跑前的哨声还清神醒目，回过神来的人忙帮着把灌水似灌铅的熊拽上来。冯萧上前赶紧把熊脑袋摘了，看幸好人没大事儿松了口气。
　　“哥，多亏你在，吓死我了！”
　　“没事”，说着抱起秦婉进屋。柯离她们本来就在里面等秦婉，听到外面动静不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一幕。于玲吓了一跳问：“这是怎么了？”迎着就要跟上二楼，丁兰也很担心。都被柯离一把拦下，“老老实实呆着，好事儿。”
　　凉城有水乡之称，秦婉却有些畏水，更何况什么都看不见，忘了只是游泳池竟被吓晕。懊恼难为情交织，眼球更是不安地动来动去。谁知下一秒就被啪扔在了地上，不等秦婉
　　委屈，头顶手边就盖上了毛巾衣服，“去整理”，颇有点嫌弃的味道。对这里很熟悉应该就是冯萧的哥哥，秦婉一直挺期待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此时却怎么也没勇气抬头。
　　秦婉想到外面坐着的那位哥哥，一门之隔，很是不自在，脱掉玩偶服擦身换衣，总之一阵手忙脚乱，扒拉了两下头发走出去，发现自己瞎紧张，人家不需要换衣服吗难道？脑袋真进水了。
　　“婉婉，你一战成名，谁的礼物都没你的惊喜”冯萧见她没事笑道。秦婉一身羞愤找到了落手处，乱拳招呼 ，在冯萧抱头又抱身吱哇乱叫中为自己被摘掉的头套伸正义，命回来了现在是脸面重要时刻。
　　隔壁房间，冯尧摸着自己的胸口，耳边都仿佛响起了剧烈的跳动声。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心脏在刚刚清零了它曾受过的那些超强压考验，那个拥抱如果敢不立即结束，它都要躁动地跳出来了。冯尧要换衣服才想来这是弟弟的房间，踌躇了一下，拿出弟弟最宽大的衣服穿上。
　　秦婉闹过了动作放缓，“你的惊喜呢，光看我笑话了，我可是专门化身成你最爱的熊来参加生日会的。”
　　“我的惊喜就是我哥啊，不给你看照片然后一眼惊……艳。”
　　秦婉顺着他目光看到他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俩人，“成何体统”，说完还特意瞥了秦婉一眼，“毛毛躁躁”。秦婉不敢吭声甚至低下了头，听见他哥离开的脚步后才用不经意压低的声音对冯萧说，“这就是你说的温柔”。
　　“不过你哥好像有点眼熟，啊，你说他回来那天我在学校见到他来着。”
　　“不可能，我都是回家才见到，他在学校不找我找谁。”冯萧满脑子惊疑。
　　那天是巍巍远山，暮中落雪，今天简直就是暮霭沉沉，冷风密雨，自己是底下颤颤的花骨朵，这还是好听的，啊啊啊！为什么每次都招人嫌弃。
　　“你哥是不是有点讨厌我啊？”秦婉也不想这么心里虚虚的，就是忽然理不清心里的感觉，以前从没有过。
　　“我跟你说我觉得我哥不仅不讨厌你，还可能喜欢你。”秦婉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冯萧，一脸你在说什么疯话，“这种生日活动对我哥来说太无聊了，所以他压根就不打算来，我一提你他就答应了。”秦婉觉得这厮又在变着法捉弄自己，恢复心情问他：“你不是说你哥喜欢温柔可爱的吗！”冯萧抱着她的肩膀贼笑，“你可爱还是有的，至于后者是我想让你对我温柔点瞎编的。”好啊你，冯萧！你可真是一鸣惊人！“合着你平时都在给我洗脑啊！”被揪着的耳朵分明在呐喊，温柔在哪里！
　　一声咳嗽，两人惊惧，乖乖坐好，秦婉选择低头，冯萧想站起来发现手腕被人攥在手里，他哥显然看见了眼神越发古怪，暗笑这叫不喜欢，不顾某人的挽留下楼去了。秦婉自然也想跟着走的，可是抬头就见冯尧一直盯着她，然后朝她走来。秦婉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忘了移开目光，直到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你喜欢冯萧吗？”
　　“啊，啊？”
　　“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玩偶熊吗？”
　　秦婉摇摇头，“一开始以为他就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可是跟他相处久了，感觉到应该还有什么意义吧，但是他没跟我讲过，我知道他喜欢就可以了，能让他开心就行了。”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小时候冯萧总是很粘人，因为胆小，那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我不在家的时候他就抱着玩偶熊睡觉，那个玩偶熊是我妈妈买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最后一件。这一两年他开朗了好多，跟我打电话总是讲起你，听得出来他非常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秦婉觉得他说起弟弟来好温柔啊，不由笑了出来。
　　“那你们就好好在一起，你们开心我就开心。”冯尧看着女孩，慢慢的跟照片上自己看了无数次的笑脸重合，曾经像小太阳花一样开在自己心里，随着思念疯长，一回平城就有声音催着去看看去看看她吧，没忍住就跑去平城大学，走进去又觉得自己好笑，不好意思去找弟弟，却还是天命般的遇见了她，她那双眼睛如此熟悉，如此灵动又如此陌生，冯尧觉得怎么看都不满足，原来她是这样子，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动听，比自己想象过的不经电话的原音要美妙，自己简直太缺乏想象力。可是这个女孩有喜欢的人了，应该为她开心，原本……也不可能，不是吗？
　　秦婉心下疑惑，什么好好在一起，转头却愣住了，这个男人实在是英俊，肤色与冯萧的白皙不同，趁着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锋利又安心的感觉，一双眼睛，她记忆是深刻的，之前总觉得是淡漠的或深沉的，冷冷的，此刻却莫名看出了点痴痴的东西，秦婉心中一惊忙坐正身子，耳朵却染上了粉。
　　这种氛围太怪了，明明上一秒说着那样的话，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秦婉觉得不论如何说实话总是没错。“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话在嘴里还没开口，突然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冯尧回过神来接了电话，秦婉看到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而机警，肯定刚刚那种暧昧是自己鬼迷心窍，自作多情。“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待会蛋糕会来。”说完就拿起外套急急走了。这种事果然复杂又麻烦，搞不来。可是好像吃到了第二口甜点，比第一次味道更真实。
　　“看我说什么来着，谁能想到大帅哥是冯萧的哥哥，这不就是天赐良缘。”秦婉两手一摊给她们看自己的狼狈，“不食人间烟火哪能是良缘啊，这是美好的开始……”于玲显然很兴奋言语风暴。“那如果别人不喜欢我呢？”一听秦婉上道，于玲立马坐下抓着她的双手，“只要你喜欢，咱们旱鸭子追猫，奔跑啊！”本来还有点氛围，被于玲一句话闹得谈不下去，秦婉几乎翻白眼，丁兰笑得停不下来，柯离就差上前使用暴力让她清醒了，“我说你好歹也是中文系的，别丢我们平大的脸成吗？我看她就是被你给咒的，情劫变生死劫了！”
　　秦婉又认真的整理了一下，其他都先放放，今天可是冯萧老大。“冯先生，生日蛋糕！”冯萧有些疑惑，闻声站了出去，一个穿西装制服的人领头，后面两个年轻人推着蛋糕，有6层，整体嫩青色，下面每层有不同的水果，最顶层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周围环绕着各色的小花。就像是在生活在乐园的小熊。蜡烛被点燃，冯萧在歌声中许着愿望，嘴角都带着笑意。秦婉分到了一块蛋糕，上面是一朵小红花，像小太阳一样，很美很甜。
　　水面随着音乐荡漾，波光粼粼承着星光，在年轻的欢颜前如此默默，黯然失色。
　　快乐小熊收到了落汤熊的生日祝福：“明年再来找你跳舞，还要揪你耳朵。”秦婉看着冯萧听到这句话红红的眼睛，觉得他好像求抱抱的小狗，不疼都不行。